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20、第 20 章

　　不安定导致的变化？
　　强生想了许久，自她有记忆以来，妖都就一直在防范着食人鲛的旧属，水域的蛟王为了永绝后患，甚至不惜代价屠了海鬼妖全族。而这个消息也没在妖界翻出多大的风浪来，大家听过后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
　　她一直以为，妖对生死一事并不是特别看重。
　　兰砚对这个疑问并没有给出什么直接的回答，只是说：“大战前，其实已经有了妖界的说法，那是因为人界和妖界冲突十分严峻，以人界为主导，神界干预之下的结果。平心而论，都是下界生物，神族偏帮一方，就算妖天生强悍又如何，谁心里会平衡？”
　　扪心自问，强生觉得自己做不到。
　　兰砚又道：“况且，你怎知那些一心求飞升的妖，不是为了这个理由才选择了苦修？”
　　面对现实的不公，有选择努力拼搏成为主宰自我命运之人，也有就此颓废选择放弃挣扎成为随波逐流的平庸之辈。
　　三界划定后，妖被局限在妖界内，虽说妖界灵气较人界充沛，修炼不是问题，可妖的内部始终会有冲突。以前与人起冲突，妖是不会有什么负担的，吃就吃了，杀就杀了，可对上同样的妖，吃就吃不得了，杀也得瞻前顾后，毕竟妖也是有灵的，万一对方怨念太深生出怨灵，可是轮回也洗不净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强生好像明白了那些不安定的源头。划定三界表面上看是给了妖族更多的修炼之地，可也算得上是逼迫妖族走上了自我放逐的路。要想离开妖界，只有飞升或者成为供神族驱使的神兽，否则，就只能做一只安于现状碌碌无为的妖。
　　“但其实，”强生偏着头，又觉得这话仿佛兰砚不大爱听，于是说了个开头便没了下文。
　　反倒是兰砚听出了她的意思，也没生气，说：“等会儿有妖史课，你要不要去听听？”
　　妖史课？强生顿了顿：“我可以去听么？”
　　兰砚点了点头：“所有课程都是允许先试听的。感兴趣、有天分，才考虑学不学、以及夫子收不收的问题。”
　　强生“哦”了一声，妖史这种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天分才能学的。于是点了点头，跟在兰砚后头往学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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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史课的授课夫子是从招摇山来的白耳猴，明明看起来很年轻，讲起课来却是老气横秋，强生听了才半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开始有神游的征兆了。
　　强生放眼一看，也许是因为妖史最没什么实际用处的缘故，来听课的妖少得可怜，偌大的一间课室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妖。
　　他们倒是听得认真。
　　心里犯着嘀咕，强生瞥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兰砚，见他似是听得入神，心里又嘀咕是不是厉害的妖心性与定力都与旁的妖不同，便直了直背，回过神听课去了。
　　正当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到夫子讲到第一个龙神飞升的时候，兰砚却说话了：“来这里听课的，大多是好奇心驱使，对于那些大妖大神的事迹，妖也是很八卦的。”
　　强生转过头，想了想问：“那你为什么来听？你们对这些事迹应该都很清楚才对。”
　　兰砚道：“每个家族流传下来的故事大多数是一样的，但有些细节会有区别。”
　　强生不明白，细节有什么好追求的？
　　“不同的细节，体现出每个记录者在那个时期的所处的位置，通过这些细节的比对，可以看出每一个记录者想要告诉后代、和隐瞒下来的东西。”
　　历史的大方向不会有谁吃撑了去故意反着说，但每一个历史大事件的背后所牵涉的东西就很多了。
　　强生点点头，还没想明白兰砚为什么执着于这些细节，就听见旁边细细簌簌一阵细微的动静，强生转头一看，兰砚竟然在收拾东西。
　　“许是前些日子闹得有些凶，今日妖史课的内容竟然改了。你若是有兴趣听就继续听吧。”说罢竟是起身准备离开。
　　强生瞥了一眼还在呆呆板板讲课的夫子，低声问：“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吧？”
　　兰砚看了她一眼，没作声，顾自拿着东西走了，强生坐在原地，看看仿佛毫无察觉的夫子，再看看周围听课的妖们，一时之间震惊无语。
　　她不知道兰砚之前听的妖史课内容是什么，但这堂课听了大半，感觉和之前长寿龟讲的差不太多，只是长寿龟描述时间大多是：大概是三千来年前、一万多年前这种模糊的时间，这位夫子讲的时间差不多快具体到春秋天了。
　　唔，竟然还有以人界王朝年份来记录的。
　　一堂课临近结尾时，夫子总算把头抬起来了，也没在意底下的学生多了还是少了，看了一眼旁边的日头，道：“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了，早些回去吧。”
　　说罢便理了理衣袍，招呼来一个圆滚滚的小妖怪收拾东西，强生看了半响，勉强看出来那个圆滚滚长着八只手的小妖怪竟是一只蜘蛛。
　　小蜘蛛麻溜地收拾着东西，底下有妖问：“今日的课也太无聊了些。夫子，你这课还能开几天？”
　　好不客气的语气，强生强烈按耐住了自己回头去看一看的冲动，慢腾腾收拾着东西。
　　白耳猴眼皮子也没抬，闻言“唔”了两声：“你们少打点架，我也不至于没东西可讲。”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怪道兰砚听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
　　适才说话那个妖“啧”了一声，道：“谁知道金诸这么小心眼儿呢！”
　　嗯？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那妖又说：“要不然我去找我爹，这鹿父山，除了妖史课有些听头，真是半点好玩的也没有。”
　　强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方才在藏书楼和安沁打架的那小子么！？
　　脖子转的比脑袋快，意识到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他的时候，强生已经和那小子来了个四目相接。
　　那小子看见强生也愣了一下，旋即又露出一个讥笑来：“哟，这不是那个和传说中的顾明睐长得一模一样的猫妖么？”
　　强生一愣，那小子看了看四周，咧开嘴道：“居然落单了？”
　　周围都是些脸生的妖，听见一模一样那四个字都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强生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回头，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头收拾东西，打定主意不和他起冲突，不料那小子却是狗皮膏药一般。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同顾明睐有关的事情，夫子，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记录？”
　　强生闻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夫子，却发现夫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睁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强生险些被那眼神盯得炸毛。
　　白耳猴道：“道听途说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记录。”
　　那小子不屑地一笑：“往前算个两千年，哪件事不是后头听说的？”
　　周围开始了一些讨论，白耳猴还在盯着她，强生收拾完东西站起来就要走，就听见他道：“我倒是知道顾明睐生前有一个丈夫，是只猫妖。”
　　此话一出，连那个小狐狸都愣了一下，然后整个课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不可能！”
　　“从未听说顾明睐成家了！”
　　“一只豹子，怎么可能看上一只猫？”
　　“你说是金诸我还信几分！”
　　“就是！顾明睐要是有丈夫，金诸得多疯才肯替她守这鹿父山！”
　　白耳猴任凭他们吵吵嚷嚷，强生实在顶不住那诡异的眼神了，刚要伸手去拉课室的门，小狐狸却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小狐狸按住了强生的手。
　　强生惊讶地转过头，却看见小狐狸看向白耳猴，半眯着眼睛问：“你说这话，也不怕得罪了金诸？”
　　强生挣了两下，那小狐狸手劲大得很，愣是没挣脱，心道你们俩说话，能不能让我先出去？
　　白耳猴这才把目光从强生身上收回去，口中淡淡道：“还没有我招摇山得罪不起的。”
　　小狐狸闻言几乎是贴在强生脖子上呵笑了一声，然后她只觉手上一松，强生想也没想拉开门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啧！”小狐狸看着强生落荒而逃的背影：“胆子也太小了。”
　　白耳猴没说话，小狐狸朝后头使了个眼色，十来个妖怪陆陆续续走了出去，小蜘蛛傻愣愣地看了小狐狸一眼，尖着嗓子道：“嗷嗷嗷！我这就出去！”
　　待课室闲杂妖等都走了，小狐狸这才凑到白耳猴跟前问道：“顾明睐负伤失踪那些年，连金诸都不知道她的去向，你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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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开狼家的门，狼婶很热情地将强生拉了进去：“正好两个狼崽子都有事回不来。”说着指了指一桌子饭菜，又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强生看了一眼屋内，答道：“跟着兰砚去听了一堂妖史课。”没瞧见白麟，便问：“白叔叔呢？”
　　狼婶道：“忙着呢，都是半夜里才回。”然后招呼强生坐下吃饭：“妖都是越来越忙了。”
　　话虽如此，可强生听得出来这语气里透着的喜悦。
　　并不是所有妖都喜欢过悠闲的日子。
　　她又想起了兰砚上午说的那些话，仔细想一想，从前在旧学堂听课，小妖精们也大多是十分跳脱的，整个妖都，就她叫的出来名字的妖精们，真把日子过得悠闲的，似乎没有几个。
　　白麟、兔妖一家，再加上长寿龟和金诸。
　　可如今看来，至少白麟与金诸要被剔出这个名单了。
　　“婶婶”，强生咬着筷子，低声问道：“以前的妖都，是什么样子的？”
　　狼婶几乎想也没想：“嗯？还能是什么样子？你不是见过么？”
　　强生道：“我是说妖都的妖精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狼婶看了强生几秒钟，露出一个微笑来：“以前的妖精们也和现在一样啊，和和睦睦。”
　　“哦”，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回答，她竟然觉得有些失望，狼婶的回答虽然语气平淡，但总给她一种有些敷衍的感觉。
　　狼婶想了想，问：“今天听了妖史课，讲的都是以前的事吧？”
　　强生点了点头：“嗯，讲了龙神飞升。”
　　“啊！原来是听到到了这个。”狼婶摸了摸强生的头，道：“那个时期的鹿父山嘛，还不是妖都呢。”
　　鹿父山成为妖都所在地，是鹿神继任妖王后迁过来的，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狼婶接着说：“不过自打妖都迁到了鹿父山，妖界便逐渐分散开了，像涂山、招摇这几脉更是仿着鹿父山建了自己的都城。”
　　龙族在三界都有好口碑，并且龙崽子从壳里出来就能呼风唤雨，这是其他任何一个妖族都做不到的。从前有龙族坐阵妖都，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忌惮三分，而鹿神那族的妖，个个都性情温和，温和到处事有些刻板，时间一久，那些同期或者修为更高一些的妖们便不怎么把妖王放在眼里了。
　　“像水域的蛟王，龙神飞升后就直接宣布同陆域划分开了，蛟族与鲛人族作为龙族之后水域数一数二的强者，既然要独立出去，没道理就是蛟王说了算，两者免不了打起来，这一打就没完没了了，再后来鲛人逃窜到陆域，鹿神也不大愿意管水域的事。”狼婶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再后来，就是三界大战了。”
　　强生沉默了许久才问：“鲛人一开始是想做水域的王，后来想取鹿神而代之，再后来，他的目标就变得更加疯狂了，对么？”
　　狼婶点了点头，强生又道：“这么算下来，当年蛟王要是不起了分家的心思，也就没有和鲛人的战争了，鲛人也不会离开水域，就算鲛人想要掌管水域和蛟王打了起来，鹿神也是有正当理由出手的。”
　　“嗯，可以这么说吧。”
　　强生扒拉着早就不知道什么味儿了的饭菜，忽听得门外一声嗤笑：“你们真是被那头鹿养成了小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