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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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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开在望京内城乾元行宫南边，偌大的府邸，占地逾百亩，四进的院落，竟比北边比邻的天家行宫还大了一圈，侯府内四时美景具有观赏之处，仆役众多，可主子不多，两位。
早几年，侯府刚从驼马巷迁过来，赵淼也才十四五岁，府中人员被她哥哥一通安置，和她那些厚脸皮的宗亲，庶出的哥姐，庶出哥姐背后敢怒不敢言的姨娘一起打包赶去了通州老家。
她觉得冷清，再加上有几个姊妹贯是她上天入海的捧场欢呼举旗手，她也曾去说过几句好话。
她哥哥当时正是春风得意，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对月小酌好不惬意，自然是连一个回首都没有赏给她，结果第二天几个老婆子便进了她的院落。
把她的东西给归置了，要把她也归置到通州去。
赵晗是真的狗，倒把她气得乱吠。
她恼怒归恼怒，也知道了她哥的底线，纵使姨娘们的书信要把她的院子堆满了，她也不再多置喙一句。
到底没无聊几年，后来赵晗娶了个老婆。
她赵小姐是望京城内贵女圈的活跃分子，团队活动的第一参与者，搞事情协会会长，没事瞎掺合俱乐部首席执行官。
就没有她不爱的活动，就没有她不敢插手的闲事，自称望京逍遥第一人，嚣张有些，却不跋扈，在贵女圈是独一位，身后也有不少追随者，只不过她这个年纪，能一起发疯的世家小姐大多已经出嫁，好不容易聚个会，话题也从往日的香粉首饰、围猎垂钓、俊美儿郎变成家长里短、婆媳纠纷和育儿宝典……
“你进院子的时候见着段家老三了吗？排场可大了，身边带了四个婆子，拿着汗巾，提着食盒，抱着软垫，托着香炉，可像个独门独院的大夫人，眼高于顶的样子，走过我身边还踩了我的裙裾！”谢挽月坐在小池边，端着手忿忿地说。
“她还带了差使？”赵淼站在她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见她气鼓鼓地抱怨便顺着话头问，“今日晚宴不是不允带丫鬟婆子的吗？”
“是吧是吧，连你也是把下人留在府外的！”谢挽月翻了翻白眼，“六公主体恤她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怕自己府上的人不知忌讳就让她把下人带进来了，真是讨厌，肚子大了就不要乱跑了嘛！哪里的热闹还都想赶一赶。”
赵淼知她就是不喜欢段瑶玉而借题发挥，也不点破，只是调侃她：“你怀耀儿的时候不也是闲不住，三天两头往我那里跑吗？”
身边攥着竹筐边缘摇摇晃晃站在竹筐里的奶娃子龇着新扎的四颗小白牙笑得嘴里吐泡泡，好像知道在说他。
谢挽月看到他，也笑了起来，用丝帕给他擦了擦嘴：“我与她怎能一样，我孕时，池朗奉职于工部，一半的时间都在善化监修河道，我娘家只有一个同龄的姐姐，在婆家过得也不如意，我自然不好常常登门，你我自幼交好，我若不去烦你，你不怨我？”
赵淼虚推了她一把，假怒道：“你是给池朗生了个儿子，又不姓赵！”
说话间，六公主临席了。
六公主刘筠是今上的一母胞妹，享封地惠安，食三千户，纵是谢皇太妃生前十分能生，她也算七八个兄妹中待遇很是不赖的一个了。
六公主刚十六岁，殷太后说亲襄阳王嫡子姚溥，代为交换了八字，听说是很合，很合就是差不离了。
明年的事。
六公主喜欢收集酒壶，不知道姚世子舍不舍得放下架子投其所好。
六公主远远看到赵淼，便携着一众官眷小姐走了来：
“阿淼，你嫂子呢？”
哦哟，赵淼心中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刘筠，真英雄，真猛士！
唇边溢出玩味的笑：
“公主也邀请了我嫂子？没听她说啊，她自然没来。”说得倒是坦坦荡荡。
刘筠啊了一声，拍拍手一脸遗憾：
“我忘了，你嫂子金贵着呢，四季有三季是不出门的，这虽说入了春，却也寒气未消，她那种身体还是将养着好呐。”
“公主说的是，我嫂子早就起不来床了，更别提你这不能带使唤婆子的园子了，她是万万来不了的。”
刘筠一仰脖子，觉得赵淼甚是和她心意，看样子坊间传闻赵家姑嫂不合确有道理了。
那样的一个女人，就算嫁进侯府又怎样，乌鸦也成不了凤凰。
嘴上得了便宜，眼见的看人也温顺了许多，看到后面的谢挽月也点了点头：
“挽月把耀儿也带来啦？快，给我抱抱。”
几个丫鬟走上前去，把谢挽月背后的耀儿接了过去。
“快走吧快走吧，找你的公主姨姨。”谢挽月甩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待众人往宴厅走的当儿用手拧赵淼的腰窝：
“你怎么涨他人志气灭嫂子威风？”
“我嫂子，有什么威风？”
谢挽月抿了抿嘴，虽然自觉有理，但还是感到她随着刘筠说话有鬼。
“当然了，今晚她说了什么，我回去肯定要一字不落——”赵淼回头冲她挤了挤眼“告诉我哥。”
谢挽月瞪大了眼，想说什么，看后面的一群人竖着耳朵听，也就作罢了。
凶残，福山县主凶残至极。
入席后一片欢声笑语，刘筠虽有些孩子气，但到底是自小就没了母亲，也过过几年仰人鼻息的日子，说话留有分寸，待人还算是不错，没听说过苛责下人慢待姊妹的事，众人多少听闻了她要嫁人的事，祝福也算真心实意。
话题怎么也脱不开襄阳王世子姚溥。
“要说我们世子爷呀，长得好，身份尊贵，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早几年王妃看得紧，一直没有婚配，想是冥冥之中月老的安排，就在等咱们六公主长大呀！”
“可不是嘛，去年围猎世子爷就得了第一，问他要什么恩赐，世子爷少年心性，说什么，想去玄府军历练几年。”
刚刚长大的刘筠一脸红霞，把玩着手里的酒壶，小声嘀咕：
“当进玄府，山河北定。这可是每个好儿郎的梦想，他有这要求也没什么可说的。”
几个命妇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
“我们说什么啦？倒护起来了哈哈哈。”
“也就干着急，去年要是请旨赐婚，也不用再多等一年嘛！”
“你着什么急？公主都不急！”
一片嬉笑玩闹，气氛好了不少，刘筠红着脸一副气呼呼的包子样：
“好嘛！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都拿来笑话我！”
“怎么没一撇？”段瑶玉笑着站起来，“公主的签文可还在我手上呢！”
说着举起了手上一个玲珑的锦盒。
赵淼戳了戳旁边也在跟着起哄的谢挽月：
“她手上拿的什么？”
“天女庙的姻缘签呗，解签！解签！”
城西的天女庙，求来姻缘签都说是非常灵验，保夫妻和睦、子孙绵延，很多达官贵人嫁娶过礼之前都要去求一卦，卜凶吉，照理说刘筠的婚事自有上面的来张罗，可结合传闻殷太后极为相信天女庙的姻缘测算，便不难发现段瑶玉是受谁指派去求签了。
“段老三可以啊，长袖善舞！”赵淼小声对谢挽月说。
“就她最会来事，整得跟个媒婆似的！”谢挽月也小声促狭，后又抬头喊道，“别卖关子了，快给咱们解签！”
赵淼看了看她，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心说你对媒婆这个职业也很有兴趣嘛。
段瑶玉摇了摇手中的锦盒，笑着说：“这个签还没来得及进宫奉给太后娘娘，娘娘没看，我可不敢看。我这心里也跟猫挠似的呢！”
刘筠眼见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指示女使去取那签文：
“瑶玉姐姐别闹了，今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些给我。”
段瑶玉知她是害羞了，便索性玩闹将签文藏在身后：
“可娘娘倒是说了，若六公主想看，就让六公主先看，再回禀她也无不可！”
段瑶玉背手将锦盒一抛，丢在了赵淼的罗裙上：
“赵淼，别给她，快拆盒！”
赵淼正吃着酒看着刘筠又急又羞的表情发笑，一个没接稳，锦盒顺着裙摆滚到了桌下。
待她把锦盒重新拿回手中，刘筠的女使隔着一个桌着急地看着她，对她，女使不敢像对段瑶玉一样真的上手去抢，只得干瞪眼，不抢吧怕刘筠事后怪罪，抢吧……算了，怪罪就怪罪吧！
抽这个空，赵淼应一众狂热观众的要求，一把撕开锦盒上的封纸。
大家对于她这个行为也在意料之中，吵闹着让她快快读签文。
她正准备抽出那盒中的小条，只见余光中，刘筠一改刚刚的羞涩，脸色有些发白地冲她摇摇头。
刘筠，你祖宗！
赵淼福至心灵，简直快气笑了。
而后她伸手把锦盒丢还给段瑶玉：
“拆也拆了，我看不懂这些东西，你读的时候顺便解给大家听吧！”
段瑶玉得了刘筠首肯，拿出那个精致的小卷轴，依着光小心地展开，然后粗略看了一遍，像没看清一样挪近了灯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在看到第二遍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可四下稍暗，众人皆在探头看段瑶玉手里的签文，除了在她近处的赵淼没人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幻莫测。
“你能不能解，不行我来！”谢挽月是个急性子，隔着桌子手就挠了过来，中途被赵淼一把攥紧。
她一头雾水，可看赵淼严肃的表情，就算疑惑也不敢多说话了。
那边段瑶玉抖抖签文，换了副表情笑道：
“这一手蝇头小楷，好了，我念啦：新枝夸丽泽数朵亚头莲任尔精心选成和——”
饶是谢挽月这种粗线条，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小声对赵淼说：
“不对，这是她自己出嫁时从天女庙求的签文！”
在场的多有和段瑶玉闺内相熟的命妇官眷，听她读这段熟悉的签文皆是不明就里，吵杂的环境一下子归于平静。
此时刘筠打断她：
“别读了，把签文给我！”
女使走过去，从段瑶玉手中取走签文，快步递到刘筠手里。
谢挽月伸手拽了拽段瑶玉的裙摆，无声地比划：怎么回事？
段瑶玉回头看了看赵淼，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边刘筠对着签文念道：“日思夜想妄费心……诸位怕是要失望了，这是个下下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