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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妇?命妇。 ...

  •   初春的三月,夜晚还是有些清冷,刘筠坐在赵淼的马车里,偎着一盆炉火,细细地烤火不说话。

      门外车夫已被唤回,正驾车马车往宫门处走,赵淼闭着眼轻轻地说:

      “公主,你不想嫁与世子,这事也不难办,我哥定有万全之策,你早些找他也不用落了太后娘娘的面子。”

      “说得轻巧!我差人找过你几回,你理过我吗?”提到这个刘筠便气不打一出来:“就是今晚的宴席,你也是看亲事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才赏脸来的吧?”

      这可真是小看她了,她哪里是办不成事就躲着不好意思见人的人。

      “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说话我哥会听吗?”

      “我才不要去找他!”刘筠又气又羞,攥紧小拳头捶了一下炉台:“他若心中有我,自会替我筹谋,凭他在朝中威望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却任由事态发展而作壁上观!”

      所以刘筠你也不是一点都看不透嘛,还扑腾什么?赵淼腹诽,觉得女人一旦爱慕上别人,真就是神智不清,色令智昏。

      “你等着看,我还有后招!”

      “什么后招?你所筹谋的不过是太常卿进言你与世子八字相配,天女庙所出签文有误,亲事照旧,可襄阳王妃最是信占卜算卦,这消息传出来必让她难安,宫中适龄待嫁公主也不止你一位,更何况你身份尊贵,襄阳王府可不一定想要你这烫手山芋。”

      “不错,你也知道,我嫁与姚溥,我们两家都不开心。”

      “别别,人家家里不乐意,你们家可不一定。”赵淼摆摆手:“你那皇兄定是希望你明日就嫁过去。”

      襄阳王封地甚远不假,可为人豁达直率,并不常与京中官员结交,几年前先帝病逝前后,朝中多派纷争,襄阳王守住北边疆土,效忠皇权,恪守本分,本就是拎得清,靠得住的人。

      刘笠也不是傻子,襄阳王支持的永远是正统,拉拢了襄阳王,才是稳坐江山第一步。

      不然天平总是倾向于赵晗,那才是在他枕边酣睡的恶虎。

      刘筠也没想到赵淼敢把话说这么明白,一时语塞,又像找到了什么筹码一样,趾高气昂地说:

      “那他还不赶紧想办法,让我别嫁给那个姚溥!”

      “所以还有第二种可能性,你知太后娘娘喜欢段老三,便栽赃她换了签文,一旦太后娘娘对这门亲事不这么热衷,给你一个喘息的机会,襄阳王府那边就可以物色新的联姻对象。”

      刘筠与姚溥见过几面,于明面上互相装出来的羞赧不同,二人私下里早就开诚布公。

      她兴冲冲策划了很多抗争的方法,姚溥只觉得她聒噪。

      “简单,你不愿意去说,我让我母亲去说,就说我不想娶亲。”

      这怎么行,旁人一听就知道襄阳王府不想要她,这可关乎于她西咸皇室的脸面。

      “你不如去说你身患隐疾,不能娶亲。”她恶狠狠地建议。

      “那更不行!”姚溥一听拍起了桌子:“定北侯如果信了,不让我进玄府军怎么办!”

      届时姚溥刚得了秋猎第一,问要什么赏赐,就说要进玄府军,他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憨货,心中敬仰赵晗练兵之道,辅国之才,特别是被赵晗手下单单一个副将揍得爬不起来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粗鄙功夫在真正有实战经验的杀场老将面前那真是,啥也不是。

      他虽在一帮听曲斗鸟的公子哥中凭借打兔子拔了个头筹,可早就不把自己的抱负和他们混为一谈了。

      这个人对娶不娶老婆,恶不恶疾都无所谓,只担心赵晗信以为真而小看于他。

      眼看着直来直往双方都不同意,他只能低下江湖儿女的尊贵头颅,勉为其难同意暂时被刘筠牵着鼻子走。

      车停在宫门口,眼看宫门快要落锁了,接应的内官上前将刘筠哄下车。

      刘筠下车前拍了拍赵淼的胳膊,作大气状:“虽然你不愿意帮我,但我大人大量,心里到底还是把你当姑子的!”

      意思是你别害怕我以后给你穿小鞋,不存在的事。

      赵淼真是服了她了,阴谋阳谋计划重重,以为自己滴水不漏,现在就开始提前品尝胜利果实做美梦。

      十六岁的少女心,赵淼也有私心,不忍心打击。

      只能撇撇嘴不屑道:

      “呸,谁是你姑子,你别忘了我家里还有一位呢。”

      听闻此言,刘筠下马车的步伐停顿了片刻,稍后利落地掀了衣摆扶着内官跳下车,阴郁地说:

      “你那嫂子,也活不多时了。”

      至三月,天稍霁,时温回暖,距离六公主刘筠设宴过了三四天。

      赶上月中花朝节,是游赏繁花美景的好时候,宫中传唤各家女眷十五当天宫中赴宴,赏花扑蝶。

      这是西咸国的传统节日了,往常皇后要装扮成百花仙子,各命妇手执一花,祈祷一年风调雨顺,朝堂内外花团锦簇,可刘笠的皇后卢氏是个不太热衷于角色扮演的人。

      她小时候每年花朝节都跟着母亲进宫赴赏花会,那时的皇后也便是当今太后殷氏还有一副康健的身体,可她是个小个子的妇人,就算面色红润,朝气蓬勃,可披上那身宽袖无腰身绣满百花的特制花神服,就如同一根短竿挑起来一块花里胡哨的雨棚,拖拖拉拉,夸张又喜感。

      卢皇后好附庸风雅,讲究一箪食,一瓢饮,看不惯像个摆件一样站在舞台中间等着百鸟朝凤的订制人生,她觉得跟自己的人设差距太大。

      可做了皇后,就算勉为其难,她也得站在舞台中央,也好在做了皇后,她说一切从简,就没人敢把戏服往她身上套。

      花朝节那天清晨,赵淼梳洗打扮一番,取了诰命服走进了一个叫斩绸的小院子。

      与整侯府的金碧辉煌、规模宏大不同,这个小院子屈于侯府一角,从主屋过去得绕过一个观景台和一个面积不小的鱼池,院门口有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是防走水用的,缸内水已经多日不换,有些发酸了。

      赵淼皱着眉头进了院子,掀开门帘,热气蒸腾,扑面而来。

      女史放下诰命服,卷上门帘,待里面的热气跑了一些,能待人了,赵淼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全程没看到一个使唤婆子。

      进了内室,看见地上搁了五六个烧炭盆子,才知道这源源不断的热气是从哪来的。

      房里唯一一个人正隔着书桌挑开支摘窗,她只穿着亵衣披着一条薄毯,未穿外衫也没有穿鞋,踮起脚撑开窗后,被外面忽然涌进来的寒气扑得一哆嗦,掂着脚回头就往床上跑。

      待看到赵淼小小吃了一惊,行动却没有变化,缩回被子后对赵淼招了招手。

      意思:来啦!

      赵淼无语。

      “荀妈妈呢?”她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果不其然是空的。

      这个院子里至少有三个婆子负责生火烧炭,洗衣做饭,人呢?人都去哪了?

      “打马吊。”床上的人答道。

      “打马吊?三个人都跑了?”赵淼问道。

      “不然一个人也打不起来呀。让她们把牌桌支过来,也让我瞧瞧,可牌友是门房那边的,进不了内院,她们便舍了我去外院了。”说话间竟带了一丝丝遗憾。

      小院萧条成这副样子,连口热水都没有,几个婆子想出去玩,又怕床上身患寒疾的人冻死,一口气烧了五六盆炭火,也不怕把人闷死。这个时候她还想看别人打牌!

      赵淼气不打一处来,吩咐女史去找那几个婆子。

      女史耳语道:

      “小姐,时辰快到了,那位还没穿衣服呢……”

      赵淼想起来正事,只好暂时收起管教下人的心,拍了拍旁边的诰命服对床上那人说:

      “嫂子,你换身衣服跟我一起进宫。”

      没错,床上这位就是被封了一品诰命的定北侯夫人,殷寒冰。

      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伸手够长凳上的衣物,一头长发溢出,发梢被压得微卷而凌乱,再往上看,她脸型不似其他南方女子般柔和,下巴稍宽偏有棱角,一对细长的凤眸,嵌在脸上,唇薄而色淡,把整张脸衬得有些冷淡而疏离。

      若不是身体显而易见的单薄又虚弱,可以说是一张非常英气俊俏的脸了。

      可这张英气又俊俏的脸听到赵淼的话表情瞬间垮掉了。

      “出门?我不要出门。”

      在寒冰的家乡,骂懒得不愿意挪动,混吃等死的蛀虫时有一说法叫躺得四肢都要退化了。

      寒冰现在就这个状态。

      她刚来的时候被封在一块雪原之地,天寒地冻,侥幸捡了条命。被人救下,奇迹般捡回来一条命,可身体却彻底坏了,汤药吊命不说,一年三季烧炭取暖也不是寻常家供得起的。

      她得找个金主,不然流落街头可活不了几天。

      然后她就无比清醒地签了卖身契,嫁给了救她的泼天大好人。

      她以前,或者说前世,也勉强算是好动派,可自从认领了这副病秧子身体,去哪儿都要抱着手炉,快走两步就心跳加速,拿不起重物,爬不了高楼,就算是再奔放的性格也被病体拖成了树懒派。

      她哪也不想去。

      赵淼使唤女史把炭火熄了,又把诰命服撑起来对她说:

      “你不能天天不出门,也要适当活动活动。”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她不乐意去宫里活动。

      “你没看见的时候我也常去鱼池喂鱼。”她为自己辩解,“若不是今天你来得太早,就该看到我去院子里拉筋松骨了!”

      她所谓的拉筋松骨,不过是打一套太极,她这副身体细胳膊细腿,虚弱得不行,可柔韧性却极好,算是天赋异禀,估计芭蕾都能操练起来。

      可她上辈子也不是有文艺细胞的人,每天一套太极的唯一作用是催促她每天起一次床,不然真是要粘在床板上了。

      赵淼知道她的性子,早几年刚来的时候走两步喘得比牛都厉害,虽然这样,每天也要出去转转。

      美名曰:生命在于运动,痨病鬼也有春天。

      有时还兴致大发,写了药方给自己抓几副药吃。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还能好。

      后来发现自己怎么折腾身子也不见好,便有些破罐子破摔了。赵淼时常给她带来外头时兴的传记野史戏文话本,赵淼看书涉猎广泛,简直可以说荤素不忌,正和她意,她便彻底不出门了。

      思及此,赵淼虎着脸,拿着衣服对她张牙舞爪:

      “快穿上,不然以后别指望我再带过来一张纸!”

      屋子里的温度可见的骤降,她只能顺从地从床上下来,洗漱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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