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19、第 19 章

　　在白麟丹药的温养下，强生很快便恢复了，白翼履行了他的承诺，兴冲冲地领着她去了藏书楼。
　　“不是去选课吗？来藏书楼做什么？”
　　强生盯着那栋超大的藏书楼，说话的语调都变了：“里面都有什么书？”
　　白翼推开门，里面乌泱泱聚了一群妖，正围成一个圈，对着中间热热闹闹地喊打，而妖圈的中间，站着一个衣着清秀的姑娘，和一个仰着头半大的少年。
　　白翼：……“怎么又打起来了？”
　　听这语气，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妖都不是禁止斗殴的么？强生暗自纳闷：她只是休息了十来天吧？确实是十来天，不是十来年吧？？
　　正在疑惑，许是有妖注意到了进来的是翼狼，倏地住了嘴，片刻后，整个藏书楼都安静了下来，中间的两个妖也看了过来，强生这才发现中间那个姑娘竟然是安沁。
　　“安沁姐姐？”
　　安沁瞧见强生，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又同那个半大的少年对上眼了，强生只好戳了戳白翼，低声问：“什么情况？”
　　白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眼睛环视了一周，没瞧见管事的妖，正要开口询问，身后的门又突然开了，一个维持了半妖形态的蜈蚣精冒冒失失跑了进来。
　　“我这才走多大会儿功夫，怎么又打起来了？”
　　然后那蜈蚣精像是才看见白翼般惊讶了一声：“哟！你怎么又来了？上次借书看完了？来来来，这边还书，这次还借么？”
　　蜈蚣精拉着白翼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强生在后边看的清清楚楚，那蜈蚣精朝着底下一圈妖暗暗使了好几个眼神，那一圈妖便摸着本书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安沁还同那半大的少年对眼呢。
　　作为一只兔子，安沁甚少跟谁急眼，至少强生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于是目光在白翼威压蜈蚣精和大眼瞪小眼就差龇牙咧嘴的安沁那头，她选择了后者。
　　那个半大的少年瞥见强生过来，嘴角扯出一个似有似无的讥笑，看的强生险些炸毛，这小东西是什么来路？
　　不料还没等她走近问呢，安沁却是抢先抬手将她止在两步外：“你不用过来。”
　　好重的语气。强生下意识停了下来。
　　然后便听见那小东西开口，说出一句极为不礼貌的话来：“听说兔子急了会咬人，我倒是想看看你急了会不会连我也咬。”
　　安沁脸色迅速变得十分难看，却还是生生的忍着没动手：“妖都禁止打架斗殴。”
　　小东西不屑地笑了：“都说金诸管理妖都，教出了一帮软脚虾，从前我还觉得未必，原来，你们连打架也要瞻前顾后么？”说着眼睛还朝门口望去，强生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适才在门外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是因为这里头布了一道结界，这里头就算是杀着一百头猪，外面也听不见半点声音。
　　安沁道：“你要讨论妖史，咱们便心平气和地讨论，你要是想打架，就请离开藏书楼。”
　　强生回过头，细细打量起那小东西来，只见他穿着倒是素雅，不过服饰用料不凡，上头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法术暗纹，她看了半响，总觉得那些纹路看起来有些眼熟。
　　“哼！我偏就要在这里打！”那小东西说完便朝安沁抓来。
　　好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妖怪！安沁反应灵敏，那小东西速度也不慢，强生后退了两步的功夫，他俩竟然已经拆了好几个对招。
　　这头一打起来，那些装作看书的妖怪们纷纷抬起了头，许是因为白翼在这里的缘故，他们倒也忍住了没有围观。强生抬头去寻白翼，却看见白翼正一手按着那蜈蚣精的头，蜈蚣精那一溜儿足，一会儿变手一会儿变腿，嘴里不住地求饶。
　　那蜈蚣精瞥了一眼这边，嘴里嚷道：“别光顾着训我，你看看那头，打起来了啊！哎呀我的书！”
　　白翼转头看了一眼安沁，呸道：“狗屁你的书！你就是个看门的！”
　　蜈蚣精忙叫道：“哎哎哎！看门的看门的，你倒是去管管那边啊！”
　　白翼哼了一声，腾出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对着屋顶拍过去，结界骤然消失，安沁恐是顾及妖都的规矩，立马停了手，那小东西却不知怎么的，竟也停了下来。
　　蜈蚣精干巴巴地叫唤了两声，白翼松了手，朝那小东西支了支下巴：“怎么着上次没把你揍服气是么？”
　　小东西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你仗着自己年纪大修为高而已。”
　　白翼不大客气回道：“你也不过是仗着天性压制而已。狂什么狂？”
　　小东西气结，瞪着眼看着白翼，白翼冷笑道：“怎么没过瘾？来我陪你过几招！”说着就开始撸袖子。
　　那小东西气呼呼地指着白翼说：“我要告诉我爹你又欺负我！”说罢竟是扭头就走。
　　强生：……
　　从桌子上爬起来的蜈蚣精朝着一众妖疯狂打眼色，冷不防又被白翼一个回头逮了个正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收拾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蜈蚣精嘿嘿一笑：“是是是。”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藏书楼最是不太平，所以这正紧着收拾呢，你也得体谅体谅我，这妖王大人有令，藏书楼不设限制，总不能违抗妖王大人的命令不是。”
　　白翼冷森森地盯着他：“我要的书呢？”
　　蜈蚣精手一指：“二楼三楼都有，你自便。”顿了顿看了一眼强生，问道：“这就是灰狸大人府上的……”
　　白翼：“关你屁事！”
　　蜈蚣精悻悻地住了嘴，眼珠子在强生和安沁身上不住的来回转，白翼朝她们招了招手，领着她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藏书远比一楼多，强生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也不知道这些书以前都是放在什么地方的。
　　白翼走在前头挑书，强生压根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书，只好跟在后头同安沁说话：“方才那个是谁？”
　　安沁看了一眼白翼，见他专心的在翻书籍并没有制止的意思，想了想道：“那是涂山来的。”
　　涂山来的，“狐狸？”
　　安沁点了点头。
　　难怪白翼要说他是仗着天性压制了。
　　强生想了想，总不至于是狐狸见了兔子就想咬上一口吧？
　　“怎么吵起来的？”
　　安沁又看了一眼白翼，强生纳闷：怎么回事？
　　白翼还是没什么反应，安沁这才说：“涂山原本可以入主妖都的。”
　　强生：……原来是这样。“当妖王有什么好的？”
　　金诸的确是妖王没错，可成天不是孤苦伶仃地呆在神鹿殿就是为了无穷海操心，也没见他有多轻松惬意？
　　安沁想了想，道：“妖王令是妖界众妖必须遵守的。”
　　强生心道有什么用？都已经是妖王了，三界也划分了，是能召集大军进攻人界还是打上天界？
　　“妖界改革举全界之力，汇集各家所长，凭什么就要从鹿父山开始？”
　　白翼的声音冷不防钻了进来，强生愣了一愣，瞬间明白了。
　　白翼把手里的书放回去，转过头来：“就凭这里关着一个食人鲛？”说着也不管强生的震惊，接着道：“从涂山开始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开个传送阵，又不费时间的。”
　　强生消化了片刻，问道：“这件事，已经公开了么？”
　　白翼默认了，安沁道：“嗯，基本上吧，白叔叔今早在丹药课上讲过了，估计这会儿已经传遍了。”
　　强生回想了一下近来的事，问道：“是因为妖精失踪的事情么？”
　　安沁点了点头：“他们抓咱们的妖，无非就是想知道食人鲛关在哪里，所以妖王大人决定索性将这件事公开罢。”
　　强生皱着眉头：“不对啊，食人鲛不是有那个通感么，为什么要费这个心思？”
　　安沁答不上来，又抬头去看白翼，白翼手里已经多了好几本书，闻言转过身来把那些书一股脑全塞给了强生：“先就这些吧，你看看对哪些感兴趣，看完了好正式选课。”
　　看着那五本撂起来快有小半个她高的书，强生觉得鼻子有些发痒：“这么多呢？我要看到什么时候？”
　　白翼却不理她，对安沁道：“涂山有些情绪很正常，好在青仙是个明白的，今后在妖都大不了绕着他们走就是，实在绕不过，尽管来找我，在鹿父山上，总没有叫他们把咱们欺负了的道理。”
　　安沁却摇了摇头：“妖王才同青仙大人商议了的事情，藏书楼这才安静了几日又闹了起来。”
　　白翼道：“现在一切都才开始，有些乱是正常的，但你也看到了，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咱们的战力比之前提升了不少。换做以前的修炼方式，咱们要花多少时间？”
　　安沁抿唇不语，她自然知道这些好处，若不是这样，她哪里有这个胆子同狐狸较劲？
　　白翼又道：“说一句戳你心窝子的话。”
　　安沁抬头，听见白翼说：“若是鹿神从前这么做了，顾将军当初也不至于此。”
　　强生看着白翼，总觉得他这些天变化非常大，大到她有些怀疑猫生。妖都，到底发生什么了？
　　对于强生的疑问，白翼表示他要赶回去上课了，安沁表示她只是临时出来还书，已经耽搁了许久要回去看店，最终得到的回答是下次再给她细说。
　　于是出了藏书楼，强生和那一撂书就被扔在了门口。惆怅了片刻，强生心道：算了，回去问灰狸也是一样的。
　　正准备要走，身后却传来兰砚的声音：“强生？”
　　回头一看，强生惊讶道：“你从藏书楼出来？”
　　兰砚回头看了一眼藏书楼的牌匾：“我还能从哪出来？”
　　强生一梗，越发坚定了妖都最近还有大事发生的想法。否则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跟换了个妖似的？
　　兰砚问：“你自己来的？”
　　强生道：“和白翼一起。”顿了顿疑惑道：“刚才一楼打架呢，你没发现？”
　　兰砚“哦”了一声：“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呢？”
　　强生：……“上课去了。”
　　兰砚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就一瞬：“我送你回去吧。”
　　强生：？？？？？
　　忽略了强生的诧异，兰砚顾自走在了她前头，许是觉得不太合适，又放慢了脚步等着强生，强生满脑袋问号：这位同学莫不是看书看傻了？
　　气氛尴尬了一瞬，兰砚再度开口：“白翼要进巡卫了。你知道吗？”
　　“啊？不是百年后才招巡卫么？”
　　兰砚顿了顿，脸色有些怪异：“规矩……又改了。”
　　强生：……好任性哦……
　　“是因为开这些课程？”
　　兰砚微微点头：“效果比预期的好，他想知道实战会是如何。”
　　这个他应该是指金诸了。强生回想了一下白翼刚才破掉结界的那一手，小打小闹的东西顺带手的确不费力气，放在实战上，的确还有待考量。
　　“那，兰碃呢？”
　　兰砚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他也去了。”
　　强生问：“这些东西这么容易上手，以前为什么没用？”
　　兰砚道：“只是鹿父山没有用而已。”
　　“嗯？为什么？”
　　兰砚想了想，说：“你是指丹药还是其他？”
　　强生：其他，有区别么？
　　也许是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傻，兰砚主动开始回答：“丹药你已经知道了。其他的，以符咒为例，符咒虽然不需要法术也可以生效，但在法术的加持下，足以爆发出无穷的威力，一个一百岁的小妖精善用符咒，轻轻松松就能将五百岁的妖打回原形。若是对上下手没轻重的，误杀是常事。”
　　“况且，鹿神从前一心求飞升，走的是古派路线。”
　　强生：“古派路线？”
　　兰砚顿了顿，解释道：“哦，这是新近的说法，就是单纯靠吸收灵气修炼的路子。也是咱们一直用的。”
　　强生突然觉得自己对妖界的事情真的是知之甚少，追问道：“鹿父山外，很多妖走其他路子咯？”
　　兰砚点头：“不过大多数妖拿这些当娱乐玩，毕竟咱们妖要修炼成长，靠的还是灵气。”
　　沉默片刻，强生问：“咱们妖都，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还是已经发生过什么大事了？”
　　闻言兰砚停下脚步，强生补充道：“才十来天的功夫，总觉得妖都变了好多，不像以前的妖都了。”
　　兰砚问：“你不喜欢这种变化？”
　　强生说不上来，兰砚又问：“你希望妖都一直是以前的样子？”
　　强生道：“总觉得这个变化背后，有很多不安定。”
　　兰砚道：“不是变化导致的不安定，是这些不安定，促进了妖都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