《妖域纪》一笼圈

22、第 22 章

　　顾明睐就是这样一边嫌弃着余有味的药丸不好吃一边催着余有味赶紧制新的。余有味被逼得急了便直接把药草往她面前一放：“行了你赶紧吃吧，除了会吃撑没什么副作用。”
　　顾明睐便看着他笑：“你好歹是结了丹的，这么舍不得灵气？”
　　余有味道：“你当这灵气大风刮来的呢。”
　　顾明睐便不说话了，当真嘎吱嘎吱嚼起了又苦又涩的草药来，反倒让余有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一把夺了她手里的青草：“行了行了，好好呆着把结界顾好。”
　　说罢抱着一堆药草钻进小茅屋，顾明睐又咂巴了一下嘴，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看了片刻，转头问灰狸：“上次你说你们俩认识才五十年？”
　　灰狸正尝试着吸收一下附近稀薄的灵气，闻言“嗯”了一声。
　　顾明睐又问：“你们一直这样到处流浪？”
　　稀薄的灵气怎么也汇聚不到一起，灰狸将此事归咎于顾明睐老是说话打断他，于是不大高兴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哼了一声就要走。
　　顾明睐“哎”了一声：“这就放弃了？专注力不够，再充沛的灵气你也吸收不了多少！”
　　灰狸脚下一顿，扭着头还是走了。
　　恶妖到处作恶，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于是顾明睐几乎都是在行走中疗伤，偶尔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才会坐下来稍事休息，调整一番，顾明睐觉得这伤势恢复的太慢了，而灰狸却是被顾明睐这一手操作彻底折服了。
　　余有味对此做了一个评价：“等你能稳稳当当地维持住人形了，我也不用天天扛着你走了，脖子都要给我蹲折了。”说罢煞有介事地扭了扭脖子，顾明睐听见几声清脆的响声。
　　接触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顾明睐也把他们俩摸了个清楚，对于一只全靠自己直觉瞎琢磨修炼的渔猫而言，能结出妖丹当真是天资相当聪颖了，只是余有味自己瞎琢磨，教起灰狸来也是让他自己瞎琢磨，而灰狸显然是个不会琢磨的，这一路修炼下来可谓是磕磕绊绊，全是绊脚石。
　　再让他这么绊下去，别说结丹，怕是寿数都要消耗干净了。
　　于是每到驻足休息的时候，顾明睐就会有意无意地提点一二，灰狸虽然听得认真，但苦于没有顾明睐那份定力，修为也就那么维持在偶尔向好的局面里。
　　这天傍晚时，余有味找到一处非常隐蔽的山洞，洞口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爬山虎，连顾明睐都险些没看出来。
　　山洞入口狭窄，进去后又是另一番天地，顾明睐连连叫好：“这地方不错，我在洞口做个结界，能多呆上几天。”
　　余有味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山洞，然后靠在石壁上休息，道：“要不是那群恶妖对灵气波动太过于敏感，咱们也不用这么幸苦，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
　　灰狸全程不是窝在余有味肩上就是趴在顾明睐肩上，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但也老老实实趴在一旁，打算好好理一理最近的修炼心得。
　　顾明睐摸了摸地上的石头，虽然硬了点倒也干燥，闻言便道：“细微的灵气波动，寻常妖并不会刻意留意，你很擅长。”
　　余有味权当她是在说自己擅长逃命了，对此只是笑了笑了事。
　　顾明睐想了想又道：“绝大多数妖习惯了靠法术生活，早就忘记了最原始的生存方式，这算不算本末倒置？”
　　余有味睁开眼，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明睐，片刻后问：“修炼不就是为了摆脱原始的生存方式么？”
　　顾明睐道：“但最终目的都是生存。从这一点来看其实两者没什么不同。”
　　灰狸半眯着眼睛，觉得这两个妖好吵啊，一路上说个不停，好不容易歇下来了还要说个不停吗？
　　他好惆怅啊！
　　不过他的惆怅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顾明睐说完那句话后，山洞里一阵安静，等他醒过神来，天已经放亮了。
　　顾明睐正蹲在地上画着什么，余有味站在一旁看。
　　灰狸凑过去，听见顾明睐说：“咱们都快走到招摇山地界了。”
　　余有味道：“你想回鹿父山？”
　　顾明睐道：“我得回去。”
　　余有味沉默了一会儿：“那也等伤势恢复好了再走。”
　　顾明睐没反驳，想了想抬头问道：“招摇山的形势恐怕也不好，这一带的恶妖比之前那些地方都少，要不咱们在这里在住一段时日？”
　　余有味道：“昨夜的确没什么动静，保险起见，咱们先稳一稳，多观察几天吧。”
　　然后顾明睐站起来，拿脚将地上的图抹了，道：“我听着那里头像是还有一个空间。”
　　灰狸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山洞深处还有一处裂缝，里头半点光线也没有，也许是昨晚光线不好的缘故，竟没有发现。
　　余有味道：“你有什么想法？”
　　顾明睐笑了笑，道：“外头那个结界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那里面如果合适，咱们便住到里面去，届时撤了外头的结界，在那里做一个障眼法，就算有恶妖找了进来，被发现的几率更小一点。”
　　余有味挑眉：“你还会障眼法？”这种凡人用的低级把戏？
　　顾明睐嘿嘿一笑：“你给我的灵感。”
　　不得不说顾明睐的障眼法设的十分巧妙。余有味看了半响，感叹了一句：“听说你总是往凡间跑，起初我还不相信来着。”
　　顾明睐饶有兴致地看向余有味：“听说？”
　　余有味：“嗯，道听途说来的。”
　　顾明睐好笑道：“妖可没那么多管闲事的。”
　　余有味面上有些不大自然，顾明睐调笑心起：“好端端的，你干嘛打听我？”
　　余有味道：“花豹将军威名远扬，还用得着打听？”
　　顾明睐便道：“我的威名传了多远我心里有数。也就是我击败了几次恶妖，激得食人鲛发怒了，外头才晓得了一些，总不至于在我被追杀的时候，外头还有敢明目张胆议论我的妖吧？”
　　以余有味的行事风格，食人鲛刚入侵陆域时，他就明哲保身了，又怎么会是看见热闹就要去凑一凑的？
　　余有味梗了半响，突然问：“那你呢？为什么那么在意金诸的事？”
　　顾明睐被这一问问呆了，他居然还知道自己去凡间是为了金诸？
　　余有味见她愣愣地不说话，便笑了：“你看，这世间的事，哪里都是有个缘由的呢？”
　　说完余有味便出去了。
　　虽然有了住的地方，可吃的东西还是得操心的。
　　灰狸目送余有味出去，转过头问顾明睐：“金诸是谁？”
　　余有味最后一句话说得实在有些让顾明睐摸不着头脑，心里头更是因为这句话生出了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来。
　　自从离开母亲后，顾明睐一直独来独往，直到有一天她看腻了雪域风物，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
　　年纪尚小的顾明睐在一个晴朗的夜晚选择了离开。跨过高山，越过断崖，趟过河流，奔过草原，也留恋过凡间。
　　在那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她遇到过很多人和妖，还有神仙，可记忆里没有一个能和五百多岁的余有味对上号的。
　　等余有味回来，顾明睐便开始了旁敲侧击，可余有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般，要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要么干脆闭目凝神，她愣是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好些天过去了，这处天然庇护所显然很安全，顾明睐松了口气，余有味自然也轻松了许多，可嘴巴仍是闭得老紧，灰狸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终于趁着余有味不在的时候，同顾明睐透露了一点东西。
　　“事先说好啊，他救下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也就那么一点印象，准不准确可两说，要是我记错了，回头不许赖我。”
　　顾明睐眯了眯眼睛，思考了半响才道：“我又不是小气鬼。”
　　灰狸道：“当时那只秃鹫问他为什么要救我，他好像说过一句对不起。”
　　顾明睐：“对不起？？”
　　灰狸：“嗯，说看见这毛色有些像谁，一时失了神。”灰狸说罢摆了摆自己的尾巴。
　　顾明睐看着灰狸，半响没说出话来：“没了？”
　　灰狸摇头：“记得的就这些。”
　　要说灰狸的毛色和顾明睐长得像，顾明睐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她明明是白花纹好么！余有味是不是眼睛不大好！！？？
　　灰狸看着顾明睐似是有些无语，想了想问：“他应该不至于记错，要么就是他认错了。”
　　顾明睐看了灰狸一眼，心想成年的豹子和猫，这也能看错？果然还是眼睛不大好吧！
　　不论余有味眼睛好不好使，这里头反正是有误会的。顾明睐觉得造成这种误会的事情一定对余有味很重要，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告诉余有味。结果余有味听完顾明睐一番分析后，表情变得有些……怎么说呢，有些难以言述。
　　顾明睐以为他是被现实狠狠锤了一榔头，还苦口婆心劝他：“你先放心，等食人鲛的事情了结了，我陪你去找她。”
　　然后就看见余有味垂下眼睛，闷声道：“我以为你这么执着地打听，总会想起来。”
　　顾明睐：？？？？？？
　　灰狸察觉到顾明睐预想的情况要崩，赶紧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一早说过的啊，不一定准。”
　　顾明睐：……或许我的确不该信你……
　　然后余有味抬起眼睛，盯着顾明睐道：“他说的没错，我第一次见到的你，的确与他的毛色相差无几。”
　　顾明睐整个妖都傻掉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余有味脑袋一偏，眼睛低垂着不说话了。
　　顾明睐急了：“我发誓我生下来就是这……”不对，等等，娘的不会那次她为了逗金诸吧？
　　顾明睐话说一半，成功引起了灰狸的注意：“你生下来什么样？”
　　余有味没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顾明睐，却见顾明睐脸颊微红，一脸被戳穿了什么的表情。
　　唔，看这样子是想起来了。余有味嘴边漏出一声轻笑，顾明睐瞬间炸了毛：“你怎么会看见！？”
　　灰狸吓了一跳。
　　余有味憋回笑，咳了一声，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又暗了下去：“无意中看到的。”
　　这一连番的细微动作叫顾明睐看的有些不是滋味，山洞的气氛也突然像是降到了冰点，余有味神色几动，道：“我没什么朋友，也从来没有说出去过。”
　　灰狸回过神，赶紧点头道：“这是真的，他连我都没告诉。”想了想还是觉得摸不着头脑，便瞪着一双眼睛一会看看余有味一会看看顾明睐，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顾明睐自己也觉得有些反应过激了，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多丢脸的事，只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认为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突然多了一个目击者，一时之间有些震惊，脑子里一热又怀疑金诸是不是也知道罢了。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顾明睐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没想到会被看到而已。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差点都忘了。”
　　余有味这回转过脑袋了，他看着顾明睐，顾明睐朝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所以你就开始打听我了？”
　　余有味大方点头承认了：“那个时候墨阳城里猫妖杀人的事闹得风风雨雨，我正打算离开凡间，无意中看见你化作一只猫，以为你就是那个恶妖，跟了几步就被一只黑豹拦下来了，我解释了好半天他才放我走。”
　　顾明睐：…………所以金诸的的确确是知道的………………
　　好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