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纪》一笼圈

15、第 15 章

　　自打四妖莫名其妙换了方向决定闭关修炼开始，便一直在鹿父山打转，鹿父山遗留的无主洞府很多，可近来却被赶着要在百年之期内提升修为的妖占了个七七八八。在第三次被别的妖抢了先后，白翼黑着脸瞪了兰碃一眼。
　　“我都说早些过来了，偏就是你磨蹭！”
　　兰碃当即不服：“哎你们不说清楚就不去找那个什么了，这几天也没好好给我解释，怎么就赖我了？”
　　白翼转头又去瞪兰砚，兰砚面无表情：“忘了。”
　　强生瞧着那几处洞口拉起了结界，转过头说：“算了，这一带剩下的洞府不多了，灵气也次些，要不然就去我上次闭关那里吧，那里的洞府虽然隔得近了些，但胜在灵气充沛。”
　　兰砚闻言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兰碃和白翼，对强生说：“带路吧。”说罢抬脚便走。
　　强生暗自叹了口气，一手拉着白翼一手扯着兰碃，口中道：“顺着右边那条小路往上走，转过一处石壁有片林子，穿过林子往左边的坡下走，就在那附近了。”也不知道兰砚有没有认真听，不过这他们俩闹起别扭来真是难伺候，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莫名其妙就和好了的。
　　一路上白翼和兰碃隔着一个强生打嘴仗，强生劝了这个劝那个，偏生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嘴上分毫不肯吃亏的，强生劝了几次未果，干脆闭上了嘴，寻了个机会溜到兰砚后头去了。
　　兰砚听见脚步声，微微偏过脑袋看了后头乌眼鸡似的白翼和兰碃，又瞥了一眼一脸“我拿他们俩没办法了的表情”的强生，到底没作声，只是脚底下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白翼和兰碃一路吵着嘴过去，老远便看见强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处拉了结界的洞口前头，正撇着嘴一脸憋闷地望着兰砚。
　　两个妖愣了愣，白翼一时忘记了他们还在拌嘴，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又被占了？”
　　兰碃跟在后头四下打望了一眼，道：“旁边只剩两个洞口了？”待走进了又问：“你结丹的那个是哪个？”
　　兰砚朝面前那个洞口指了一下，白翼便有些生气了：“这是强生结丹的洞府，可不是寻常洞府，怎么也有来抢的？还讲不讲规矩了！？”
　　说罢捞起袖子便要去砸结界，强生道：“我们方才也是这样说的，可他说没这个规矩。”
　　白翼呸了一声：“他就是欺负你年纪小！老子来同他讲！”说罢果真就动了怒，想也没想就是一口离火喷出去，那结界被这离火一冲，在洞口闪了几下，不动分毫。紧接着里头传出来一声怒喝：“鹿父山的洞府向来先到先得，几个小娃娃还是快些滚的好。”
　　强生瞅了瞅那个牢固的结界，觉得里头的妖定然十分厉害，便先起了退意，刚要伸手去拉白翼，白翼却又冷笑了一声：“什么先到先得？妖界的规矩明明白白，若有妖于洞府中结丹，此处洞府即为此妖领地，不过是碍着鹿父山洞府众多，先鹿神才有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罢了。”
　　里头的妖闻言冷哼了一声，道：“照你这说法，鹿父山究竟是谁的领地？”
　　兰碃不假思索接道：“鹿父山从前是鹿神的领地，鹿神飞升前便是陆域之主，飞升后将神鹿殿乃至鹿父山都传于妖王金诸，这里自然是妖王金诸的领地。”
　　那妖便道：“说得好。”
　　洞外的四个妖皱眉，里头那妖又道：“即便是陆域之主金诸，他敢跑去涂山或者青丘说一句这是我的领地吗？你一个仰赖鹿父山修炼的小妖，却敢指着鹿父山上的洞府说，这是你的领地？”
　　白翼当即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会饶舌头！老子懒得同你做这口舌之争，你要么赶紧滚，要么咱们去神鹿殿分辨！”
　　里头那妖呵呵一声怪笑，道：“小东西这辈子怕是没出过妖都罢？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刚落，那洞口的结界便倏地消失了，与此同时，自洞内飞出一柄极细的长剑来，那剑身悠长，带着破空之音瞬息间便直抵白翼的咽喉，要不是兰砚眼疾手快掐了个法诀滞了一滞，白翼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险险避过那一击，白翼刚稳住身形，洞内那妖便已经逼近，两手呈利爪状，直往白翼咽喉处去，白翼在心中骂了一声娘，想也没想吐出一口离火，对面的妖斜斜掠过躲开，竟又朝着一旁的兰碃抓去，白翼刚要过去帮忙，忽听强生一声惊呼：“小心背后！”
　　白翼展出双翅冲上半空，便见适才那柄细剑钉在地面上，剑身没入泥土近半，剩下的大半截剑身流光微闪，很快又从泥土里飞了出来，朝着白翼再次攻来。
　　只见那剑身在半空中抖了抖，竟然化出了一排一模一样的剑来，眨眼间便将白翼围在了中间。
　　剑群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捅了过来，白翼避无可避，一口离火如火柱般吐了出来，谁知那当头的剑半路上拐了个弯绕了过去。
　　白翼登时喊了出来：“我靠这是什么剑！？”
　　眼看着剑群就要把他扎成刺猬了，白翼哪里还顾得上面子？立马化作了一只麻雀大小的鸟儿，从剑群的间隙中间躲过，身后一阵铿锵，那剑□□错着，像极了一只巨大的刺球。
　　脱身出来的白翼直奔正在激战的兰家兄弟，四个妖以及一群诡异的剑打作一团，强生在一旁傻了眼：自己的法术竟然已经低到直接被无视的地步了么？？？？
　　愣在原地仔细掂量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进去的下场必然是添乱，可这事到底是因她而起，不做点什么仿佛不大合适，想了想，她朝着激战正酣的四个妖喊道：“别打了，再打下去，该把巡卫招来了。”
　　巡卫这两个字明显刺激到了三个小妖。
　　见三个小妖手下迟疑，那妖便冷笑了一声：“我听说妖王近几百年给妖都定了许多规矩，原先还当是谣传。咱们可是妖，要这么多规矩作甚？”
　　说罢也不知怎么动作的，那半空中的剑群竟是又多了一倍，兰碃和白翼同时“操”了一声，密密麻麻的剑群铺天盖地而来，白翼赶紧将兰家兄弟护在身后，再次喷出离火，熊熊火焰迫使剑群让出了一些位置，待火焰散去，密密麻麻的剑群倏地消失不见，白翼只觉脚下一空，耳后传来兰家兄弟的惊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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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语花香，柏木成林，此处灵气充沛竟然胜过鹿父山。”
　　兰砚“嗯”了一声，兰碃白了白翼一眼，没好气道：“哦，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白翼叹了一口气：“我上哪儿知道去？”
　　兰碃转过头，还是那般没好气道：“你又是怎么回事？隔那么远都能跟着掉进来？”
　　强生手里还捏着一只鞋，闻言看了一眼三人的脚，默默将鞋子递给兰砚，道：“我瞧见那妖怪施法，白翼的离火又喷的老远，刚从侧边绕过来要拉你们，谁知你们便掉了下去，我情急之下……”
　　“你不会喊一声么？”
　　兰砚接过鞋子寻了块石头坐下，强生摸了摸受伤的腰侧，道：“我喊了，你们没听见。”
　　穿好鞋子的兰砚站起来，道：“先看一看这是哪里吧，灵气如此充沛，咱们掉下来的动静不小了，到现在除了一些鸟虫，连只野兽都没见着。”
　　兰碃四下看了一眼，道：“那老东西能把咱们送到什么好地方。”
　　正因如此，他们的处境可以说一点也不好。
　　本来是为着修炼出来的，身上除了结界石什么都没带，那老妖怪虽说没有杀心，可也绝对没那个好心把他们送到一个修炼的好地方来，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去占强生的洞府？
　　强生想了想，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兰砚便化了真身飞走了。
　　强生：…………
　　白翼突然开口：“这地方有些邪门儿啊。”
　　兰碃望了一眼白翼，走过去问：“怎么？”
　　强生跟过去，便听见白翼道：“你没试着吸收这里的灵气？”
　　兰碃愣了愣，白翼又道：“我试过了，根本吸收不了啊。”顿了顿补充道：“就好像这周遭的灵气，都是假的。”
　　强生听得两眼发直：“灵气还能有假的？”
　　兰碃：……
　　“他的意思是，这里的灵气都是有主的。”
　　强生更傻了：“灵气、还能有主？”
　　白翼想了想，道：“外溢的灵气不能被吸收，无非两种情况，一是此处住着一个了不得的妖，咱们是闯到人家领地来了，这灵气是人家故意放出来警告咱们的。二是此处乃是那老妖怪用法术制造的幻象法阵，这周遭的灵气是为了维系法阵运转的，所以咱们吸收不了。”
　　“可是，那老妖怪当真有这么厉害么？”
　　兰碃道：“如果是第一种情况，这山上必然有能引导咱们出去的路，若是咱们倒霉，遇到的是第二种，以那老妖怪的本事，这里应当没有多大，只要找到阵眼，咱们就能出去了。等兰砚回来，一问便知。”
　　强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也没听夫子讲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兰碃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白翼转过头，也是一脸怔愣：“灰狸大人没给你讲过？”
　　强生：……好的我知道为什么了……
　　白翼抠了抠头皮：“领地你该知道吧？”
　　强生：……
　　兰碃：……
　　“领地这个东西比较复杂，它是妖在结丹的地方留下的标记，有了这个标记，等于是告诉别的妖，这里有另一个妖结了丹，一般没结丹的妖是不会去触霉头的，会避开。”
　　兰碃补充了一句：“领地是可以抢的，不过以前没有三界划分，可以修炼的地方很多，打架抢领地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咱们这种小妖怪身上，那老东西忒不要脸。”
　　强生琢磨了片刻：“那那些没有在洞府里结丹的妖呢？领地要怎么算？”
　　“不需要闭关修炼就结妖丹的妖天生对灵气的吸收有优势，哪里需要专门去找灵气聚集的洞府？”
　　白翼点了点头：“妖丹是很特殊的存在，它可以储存灵气，延缓衰老，在妖受到致命伤时，迅速补充灵气供给，相当于给了妖第二条命。没有妖丹的妖长年累月修炼法术再高，不能及时补充灵气，一旦受了重伤，也只能是个死。”
　　兰碃看了一眼白翼，再次补充道：“妖对灵气的吸收能力并不取决于妖丹，对灵气吸收较弱的妖特别需要这样的领地，确保妖丹时时刻刻都有充足的灵气。被吸收进妖丹的灵气带着这个妖的气息，这就是有主的灵气。一个妖主动释放灵气，一种情况是为了救别的妖，就好比之前我们两家救无穷海那颗梧桐树精，另一种情况就是标记领地。”
　　强生消化了许久：“标记领地，需要把妖丹内的灵气释放一些出来，是这个意思么？”
　　兰碃却摇了摇头：“结妖丹的时候，妖本身会吸收过多的灵气，妖丹一旦结成，洞府内会有残留，这才是结丹地被直接划为领地的原因。一个洞府能聚集的灵气有限，如果另一个妖来抢夺领地，需要强行将那些灵气上残留的气息抹去的，否则那个洞府里的灵气始终有一部分不能被吸收，相当于一处洞府有十分灵气，他却始终只能吸收七分。当然了，一处洞府若是长久不用，那些有主的灵气会逐渐自然消散重归大地，这个洞府就成为无主洞府了，无主洞府嘛，那就是先到先得了。”
　　说到此处，兰碃便有些恨恨然：“所以有这个本事抢领地的，通常都是修炼了很久，法术强到一定程度的妖。”
　　妖丹能容纳多少灵气，这是个变量，这一点强生是知道的。初成的妖丹因为修为的差异，能储存的灵气也有差异，但这是后期修炼可以拉平的，修为越高，储存的灵气越多，妖丹也就越强大。当一个妖修练到一定程度，妖丹甚至可以被单独拿出来作为武器使用，例如之前潜入妖都的那个鲛人。
　　“能够外放这么多灵气的妖，又不怕闯进来的妖有那个本事抹去他的气息。”强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若是什么妖的领地，得是个什么级别的妖？
　　“不过”，兰碃瞅着强生，颇有些释然：“看你这样子，做不做灰狸大人的孩子好像也没什么可羡慕的了。”
　　强生：？？？？？
　　兰碃将头一转，抱怨道：“兰砚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白翼看着兰碃莫名觉得好笑，心道这话题转得未免过于生硬了点，想了想便搂过强生，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可知当初他为何连带着也要针对你？”
　　强生心说这不是因为你么，口中却顺着他的话头道：“不知道。”
　　“因为灰狸大人收养了你啊。”白翼龇着牙笑：“虽说灰狸大人不大管你，可因为这层关系，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神鹿殿。”
　　强生露出一个苦笑来：“我也没去过几次。”
　　白翼扯了扯嘴角：“你去不去是你的问题，能不能去才是关键。”
　　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兰碃突然转过头盯着强生，将强生吓了一大跳，不料兰碃却说：“我方才说错了。”
　　白翼：？
　　兰碃又说：“对不起。”
　　强生与白翼二脸懵圈，正等着下文呢，他却又将头转开了。
　　强生：…………什么鬼？
　　气氛被这一扰，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方才还在被念叨的兰砚扑棱着翅膀回来了，兰碃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扑了过去：“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兰砚堪堪站稳，闻言皱了皱眉头，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兄弟，半响才道：“这地方看起来不大，却有些到不了头。”
　　兰碃一愣，白翼抢先一步问了出来：“什么叫有些到不了头？”
　　强生闻言凑过了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兰砚，兰砚随手折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了起来：“这座山不大，横在一条不算宽的河边，右侧山头底下有一座漫水石桥，就在不远处，我朝那个方向飞了许久，却发现石桥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根本到不了。”
　　白翼傻眼了：“什么情况？”
　　兰砚沉声道：“是法阵。”
　　强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哪个大妖的领地。”说罢却见兰砚神色凝重，顿了顿问：“有什么问题么？”
　　兰碃道：“那个老东西连咱们的小洞府都抢，想也是还没结出妖丹呢，哪里来这么大本事弄这么厉害的法阵。”
　　这回换强生傻眼了，果然听见白翼说：“原先还寻思这是那老东西用了什么障眼法，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兰砚扔了手里的树枝，说：“既然不是那老东西的地盘，说明他当初丢的是个传送阵之类的法术，既然他能把咱们传过来，没道理咱们不能原路返回。”
　　兰碃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可现在有个问题，你们谁会这种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