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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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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笔散峰,鹿小骏已经策马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无奈当下狂风大作,天色阴沉,入目之处雨帘若绸缎,倒叫他实在是辩不清那不知藏在哪里的记号。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远处半扇被风吹开的木篱笆咯吱咯吱地挡在路边,鹿小骏走近了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见了篱笆上的金叶子记号,方才拨开比人还高的杂草,挖出了路旁凹处的一座小小的山神庙。
“何人?”
鹿小骏敲了三次门,悠悠的问话才虚虚实实地从门里传出来。
“师父,是徒儿。”鹿小骏知道自己的师父——悬镜派掌门范夹此时正在庙内,便开口回话。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了,方才得以窥见庙中景象:
左手处是一个约五十多岁穿着青色长袍的道士,此时抱着一柄被雨打湿的拂尘坐在蒲垫上,发髻凌乱不输那手中拂尘;道士正对面倚着柱子站着一个白衣剑客,上臂和右腿处有伤,虽已得过简单包扎,但大约是没有止血药物的缘故,血已经透过衣服开出了点点梅花;给他开门的是个大腹便便的和尚,眼神姑且算是谦和慈悲吧,如果不是右手拎着一具铁流星的话……
他简单行礼,避开胖和尚“慈爱”的一记拍拍,快步走到他师傅面前。
从表面上看,范夹是这庙中最狼狈的一个人了,鹿小骏记得他出门时身披一件银狐皮大氅,脚踏一双麂皮短靴,腰带上挂了一条重环玉佩叮叮当当意气风发。可此时,身上的狐皮像在泥塘里涮了一个来回似的,早就看不出本来颜色了,一双短靴上面有血有泥,一块发黑一块发黄,他额间淤青一片,嘴角的血迹已经干在唇边,手里攥着自己那裂成两瓣的玉佩……
鹿小骏见此情景,赶忙从包袱中拿出药来。
“范掌门莫要心疼,待此间事了,你去我府上,我收藏中有一块上好的南疆籽料,够你打十块玉佩。”说话的人盘腿坐在泥塑的山神之下,穿着一身紫色官服,一把长剑枕在腿上。
鹿小骏刚一进来并没注意到这里还坐了一个人,仔细看去,那人约是不过四十岁,埋没在官服中显得粗壮却矮小,倒瓜子脸,腮帮子奇大,两撇眉毛尾部向上翘。
那人见鹿小骏在打量他,便顺势伸手向他讨要:
“小子,金疮药!”
鹿小骏低头准备找给他,范夹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说:
“这个不急,还请汪大人先与我等解释解释此番落难所谓何故。”
那汪大人两手一摆:
“还能有何缘故,不过是早先与各位掌门说过的,我因些旧事得罪了一个女子,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踏足于北朝,便没有修缮嫌隙,此番受命于南主,刚到了北朝边境便被这恶婆子缠上了,无奈之下,不得不塌下脸求助于各位。”
门旁的道长听他这话,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你那小徒拿着御令上了我德清山,只说你被仇家所扰,要我下山支援,除此之外一概不得透露,圣命难违,如此把我诓骗下来,上赶着做垫背,汪大人真是棋艺高超啊!”
这话说得满是情绪,配合着他狼狈的模样,若对方是正常人,也该羞愤难当了,可那汪大人具像是没听到话里的嘲讽,竟好整以暇地掰扯了起来。
“宋掌教此言差矣,我派人求救本就如同疾雨扑火,阁下贵为一派之首,又被景元陛下尊为三圣之一,道法精湛非我可比,掐指一算便可占凶吉,何故怨我没把事情拆解说细?”
“你!”见他返回头挖苦自己,宋清气得直摇头,暗骂一声,“上唇挨天,下唇接地。”
话一出口,鹿小骏忍不住笑出声来,范夹投来疑惑的目光,鹿小骏小声对他师傅解释道:
“上唇挨天,下唇接地,可不就是没脸了嘛!”
“那小子,你笑也笑了,还不快把金创药找出来,不然本官怕是挺不到这场雨停了。”汪守山对于这句羞辱不以为意,说着支起剑磕了磕地面,才让鹿小骏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后腰。
得了范夹的首肯,鹿小骏翻出金创药伸手递了出去,谁知手还没伸出一半,竟被另一只手半途拦下。
白衣剑客淡然地把药瓶揣在怀中,回头又倚回了柱子旁。
汪守山这下不淡定了,质问道:
“姜锃,你这是做什么?”
剑客冷冷道:
“你还没有回答范掌门的问题,为何会惹上那个女子。”
“真他妈晦气!”汪守山大骂道,“与女子的恩怨不外乎那档子破事,你们要听,我便来脏脏你们的耳朵,十年前我混迹在北朝的门派之中,见她可欺,便夺了她的身子,污了她的清白,行了吧!”
话音未落,庙外一阵狂风怒号,风卷着这荒郊野地的的枯枝残叶如同卷着一柄柄利剑一般,又像是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死命想要往小小的庙堂里挤,若是没有和尚抵着门闩,估计庙里的人都要被吹翻一跟头。
鹿小骏见自家师父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双眼入炬,死盯着小小的木门。再看看其他几人,也不比他师父淡定多少,拂尘佩剑横在胸前,个顶个的戒备。
劲风又止,将几人从惊惧之中唤回,范夹回头剑指汪守山,沉声道:
“你若想死,只管开门自由来去,何必大放厥词,平白多添拔舌之祸。”
“哈哈哈,我看是你们,怕受割耳之刑吧。”
“打住打住!”站在门旁的胖和尚拍了拍手,制止了二人的争吵,“到底是啥人嘛,细细的一个女子把你们几个熊爷们搞得这个颓丧样,你们几个高低也算上个江湖豪杰,被打得门都不敢开,传出去像什么样!”
“大和尚你就会说风凉话,刚刚在山下动手的时候倒是往前冲啊!硬是往我们的阵眼上舞你那两个铁球球,老道我这一身伤可多半是因为你!”一听他说话宋进元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便骂了出口。
胖和尚委屈极了:
“宋掌教你可错怪贫僧了,贫僧本就来迟一步,见几位与那女子交手正酣,八手对两掌,正被她死缠住不得脱身,贫僧仔细一看,好家伙,汪大人也在里面,回想起此行目的,只能插进去先把汪大人解出来,宋掌教怎敢怪我厚此薄彼呢?”
四个打一个,还被打得丢盔卸甲,鹿小骏看了看自家师父满身的伤,不知该伤心还是该恐惧。
没想到小小的一瞥竟被范夹收入眼下,范夹伸出手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气恼地说:
“臭小子,还不快把药都拿出来给各位前辈治伤!”
待鹿小骏走到白衣剑客姜锃面前,竟被他摆摆手拒绝了,这人拿出刚刚从自己手中夺走的金创药走到了汪守山面前,没有一丝情绪地对他说:
“你为何会得罪那个人?如果不说,我便马上出庙把她引过来。”
汪守山抬眼看了看他,又环顾四周或疑惑不解,或后悔不迭的江湖人,方才慢悠悠说道:
“我奉职于南朝,她效力于北朝,水火不容,有什么好奇怪的。”
“简直放屁!孟芳菲怎么可能屈于宇文氏!”
“孟芳菲?”鹿小骏一声惊呼。
“孟芳菲?”胖和尚面如死灰。
“来前也不说你那仇人是她,不然,好坏我也不来趟这浑水,大和尚我今天要被你害死了!”胖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汪守山呼天喊地。
汪守山白眼翻上了天:
“你当我想让你来?我那信柬上写的清楚,邀的是少林住持方净大师,最好有两位以上金刚罗汉随行,贵寺还真是托大,派你来搪塞我,若是此番你我皆走脱不得,午夜索命便找你那好师兄去罢!”
胖和尚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冲姜锃说道:
“姜老弟,就你刚刚说的将她引过来,贫僧以为此法对于汪大人来说未免不妥,不如这样,你身手敏捷,出去别急着和她交手,咱们先把问题说出来,看看可有什么解决办法,若实在不行,汪大人,你且先退一步,看她要什么,虽她是……那个,约是不好说话的,但到底是个女子……”
“方机大师!”汪守山阻止了胖和尚的话头,“刚刚你虽来得晚,却也该是看到了,她功法霸道,逼使我们四人结成剑阵,一□□气不留,也只是将将自保,她若是一心只想取我性命倒也罢了,此番把各位豪杰请来本就是为了活命,无奈自私之举,我自去就戮也是想过的,可她一招一式早就不仅仅是杀我这么简单了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什么?方机和尚心一梗,别是在座各位,都得死?
和尚不死心,扭头问宋清:
“宋掌教,你说句话。”
宋清眉头紧锁:
“若是真如汪大人所言她已归顺宇文氏,那便能解释通了,我们私下受封于景元皇帝这件事是板上钉钉,容不得抵赖,现在我们几个都被她盯上了……”
“盯上什么,受封得益的也不是贫僧,何苦拉死垫背轮到贫僧了!去他姥姥的!”
鹿小俊见那和尚说着撑着手便站了起来,抬手就准备开门出去,谁知还没碰到门闩便被飞身过去的姜锃一把抓住手腕,带离了门旁。
和尚正愁没处撒气,一见最有可能支持自己出去告发汪守山的姜锃阻止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五指聚掌冲姜锃的左肩拍去:
“你敢阻我!”
和尚掌风如刀,裹挟万钧之力,且掌速极快,姜锃刚刚经过一次大战,短暂调息根本不谈恢复半成,只能依靠敏捷将将错半寸,却也被这一掌拍得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和尚意满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姜锃钳在手里。
又气又好笑,嘴上不干不净道:
“姜锃,贫僧可不是什么大姑娘,你是缺奶吃了吗咬这么紧!”
宋清骂道:
“消停点吧,再打下去这动静都不用开门了!”
“可,可若是孟——孟门主真的”鹿小骏咽了一口口水,看了自家“五彩斑斓”的师父,斟酌了一下用词“比之各位前辈稍胜一筹,何故让各位逃脱,我都已经找来了,她还迟迟没有现身呢?”
范夹翻了他一记白眼,但还是为他解释道:
“交手百余招时忽然天降甘霖,为师见她招式僵滞,战意息退,许是,许是怕白衣甩上泥点子吧……”说到离谱处不自信地咳了一声:“谁知道呢,她那种冷血杀器,也许是有什么特殊隐癖吧!”
“白衣?白衣!”鹿小骏刷的一下白了脸:“师父,我寻到此处之前,看见有一白衣女子在山下农舍中祈水喝,又下着大雨,便借了一把伞给她……”
现在回忆起来,那女子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多少,头发高高得束起来,只简单用一根黑绳点缀,面容白皙,鼻梁高挺,有一副线条分明的方下巴,若不是看身线,活脱脱就是个俏郎君。
然后这座小小的山神庙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各方豪杰到了这时候,也没有了刚刚的互相指责,在鹿小骏看来,大家的表情都平静了不少,甚至有了几分看破红尘的安详。
“也不一定就是她,师父,她不离手的武器,那副玄铁双刀,我就没见着。”鹿小骏硬着头皮对范夹说。
哪知范夹摇摇头说:“你这看书也不求甚解看头不看尾的小王八羔子,她那副双刀,潮汐,十年前就遗落在江湖了,你又哪里能见到。”
“此言差矣,”门外忽然有一女子声音传了进来,声调沙哑低沉,衬得这昏暗的雨天越发窒闷,也如平地惊雷般熄灭了庙中众人仅剩的一点点侥幸,“我那刀确是丢了,只不过没丢在江湖泥潭中,而是落在了庙堂金殿上。”
“汪大人,我的刀你用得可好?”
吱地一声,破庙的庙门被人从外向内推了开来,鹿小骏看见刚刚在山谷农舍中看到的女子此刻背着手,目光捕捉到了泥像下正襟危坐的汪守山,足下却不紧不慢地跨入门槛。
“你——”汪守山喉头发紧,刚吐出一个字,那女子猛然抡起手中那把雨伞,朝他掷了过来,看起来并未使用多大的力气,可那伞脱了手便如同离弦之箭似的笔直地朝汪守山脑袋射了过来,汪守山大惊后跪扑在地,雨伞将将擦着他的头顶被他躲了过去,直插入背后的泥像腹部。
汪守山往右顺势滚了两圈,慌忙之下大喊:
“范兄助我!”
其实没等他出声,范夹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虽没来及阻断这气势汹汹的雨伞,却也尽可能挡在前面,硬着头皮在孟祁面前抬起了头。
谁知并没等到她的猛烈攻势。
“他是你师父?”孟祁发问,问的却是一旁努力想控制自己却依旧抖成了筛子的鹿小骏。
鹿小骏嗓子里泛出一丝苦味,他猜是自己的胆破了。
孟祁见他不回答,也不在意,抬手像赶蚊子一样对范夹摆了摆手。
“你的剑,不好,回去练。”
范夹还没回过味来,自己便被一记掌法打出了庙门。
范夹晕头转向地从泥地里爬起来,看见跟着他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小徒弟。
庙内,孟祁已一脚踩在汪守山的背上,将他碾在泥像前的铺垫上动弹不得。
“我的刀呢?”她笑嘻嘻地低头问,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汪守山几次想要仰头,却被她碾得更彻底。
“我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已经这般受辱,为何还不拔剑!”
孟祁另一只脚碾在他握剑的手上,众人听到一阵刺耳的‘咔咔’声,伴随着汪守山绝望的嘶吼,孟祁将剑拾了起来。
“探海剑?”孟祁轻抚了一下剑鞘上的刻字,哂笑了一声,“我看怕是‘藏汐’吧!”
就在此刻,姜锃和宋清对视了一眼,一人提剑从左,一人执拂尘从右,对孟祁两侧攻来,从把范夹扔出庙后,孟祁就关注庙内除她和汪守山之外剩余三人的动向,此时见着姜锃和宋清联手,倒叫她感觉省了不少事。
她抬脚对着汪守山的肩胛骨踢了一脚,将脚下的男人如同一个破扫帚一般踢到了一边,再持未出鞘的探海剑阻断了姜锃的一记竖劈之后抬脚勾住挥舞过来的拂尘手柄一挑,宋清受力,往前冲了一步,被她又提着剑对着后脑勺狠狠地敲了一下。
宋清本就伤重,这下顺理成章趴在了汪守山的旁边。
那边姜锃撑着最后力气,砍、劈、刺一通乱打,倒阴差阳错跟孟祁过了几招。
孟祁一直没有拔剑,可再坚固的剑鞘也经不起数次胡砍,果然不久后,伤痕累累的剑从孟祁那里脱手,摔在地上分了家。
孟祁却好像很欢喜。
“多谢你啊!”她笑嘻嘻地看了看愣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补一剑姜锃,使瞬步滑到他的身侧,一脚将他踹出了庙门。
姜锃摸了摸胸口爬起来,看到虽然自己一瘸一拐,可还是伸手过来扶他的范夹,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比较:
还好那女人没说我的剑差——
庙内就剩一个胖和尚方机,此时他却看着地上探海剑的‘残骸’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哪里是剑,单刃窄锋,比成年男子小臂稍长一些,全身玄铁打制,看起来有些年头没有出鞘,刃处如同罩了一层黑纱。
暴殄天物!
这可是汐刀啊!
方机哀叹于宝刀失于原主,还被汪守山改成了这刀不刀剑不剑的鬼模样带在身边,不免地脑补了一连串前因后果。
他活不了了——方机笃定。
那边孟祁的举动让方机坚定了自己的预想。
她捏着刀刃将汐刀拾了起来,剥去了汪守山为了改刀后装上的剑柄,只剩下了一个赤条条的玄铁刀身,上刻一‘汐’字。
孟祁越过宋清动弹不得的身体走到了汪守山的身旁,握着汐字,将刀尖一寸一寸地扎入汪守山的腹部……
“孟门主!”方机喉头干哑地发声,“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不是贵派中人,你若是取他性命,可就如同和南斛景元皇帝过不去了,烦请三思!”
孟祁斜目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可见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方机见此番无用,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孑然一身,来去无影,武艺超群,不惧朝廷威严,可无涯门众门徒皆在,可犯得着为他涉入险地?”
“景元皇帝,当真好可怕……”孟祁的刀不再往深处扎,而是顺着肚脐转了个方向横着剖了去,像是面对着一块肥嫩的鱼生一般,慢条斯理地划开有一指长的刀痕。
汪守山入朝为官多年,早就膀大腰圆一身肥油,那一刀转着刀锋剖开腹部,只见血和油脂一起噗噗地往外冒。
眼见着汪守山疼得昏厥了过去,方机怕他真就一命呜呼,连累他们其他几人无法回南斛复命,同时也钦佩他的硬气,这人不管前头在庙内是何等胡言乱语,大放厥词,可见到孟祁后是如非必要一声不吭。
方机思绪如杂草,端看着范夹用剑撑着坐在门槛处,对孟祁说:
“江湖中新盛一武斗,名唤天心局,凡是局中打斗,不论伤残,不问人命,皆不祸及子女,不连累宗亲,武场中事武场中毕。”
说着顺了顺气,看见孟祁手中剖腹的刀停了,以为自己说话有用,便乘胜追击:
“届时我悬镜派愿自荐做这个证明人,望孟门主不吝赐在下这三分薄面,今日暂且留汪大人一命。”
“天心局每五年开一场,下一场在三年之后,本座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筹谋万全只为宰一条背主的恶犬。”孟祁冷漠地摇摇头,见他几人虽然惧怕,但还是有些期盼地看着她,忽然眼神一冷,拔出汐刀转过身来对着那三人,“宵小多舌,实在吵闹!”
说罢,将汐刀刀背横在面前,屏息一瞬,之后用肉掌握住刀刃,起刀朝离她最近的方机和尚砍去。
此时庙内尘土飞扬,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盘旋在孟祁脚下,她抬脚凌空,白衣猎猎,好像可以乘风而行。
鹿小俊看呆了眼,心中大惊:难道她真能凭风借力,直登青云?
范夹和姜锃站在近处,看得更明白,孟祁使双刀之一,甚至是刀柄都没有的残刀,舞出了苍鸣刀法的刀意,那残刀在她手中嗡嗡争鸣,好像在颤抖一般,诉说着这些年不能汲血的恨怒和不甘。
几番交手中她一直以掌法对抗,倒让人差点忘了,这个人本就是个顶级的刀客!
那边方机避无可避地用双手拉开软索接了她这一招,被澎湃汹涌的刀气震得脚下打滑,一直退到墙边才停住,他稍稍稳住身形,攀软索中段环了一个单手花,劈头向她缠去。
方机的铁流星灵活多变,收放自如,平日里专克枪刀剑刺之类的硬武,可他此番刚把锤体甩过肩,孟祁的单刀便杀到了眼前,他由攻转防,疲于应付她一记比一记凶煞的劈砍,只能大喊:
“姜老弟,你再不来助我,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这一嗓子不知是喊回了姜锃的魂还是怎的,姜锃果然在方机力竭之前再次闯进庙内,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对孟祁说:
“孟门主,我可帮你找到潮刀!”
孟祁果然停手,此时胖和尚方机找准时机夺门而逃,一口气跑到了路边才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坐在地上,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且看那始作俑者,汐刀刀刃已深入掌心,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没入土中,她倒像没有痛觉似的,转身用另一只手钳着姜锃的脖子,一把将他紧扣在庙门上:
“你,拿了我的刀!”
“不,不是我——”姜锃呼吸受阻,面色青紫,费大力气才勉强吐字,“七年前,我遇到个方士,他说我应该弃剑习刀,便告诉了我,潮刀的下落——”
“方士?”
“姓,苗——”
孟祁听了这话,慢慢地放开了姜锃,待看见眼前的这个青年虽然眼里有恐惧,但也坦坦荡荡与她对视,便扯了扯嘴角对他一笑:
“姜锃。”
她开口道:
“告诉我你的条件。”
门口悬着心提着剑随时准备冲进来的范夹这时才真正的呼吸顺畅。
“一求,无涯门门主,允下三年后的天心局之约,二望,蛇信双刀传人,允我为君找回失窃潮刀,三年为限。”
“好,三年之后的天心局,本座等你将刀带来”
说罢,跨出庙门,震慑道:
“我要你各派以血盟誓,下一场天心局,将汪守山提来武场,否则,我孟芳菲穷尽余生,也要杀尽尔等门下子弟,偿我遗恨,慰我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