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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朝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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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卢皇后拉着长宁长公主观察了下首坐着的一干人等,无一不在三两成群窃窃私语,看那表情估计大部分在说家长里短的闲话,剩下的装作喝茶眼珠乱转似在听人闲话。
她早几个月让人重修水榭楼台,就是想召集官宦家眷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一番,眼看着就要搅黄了,也没人恭维她一句。
她冷了冷脸,长宁长公主是个眼色活泛的,立马回到了自己的案前,悄悄冲身边的寒冰摆了摆手。
那边女使让人卷起卷帘,各家也知道皇后要摆大场子了,纷纷拾起裙摆站起来,准备移步御花园。
原先卢皇后坐定后,碍于案几是前空的,寒冰将手炉收在裙摆里,这下别人都站了起来,她左右也想不到推脱的办法,只能和众人一起站起来。
刘筠本就余光锁死她这一片,看见她藏起来的两个手炉,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耐不住定睛一看,越看越眼熟。
当即心中有了个七八。
卢皇后领一众人前往御花园,刘筠站在后面小声和她说些什么,又时不时回头找寒冰在哪儿,就差没在脸上刻:我知道了你的小秘密,我现在就要告诉别人。
寒冰和赵淼对视一眼,小声说:“这丫头怎么能这么讨人嫌,简直唯恐天下不乱,你与她交好,如果可以还是与她实话实说为好,不然她总这样不分敌我,让人烦躁。”
“不分敌我也不尽然吧。”赵淼捂嘴笑了一下。
寒冰疑惑。
赵淼说:“她想嫁给我哥,又摆不平我哥,只能拿你开刀,在她看来你便是话本里的恶人,她怎么对待你都不为过咯。”
善良公主为爱勇斗恶毒原配,如果不是这个陌生的朝代,她真以为自己穿进了穷摇文。
说着一群人到了御花园,眼下已是晌午,太阳光透过花园中苍天碧树繁花茂叶点点映射下来,又刚刚吃了午饭,寒冰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困了。
想是自由活动了,未成婚的小姐大多没有离队,几个梳着命妇发髻的女人早就坐在栅栏石凳上,举着小扇,暇意地避着日头。
赵淼没走两步发现身边人不知何时没再跟上,扭头去找时,发现她正托着腮坐在一棵葡萄藤下半眯着眼。
那张脸,当得上剑眉星目,灼灼不凡,若武曲之姿,仪态万方,无奈身体太过瘦弱,架不住厚重的衣服,只往那一坐,柔弱更是非常。
不该如此。
赵淼心下有一奇怪的念头。
若她再健壮些,身旁斜一只长枪也好,背后背一柄长剑也罢,就算也像现在半眯着眼,一副闲适无害模样,也万万没有人敢往前凑一步。
赵淼回神摇摇头,扫清脑子里的蠢念头,那人分明坐在那晒着太阳,一手托腮,一手缩在袖中,脸小小的无太多血色,人蔫蔫的没多少精神,她还没走上前去,谢挽月就先一步坐在那人对面。
“夫人挑的好位置,又隐蔽又安静,我也来叨扰啦!”
寒冰感觉面前有衣香拂过时已经睁开眼,见是谢挽月便微微颔首:“泾阳翁主。”
“嫂子,挽月这是义安郡王的夫人,泾阳翁主的胞妹。”赵淼走过来,耐心解释。
“我与我姐姐长得很像,旁人难免认错,无妨无妨,小事小事。”
寒冰认错了人,见谢挽月并不在意地摆摆手反而劝她不必介怀,心道这人果然如赵淼所言心大,不免稍稍亲厚了些。
“可以了。”赵淼过来拉寒冰:“她们都走了一大截了,你再耽搁就跟不上了。”
“啊?”寒冰听闻一脸苦相,她赘在队伍后头,刘筠看到她就想找点事,她也实在不想挤上去找不痛快,可谢挽月在这,也更不能实话实说,遂告饶:“走不动了走不动了,让我歇歇脚慢慢逛园子,你不用等我,晚宴的时候我肯定到。”
赵淼翻白眼:“你是专门来吃饭的吗?”
“我也不想去了,她们往前走是去猜花谜做诗会,我听着就一个头两个大,夫人爱吃豆酥糖吗?回头我让人送点来,我们就在这喝茶吃糖消磨春日好时光。”
赵淼心道两只懒猪,却也无计可施,走之前叮嘱寒冰不要乱跑,只在院子里转转,无聊了便去寻她。
两人在园中消磨了不过半个时辰,身边便有好几个命妇前来问安,可都与谢挽月插科打诨,眼珠子却离不了寒冰身上,似是好奇又有些惧怕。
谢挽月神经大条,照常与人胡侃,也察觉不出别人的心不在焉。
渐渐地,身边经过的人有些不同了,竟有些朝服男子经过,直到一男子三步并两步走近,本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谢挽月身边的寒冰,生生止住了步伐。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虽身材高挑却清瘦极了,一张脸生得红润细嫩,溜光水滑,美目盼兮,可爱非常,寒冰见了,在心中吃了一惊,这这这,好一张小受脸!
结果还未等男子说话,谢挽月便站起身将他牵过来,一脸自豪又痴迷地说:
“赵家嫂嫂,这是我相公池朗。”
一激动,连夫人也不叫了。
义安郡王池少谙寒冰是听过的,是望京城内有名的美人。
在西咸为固权广封异姓王侯的背景下,望京城内的达官贵人多如过江之鲫,义安郡王实属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王爷,有名无权却十分貌美,可想而知从小到大受了多少戏弄和调侃。
然后义安郡王就被活生生逼成了呛口小辣椒。
义安郡王不养府军,不配打手,遇不忿从来都是自己亲自下场撕,也曾打跑了几个好男风的别国使臣,一时声名大噪,被动成为了口口相传的西咸一霸。
后来被今上的表亲谢小妹看上,两人一番磕磕绊绊,喜结连理。
今日看这两人,谢挽月一脸喜不自胜,赤裸裸的痴迷爱慕,池朗虽故意冷着脸,慎怪她一惊一乍,但眼里也全是怜惜珍重,想来彼此对对方都满意地紧。
没头脑和不高兴,真是天作之合。
“夫人好,内子有些吵闹,若惊扰到夫人少谙在此赔礼了。”时朗拱手作礼,态度谦逊。
寒冰连忙站起身道:“郡王多虑,反倒是我在此无人处偷闲,叫郡王见笑了。”
谢挽月拉着池朗坐在石凳上,捻起一团酥糖就往他嘴里塞。
池朗躲闪不及,被糊一嘴糖渣,一脸无奈地说:
“你为何不跟娘娘去猜花谜?反倒在这躲着。”
谢挽月听闻,蔫蔫坐在一边:“她们那群人皆问我解签当日的详细情形,我说不清嘛,就让她们去问赵淼,她手里过签的呀,怎么没人敢去,问得我烦了,我怎么知道谁换了签文嘛——”
她还未说到关键,便被池朗虎着脸捂住了嘴,寒冰刚想打个哈哈搪塞过去,便见池朗用只能三人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长点儿心,这事最近风言风语四起,回头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又怪你说闲话了。”
“哪里是闲话,也不是我主动提的!”谢挽月委屈地紧,“再说这边也没外人。”
寒冰装作未闻扭头看湖里发起的碧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事未尘埃落定之前,不管在宫中哪一处你都不要再议论。”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的青年踱步走来,他们一边赏花一边散步,很快便发现了藤蔓下的三人。
为首的那个快走两步,掀开垂在眼前的蔓帘,见池朗回头看他,挑了挑眉:
“我道是谁在这边躲着人不出声,原来池小王爷,怎么?不在陛下身边跟着接待大兴使臣,在这偷懒呢。”
“我在哪跟你有关系吗?”池朗回身便啐,“你可赶紧跟过去鞍前马后,别跟丢了,指着全望京城你是扒拉不上个人物了,大兴使臣的臭脚我留给你,别捧丢了!”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那青年撸起袖子便往上冲,被后面的人拉住。
“少谙,你怎么这么大火气,启瑞说的有错吗?陛下可就留着你和姚溥去正德殿招待来使的,我们几人用过午食便被赶到这园子里瞎逛,谁能想到你先我们一步到这里坐下了,他觉得奇怪而已。”那队伍里又有人站出来为先来之人打抱不平。
“就是,更何况他本不是那个意思,你讥讽他又有何必要。”
“哦,那便是我敏感了?你能如何?你几人走你的道,不要来招惹我。”池朗状似烦躁地用手摆了摆,下了逐客令。
果然人群里有人被激怒,还是那先头挑事的青年,他挣脱了拉他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哂笑道:
“刚刚没看见,这花丛下面还有两个美人呀,池少谙你不地道呀,娶了亲还有此等艳——”
“刘启瑞,你的嘴巴好了?还怕不怕再被撕烂一回?”谢挽月从石凳上站起身,掐着腰骂道。
本来两人坐在靠近湖的两个矮凳上,听别人打着嘴官司,谢挽月神清气闲地对寒冰摇摇头,一脸我相公吵架不会吃亏的自信表情,并不将那几个喽啰放在眼里,可这会儿功夫战火蔓延,波及到了无辜在此处小憩的寒冰,她便坐不住了。
“月,月表姐!”刘启瑞忘了今天各命妇也在宫中,刚刚口不择言了一番,看到谢挽月吓得唔住了嘴,想来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画面。
“是我,怎么?很失望?”
“不敢不敢,误会一场,我本意是帮你看着池少谙,谁知道他这皮囊带来过多少祸事,我是为表姐防范于未然,扼杀于摇篮!”
这下是触了逆鳞,池朗生平最厌恶人调侃他生得貌美长得标志,话音未落他便眼神一冷,噌地站了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
刘启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窝心脚踹飞了,大字型躺在了主道上。
一群人大多是围观看热闹的,看到池朗打人了也傻眼了,几人过去扶刘启瑞,几人过去劝池朗,还有几人左右看怕有人来。
这一看,脸色白了几分。
“别打了别打了,陛下他们朝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