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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朝节1 ...

  •   两人乘轿进了宫,待走到的万寿宫时已有不少人在门口等着了。

      天气大好,万寿宫门口摆满了鲜花,姹紫嫣红格外好看,赵淼对寒冰说:

      “等会自选一支,让女史剪了,你别在胸前就好。”

      走个流程,这个寒冰提前做了功课,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很多当季不该开花的品种,她跟在长宁长公主后面,挑了一朵花茎很短的小花唤女史来剪。

      长宁长公主回头看了看她,指了指她手中的花:

      “赵夫人喜欢这金腰带?是不是朵儿小了些?”

      寒冰看了看手中的迎春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给它插在胸前,心道:我就是喜欢小的,低调又不占空。

      对长宁长公主点点头,指着她手里的芍药说:

      “公主这朵好看。”

      她不爱说话,自然不善于和人寒暄,若不是丈夫实在是位高权重,承托得她像是皎月旁的星星,在这种场合她也一定是窝在角落里被人遗忘的那种背景。

      长宁长公主看左右都在欢天喜地地攀谈,回过头也和她聊起来:

      “我这朵叫莲台,虽是芍药,却形如莲花,初开时是橙黄色,长开便是紫色,叶如裂齿,确是我最爱的品种。”

      寒冰接过她手里的花看了看,又凑过去闻了闻,闻到细细的香味,却惹得长公主忍俊不禁。

      “这花好种吗?”

      长公主听闻一愣,她只知道什么花好看,什么花她喜欢,至于好不好种,难道定北侯府还没有花匠吗?

      说话间万寿宫门打开了,长宁长公主唤她同后面一众命妇一起鱼贯而入。

      众人从一条长廊出发,伴着长廊两边簇拥着的百花,进入了宴客的水榭,此处环境雅致,以石柱支撑,凌驾于水面之上,名曰“饮水台”,自卢皇后入主西宫之后依着原样又修缮了一番,更加空透畅达。

      换言之,四面透风,冻头凉背。

      此刻皇后还没到场,各家女眷都在热热闹闹地聊天,长宁长公主看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问到:

      “夫人这是怎么了?”

      她实在是冷得够呛,有苦难言,人家选这个地方做宴厅明明是风雅极了,难道她还能嚷嚷着要生个炉子吗?

      “无妨。”她四下张望,找到了和一众未成婚小姐一起入席的赵淼,冲她招招手。

      “我以为在室内,也没给你带披肩。”赵淼走过来,拉过来一块蒲垫坐在她身后,“手炉自然也没有带,我去给你要一个。”

      “别别,这会儿都在忙活,别添乱了,我喝口热茶就好。”说是这样说,可她冻得双耳泛红,嘴唇发白,控制不住打哆嗦。

      赵淼自觉犯了错,也不问清楚情况就给她诓了来,看她冻成这样也无计可施,只能一边给她挡着风口,一边用目光扒拉来往的侍女。

      好容易看见一个小太监揣着一包东西走过来,还没来及招手,便看见他径直走到寒冰跟前,抖出来手炉两尊,披肩一顶。

      然后像是怕被其他人注意到似的,来去匆匆,如风无影。

      寒冰缓过劲来,回头冲赵淼竖了个大拇指,这行动力!

      手炉无烟,泛起来一股清爽的水仙味道,熏得她一身清香扑鼻,披肩絮了薄薄的棉花,围脖处一圈火狐皮毛,衬得她刚回温的脸色红润又娇俏。

      赵淼左右没再见到送披肩的小太监,想站起来再找找时,看到步入水榭的卢皇后。

      忽然想到了什么,挪了两步凑到寒冰跟前将披肩取下来叠了叠垫坐在自己的屁股下面。

      “怎么啦?”寒冰悄悄问道。

      长宁长公主看到这一幕倒是眯了眯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刚刚过来的,好像是在正德殿伺候的人。”

      寒冰皱了皱眉,将手炉往桌下塞了塞,和众人一起起身向皇后行礼。

      卢皇后是一个清雅的美人,鹅蛋脸,高鼻梁,眼距稍宽,显得人端庄大方又气质贤淑,先帝在位时她父亲位至太子太傅,现今胞兄卢汉淇又官拜首辅,所以她虽然年纪轻轻但在这宫里也有睥睨一切的根基和资本。

      连混不吝如赵淼,也老老实实起身俯首。

      卢皇后一身书卷气,走的还是婉约派,闺阁时便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今日她一如既往未穿花神服,只穿了礼朝服,但也有迎八方朝贺的身架和气势。

      她后面跟着六公主刘筠,走过寒冰跟前的时候这对姑嫂一起看了看她。

      有别于刘筠的鄙夷和故作镇定,卢皇后看她的眼神却有一丝耐人寻味,上上下下滚筒一样滚了一圈,又回头看了看仰着脖子不可一世的刘筠,视线移回来时冲她和善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入座。

      寒冰也不是第一次见刘筠了,这位少女有点中二又有点怂,憋点小坏行,真正有杀伤力的事倒没胆子做。

      作为不明真相的群众,她瓜没吃多少,醋倒是抱着缸灌。

      寒冰深知对付这种少女,一味的捧臭脚会让她变本加厉,反正熟视无睹也不会增加伤害值了,所以对卢皇后微微一笑,看都没看刘筠一眼。

      众人落座,热热闹闹开席。

      本来花朝节皇后宫中宴请各家女眷也不是主要项目,下午还有一个赏花会,吃完饭移步御花园,因为卢皇后喜欢舞文弄墨,这几年赏花会都是诗会,猜猜灯谜,也不无趣味。

      好在卢皇后来了之后,四周卷帘拉下,温度回暖,寒冰倒不像一开始那么冷了,她抽出埋在衣襟下的双手,端起了面前的一碗花胶炖鸡,美滋滋地咗了一口,隔着热腾腾的雾气瞅见了偷偷打量自己的刘筠。

      视线碰撞,刘筠先慌忙地躲闪了,好像是扭过头后觉得自己的举止有点怂,又怒气冲冲地回瞪回来。

      煞是有趣。

      那边卢皇后在和长宁长公主聊一个月后的千叟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长宁长公主离开自己的案几跪坐在卢皇后的旁边,两人复又抬头,卢皇后对下面的赵淼说:

      “阿淼,游学监可还在府上?”

      赵淼站起身拱手作答:

      “回娘娘话,先生每月十五和二十两天会去宁国公府上授课,其他时候都还在臣女家中。”

      “坐下说话就好,我们就是闲聊而已。”卢皇后摆手示意她,然后对旁边的长宁长公主说:“皇姐觉得如何?游学监在鸿蒙书院时,我兄长也受到过他的指点,学问极好,为人也是谦逊有礼。”

      长宁长公主捂嘴笑道:

      “竟得首辅大人认可,必是有过人之才,可我家璞元年纪尚小,不知道游学监可愿意指点一二。”

      赵淼笑笑说:

      “去年见时,璞元已能拉动半弓,臂力惊人,也是不小了,不知课业是得了哪家先生亲授?”

      “上了几天学堂,便被阿培撺掇着不愿意去了,整天爬树打鸟,八九岁了,竟只读得三字经和孟子,且不得要义。”长宁长公主摇摇头,苦笑道:“我与他父亲也管不住,想着倒不如找个西席也好帮助管束,旁人我是信不过,他本就顽劣,眼下耽误不起了。”

      赵淼嘴里安慰,心中一目清明。

      谢璞元这个小混世魔王,这两年越发显露出纨绔的势头,若让游先生去教导他……

      赵淼说道:

      “我回去告诉兄长,他若同意,您把璞元带过来相看一下……”

      “这种小事我看就不用惊动赵侯了,今天夫人不是也来了嘛,便由夫人定夺吧?”刘筠抬头,一派天真无邪地对寒冰说,“这些府内繁琐的事物总不会事无巨细还是全部由赵侯把关吧。再说你府中也无适龄学童了,游学监在你府中蹉跎岁月,是让明珠蒙尘啊?”

      寒冰歪头看了一下刘筠,还未说话,卢皇后率先说道:

      “学监并非内院之人,你怎可让夫人来做决断,还是听阿淼的,问过赵侯的意见再说吧!”

      “好饭不怕晚,还得仰仗福山县主回去帮我问过定北侯了。”长宁长公主也出来打圆场。

      这下寒冰可以恍若未闻地端起汤盅继续喝汤了,她前前后后一句话未说,却看到刘筠的视线恶狠狠地扫描了过来,便借着抬手喝汤的功夫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小讨债鬼,整天跳着脚找她麻烦,若她前世遇到一个这样的室友,不讲道理,无故散发恶意,她肯定是要和她斗斗法的,可结合她当下这副身体,却是实在是不想把精力用在撒气斗狠上。

      那边刘筠还在盯着她,鼓着腮帮子,捏着筷子把碗里的东坡肉捅出十八个眼,她只冲她眨眨眼,彼此心照不宣。

      上头长宁长公主见着这幕,小声对卢皇后说:“坊间传言不错,她确实有些奇怪,体羸弱,性不强,人家唇枪舌剑,她倒高高挂起,真不在意还是装的?”

      怕不是个真傻的。

      卢皇后也探过身子,呷了一口酒,摇摇头说:“不管别人如何,你看六妹成何体统,自己也要嫁人了,总这样叫什么事,人家夫妻和睦,偏她见不惯,说话便夹枪带棒。”

      长宁长公主虽不是谢太妃所出,但还是偏向自己人,遂感叹:“我也不敢说什么,只盼着六妹这婚事平顺吧,不然时时见着,疼得剜心呕血哩。”

      “已这般了?”卢皇后睁大眼睛,“我见她看中了襄阳王世子,已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呢!”

      “娘娘居深宫,六宫事务繁杂,宫外的事您可能未听传闻。听说六妹自拆了天女庙的姻缘签,可能是时机不对,竟得了下下签。”

      那边刘筠好似刚刚看到她们交头接耳,从案前拱起身一派天真无邪问卢皇后:“娘娘,今年千叟宴岭南那边的骡队还来吗?”

      “岭南那边早就递了文书,今年还是来的,怎么?故事还没听够?”卢皇后温和地笑着说。

      岭南那边近几年出现了一支贩运货物的骡队,骡子驮运货物,行得平稳,耐力十足,走一些坡度不大的山路比马稳当得多,赶骡子的是附近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叟,他们自发组建骡队,打着不仗着年老就坐吃山空的旗号,为山洼深处村落的人输送山货换取钱财。

      西咸五十岁以上的人口占有三成,敬老文化占据国粹半壁江山,每三年举办一次的千叟宴向来轰动内外,盛况空前,可老龄化趋势也是不容回避的问题,所以这个骡队成立之初就得到了重点扶持,一步步发展壮大,到如今,这些山间野地里牵骡运货的走卒俨然成了千叟宴上的主角。

      人行山路,满腹山精志怪故事,前日采山参遇到青发土面小人儿作揖求饶,今日便有有鹩哥悲啼人陷鬼打墙中久转不出,刘筠觉得由当事人说鬼话比窝在榻上看话本带劲许多。

      赵淼惯爱凑热闹,又喜欢听故事,对岭南骡队也十分期待,她探头对寒冰说:

      “这骡队有趣极了,听闻上回来赴千叟宴,带来多些岭南那边的珍奇玩物献给先帝,先帝感其年纪大了车马劳顿,赏赐了一只半人高的包金骡子,结果被这群人回程的路上就给变卖了。”

      “有人敢卖就算了,还真有人敢收?”

      “那是,莽夫碰一块了,先帝生了好大的气,那金骡子到最后也没追回来。”

      这可真是冤枉了,那骡队一路行商置换金银已成习惯,骡队又皆出生下九流,谁也没觉得贩卖了圣恩有何不对。

      “金吾卫一路像追赃一样赶过去,结果那骡队脚乘快得很,等追上的时候手头已经置换了三轮,没人记得那金骡子是被谁买走了。”赵淼笑着说。“今年应该是不敢再乱做买卖,不然真的吃不了兜着走,当年未处罚他们是因先帝宅心仁厚,现在那位可不好说。”

      寒冰一惊,四周看了看,好在大家都在两两交谈,没人注意这边的姑嫂。

      “你也太大胆了……”寒冰无奈的说。

      “哼!”赵淼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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