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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事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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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后备的戏班来了后台，女使捧着新的戏单跪在一旁。周自如见了，留下戏单便让人下去了。
“陛下消消火，喝盏茶，外面日头还足，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皇后听闻，赶忙让人奉上解暑茶，刘笠摆足了款，便邀孟常韪一同喝茶，而后他示意周自如把戏单递到孟常韪手中，与他说：
“孟大人看看可有想听的，吩咐他们唱来，无需拘束。”
看来是把前事翻篇了。
孟常韪至少看起来也不像不顾大局的人，顺手接过戏单，点了一出卷席筒。
这出戏本描写的并不是发生在西咸内的事，是从西边传过来的，望京内大家听着觉得有趣，便改了一种说唱方法，也小小流行过一段时间。
可能是因为前一个班子的悲惨遭遇，这个班子没敢放出格的戏单来，而且唱得尤其用心，但不关乎花前月下，也没有边关杀敌的内容到底不怎么吸引下面的年轻男女，唱了一出便让他们退下了。
本来戏园子里大多是没出阁的女子，刘笠一帮男子过来坐下听戏也不太合规矩，戏听完了，刘笠便起身要走。
卢皇后和他同行，让女使去休息的小室取她的外袍。
女使出来后小声告诉她：“娘娘，长公主殿下还在睡。”
“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卢皇后蹙了蹙眉，一脸不悦，看见刘笠往她这边看，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去叫醒她，别再受了寒。”
女使领命进了屋，没一会儿屋外便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刚刚进门的女使跌跌撞撞掀帘子跑出来，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指着屋里说不出话来。
池朗离得最近，也顾不得其他了，掀开门帘便往里走去。
只见长宁长公主趴在地上，下巴直往前伸，眼珠突出眼白外翻，鼻腔嘴角溢出鲜血像朵朵莲花溅在衣领处。
刘笠只顺着掀开的帘子往里看了一眼便浑身一个激灵向后挪了两步，卢皇后更是当即吓昏了过去。
一时间惊叫声、怒斥声掺杂在一起，整个听水斋乱作一团。
天彻底黑了，三人依着豆灯一点在宫墙下快步走着，路很平但七拐八拐，只依靠段瑶玉熟悉地形在前面带路。
寒冰眼下一抹不正常的嫣红，胸口剧烈起伏，她攀着赵淼的胳膊被拖着向前，咬着牙努力让视线里的重影变成实型。
“你能不能慢点！”赵淼说道，“再跑下去她就要断气了，到时候你也走不掉！”
段瑶玉回头看了看她俩，速度并不见慢：“马上宫门就要关了，如果这时候出不去明天就要被提去宗人府，你看她现在都受不住，明天去了宗人府还能有命在？”
“宗人府？”寒冰惊愕，“为何要提我去宗人府？”
“长公主中毒身亡，太医在她胸前别的花中查出一种稀罕的毒药，毒味隐藏在花香中，只一嗅而五脏衰，毒发却要三个时辰。”赵淼说。
“还有这种毒？”寒冰睁大了眼，“闻了就中，当时还没反应？那岂不是根本来不及解毒？”
“这时候你还管这个！”赵淼恨不得拍她，“你该问问自己，凑上去瞎闻什么！”
这会儿某人才恍然大悟，原是她闻了长公主胸前的花后来被查出藏有剧毒，那毒如果不是她藏的，为什么她没有中毒？
“我之后就没有人……”
“你之后除了卢溪禾就没人近她身了。”赵淼一手托在她的腋下给她提了提气，自己也累得有些够呛，“长公主死在宫中，谢文韬接到丧报估摸着往这赶了，等他到了我哥必要请旨送你去宗人府接受审问，所以只能趁这个机会把你送出去。”
寒冰张了张口又闭上，心中也是为难。
她不敢说只问心无愧就不怕审讯的浑话，目前谁害了长公主还不知道，这个人能在众目睽睽下投毒杀人，就少不了有偷梁换柱屈打成招的本事，她对这个时代认知有限，见了人连基本的官大官小都不能分辨，如果进了宗人府可能事情的走势就不受控制了。
她只能努力跟着走，顺便问：“我跑了，你和你哥哥会不会受牵连？”
毕竟拍拍屁股走人是一回事，拍拍屁股后连累其他人是另一回事，在这个时代，赵家两兄妹是她全部的仰仗和依托，还是不能害人的。
赵淼摇摇头：“无妨，我哥在议事厅还没出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主意，边将军在那边接应我们也是他安排的。”
这个回答还真是让寒冰没有想到，她还没回过神想再多问几句，路一转，宫门就在眼前了。
她几人戴着兜帽沿着墙根走到近处，一早就等候在那的带刀武将便走了过来，与赵家姑嫂简单行过礼后开口问段瑶玉：“口谕仓促，我实在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只有赵夫人一人要出门吗，你二人是怎么回事？”
赵淼和段瑶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受打击的眼神。
段瑶玉只告诉他：“旁的事你不用问，权当事态紧急传话有误，我和赵淼一同出去陛下是知晓的。”
“这般也好，你们快来，马上要落锁了。”
三人忙往门口走去。
赵淼憋在嗓子眼里咕哝道：“真的是，这辈子也难见他办事靠谱一回！”
“不错。”罕见的段瑶玉也在旁边附和。
边慕阳命守门兵卫开门，司钥长站在一侧，准备上锁。
待三人鱼贯而出，深宫内穿出一辆马车，驾驭马车之人见宫门徐徐关上便疾呼道：
“边将军稍等片刻！”
“是周自如。”赵淼闻声，对边慕阳说，“许是又有新的安排，还请司钥长再等等。”
马车驶近，周自如未马上传达旨意，而是回头将门帘拉开迎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着绯色官服，走进看其长身鹤立，相貌端庄却不出众，正是大兴使臣孟常韪。
宫门又开大了些，孟常韪告了声劳驾，提步走了出去。
待见到门口的三人，他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县主，边夫人，又见面了。”
赵淼也有些尴尬，此时四个人虽然穿着锦衣华服，但活像一群被人从粮仓中赶出来的灰老鼠，又猥琐又狼狈。
西咸的宵禁虽不严，但路上也见不到几个行人了，连拉棺出殡的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晚间的天也是雾气蒙蒙，孟常韪给三人送到十安桥旁，远远可看见乾元行宫了他才驻步对赵淼说：“县主慢走，微臣还有些私事需要快些赶到驿馆，就不多打扰了。”
本来一路上未有交谈，赵淼心中也惴惴不安，此番看他只为一路相送便慌忙回身回礼：“孟大人折煞我也，承蒙您关照，赵淼谢过。”
说着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身边的寒冰。
寒冰本又在神游天外，被她一提醒，只得也掀起面前的兜帽对孟常韪俯了俯身。
此一眼，孟常韪呆站于桥下，原先儒雅温善的好好先生表情直接僵在脸上，他先是仓皇之中往后退了两步，无奈身后是河边斜坡，自己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赵淼看见赶忙去扶他：“孟大人何故如此惊讶？这是家嫂殷氏。”
寒冰也被吓了大跳，心说这孟常韪实在是没见识，她这张脸虽然难掩病容，但怎么说也算清丽有余，至于吓成这样吗，旁人不知道还以为见了鬼呢。
“这，这”孟常韪好不容易站稳，左右看了看，平舒了一口气，对寒冰说，“微臣失礼了，实在罪过，还望夫人赎罪。”
说完连忙告别了三人，扭头望驿馆方向去了，走时竟同手同足，失魂异常。
“胆量竟还不如个女子。”段瑶玉走上前来不屑地说，“只会翻口水的文官最是无用，赵家嫂嫂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寒冰此人，前世是个二十年和异性绝缘的宅女，故而从不因别人的诸多看法而自怨自艾，虽然她是个女子，但以当下来说，再看中容貌也甩不脱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火的壳子，与其在乎有的没的，不如多吃两顿好的，看几个话本来得实际，便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什么好见识的，觉得我吓人我便少出来好了。”
段瑶玉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碍于赵淼想吃人的目光活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才从一个凶案现场出来，她可真是相信孟常韪是被殷寒冰煞白的脸色和乌青的眼眶吓住了，可与大半个时辰之前长宁长公主的死相相比较，殷寒冰这副病容不知道要顺眼多少倍。
更何况此人长着一张端正清秀又俊雅的脸，只要不蔫蔫地开口，就算一副病容也不失是个佳人。
多想无益，她自认蹚不了这浑水，就作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