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叶子在秋季落下 如果院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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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官员们的府宅布局，通常是前院、中庭、后院平分秋色。唯独尉迟将军府宿减前院、大堂、内厅、书房、厢房的占地，划分出大片土地种植银杏。每至秋季，银杏树叶渐渐枯黄，秋风过境，如麦浪翻涌，甚是好看。
尉迟北良常常在树下呆望，惊诧不已。某人曾说，叶子在秋季落下，也在秋季死亡。但，这是他见过最惊艳的死亡。日光下摇曳着身子，从树梢蹦脱，旋转落向大地。色彩绚烂夺目，美得使人窒息。每每想起秋季一去，这种美就要消失，他都心痛不已，郁郁寡欢。好似多年前，那个在树下习剑的俊美少年，神采奕奕，光芒万丈。在满天纷飞的落叶中，回头浅笑。然而，秋季一去，一切终不复返……
其实，不止尉迟北良喜欢这些银杏。好几回他突然回头，发现尉迟敬德在远处，满怀喜悦地观望银杏树。两人目光交接，尉迟敬德假意看向他处，悄然转身离去。
起初，尉迟北良对他的反常行为，甚是不解。后来听府中下人谈起，将军府建成初期，先皇曾在府中居住过一段时间。时值秋季，先皇至后院游玩，眼见大片土地废置，万分遗憾地叹息：“如果院中有银杏，秋季不再是萧条冷清的景致。”数日后，尉迟敬德买了三十余株幼苗，亲手种下，细心呵护，视若珍宝。每日理事完毕，都会至后院察看一番，才能安心睡去。十三年前，先皇病逝，尉迟敬德渐渐也不再热衷于银杏，交给管家照看。某日，他突然记起银杏，才又去后院看看。孰知银杏已经成片成片地盖着头顶，金灿灿的树叶，抬眼望去，如日光般和煦。尉迟敬德仿佛忽然之间明白先皇的用意，又重新观注起银杏来。但，此时已有人比他更珍爱这些银杏。
尉迟北良在月色中提着纱灯，悉悉唆唆踩着树叶，朝池塘方向前行。先前领头的侍卫，正坐在池塘中央的凉亭内斟酒。眼见尉迟北良走至跟前，他也未曾起身，只端起其中一杯酒，一饮而尽。完全没有之前在玲珑阁内那种谦卑的神态。
“子修，好有雅兴。”尉迟北良将纱灯悬挂在凉亭横梁上，在武子修身侧坐下。
“这还不是托你老子的福。”武子修将青花酒瓶推到尉迟北良跟前，没好气地说道。
“呵呵。不知《碧海云天》第七重流云决你练成没有？今日如若不成，吃苦头的人可是你呐。”尉迟北良一面斟酒，一面调笑。
闻言，武子修扬扬眉，又无语反驳。
尉迟北良将手中的酒饮尽，起身从横梁上取下纱灯。灰尘仆仆而下，落在武子修身上。他咳嗽两声，连忙拍去尘土。抬头正巧迎上尉迟北良嘻笑的表情，才知自己被戏弄了。他正想发作之际，尉迟北良抢先一步，拦下他的话：“记住，流云决是凭速度取胜。呼吸吞吐间的每个间隙都是良机，趁此间隙运转真气，会比平日运功轻松自如。呼吸愈快，你找寻间隙的时间就愈仓促。反之，控制住呼吸，你更能准确地找准间隙。”
语毕，尉迟北良提着纱灯，转而照着幽静的水面。
武子修愕然震住，难怪近日无论怎么运功，顶多能奔出十米开外。落地后胸口如巨石盘桓，呼吸不畅。没想到尉迟北良仅凭一月前，他的轻功速度，便判断出他的症结。若非对《碧海云天》了若指掌，恐怕是难以做到这一点。这个尉迟北良并非泛泛之辈，那么尉迟敬德又何苦招他入府，担任他的近身侍卫？还有，他为何要在众人面前掩饰，尉迟北良会武功这一事实？
“别用那种眼光看我，《碧海云天》这种下乘功夫，我不屑一顾。”尉迟北良转过身来，对满脸狐疑的武子修说道。
“很难说。”武子修走出凉亭，冷哼道。
“子修。你必须知道，虽然我跟老家伙有血缘关系，但绝非与他同流合污。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霸占《碧海云天》的人是老家伙。有何怒气，要找对仇家。”尉迟北良故做无辜地耸耸肩。
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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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尉迟北良的近身侍卫，突然离奇死亡。尉迟北良也跟着大病一场，神智恍惚，第二年春天才渐渐好转。为防尉迟北良有所闪失，尉迟敬德竟不惜重金悬榜，聘请武功高强之人保护他。眼见数月过去，杳然无音，尉迟敬德直奔武家宅院。
尉迟敬德进入武府以后，径直走到大厅坐定，悠闲有度地品茶。对面姗姗来迟的武子修，坐定以后，尉迟敬德仍然只顾品茶。直到武子修咬牙切齿，表情扭曲，即将掀桌子下逐客令时，他才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得发霉的书，一把扔在桌上，讪笑道：“贤侄。老夫等候你一个时辰，你等等老夫又有何不妥？脾气还是与令尊一样火暴，恐怕难成大事。”
“不劳费心。武家成大事否又与将军何干？将军还是早回吧。”
“非也，非也。贤侄还是看过这本书，再辇老夫也不迟。”
武子修从桌上拿起书，随手翻了数页，愕然喊道：“这是家父手笔，难道这是……”
“嗯。这就是令尊秉承武家先祖遗志所写的轻功秘集——《碧海云天》。”尉迟敬德呷了口茶说道。
“《碧海云天》是武家独门轻功，何以会落到将军手上？该不会与家父的死，有不解之因吧？”
父亲是在冬日白雪覆盖的清晨离开武府，说是轻功秘集《碧海云天》已经写成，要去尉迟府炫耀一番。傍晚到家时，受了很重的内伤，又加上在途中染上风寒，一病不起，《碧海云天》也不知所踪。自从丢了《碧海云天》后，父亲郁郁寡欢，病情也愈发严重，没挨过那个冬季，便含恨而终。在武子修的记忆中，父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不可能被盗贼伤得如此严重。那么，唯一可能与父亲抗衡的人，就是尉迟敬德，尽管一直以来他没得到证实，但自此对尉迟敬德就有了厌恶之感。
“贤侄，叫老夫将军会不会生分了些？老夫与令尊可是生死之交呐，叫声世伯不为过吧？”尉迟敬德放下茶杯，浅笑。
“世伯——”碍于情面，武子修不甘愿地叫着。“今日世伯带着家父失踪已久的《碧海云天》来访，不会是突然想起武家还有后人，特来叙旧吧？”
“老夫一来看看贤侄，二来是送还《碧海云天》。”
“哦？送还《碧海云天》，那倒是令人颇感意外。”武子修冷笑。
“贤侄别急，老夫还有一事相求。”尉迟敬德微微一笑，看着对面坐着的武子修，如同看见故人一般。一样的面孔，一样的冷言相对。
“愿闻其详。”武子修一心想寻回《碧海云天》，他很明白无论尉迟敬德开出何等条件，他都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
“老夫的长子，生来体弱多病，缺乏自我保护的能力。奈何是亡妻的唯一血脉，老夫为完成亡妻心愿，希望他能平安度过一生，不必如他两个弟弟一般征战沙场。老夫早前在武林中树敌颇多，恐怕仇家寻仇不成，反而伤害犬子。自幼他就由近身侍卫保护，怎奈数月前侍卫殉职，就没有合适的人选。老夫斟酌良久，才决定来求贤侄相助。”
“世伯不是想困着我一辈子吧？”武子修轻笑。
“当然。”尉迟敬德顿了顿又说：“十年。十年以后，我将有更合适的人选。至于酬劳方面，想必《碧海云天》是贤侄最需要的吧？”
武子修没有含糊，欣然应允。并非他对侍卫一职有多大兴趣，而是他另有盘算。《碧海云天》他已经得到了，至于口头的承诺，简直形同虚设。他没有理由让尉迟敬德带走《碧海云天》。送走尉迟敬德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碧海云天》研读，只要练好《碧海云天》，他就有办法解决掉尉迟敬德。
上一秒武子修躲在屋里窃喜，下一秒武府的家丁们，就听到主人房里传出的怒吼：“尉迟敬德，你这个奸险小人——”
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尉迟敬德毕竟还是棋高一招。
武子修得到的《碧海云天》仅仅只是一重，当他满怀怒气冲到尉迟将军府，揪住尉迟敬德的领口时。尉迟敬德却说人与人之间，想要控制对方，就必定要有所牵制。他用辈分之情牵制不了武子修时，《碧海云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幸好，尉迟敬德答应每年交还一重《碧海云天》。
已经过了七个年头，一切就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叶子在秋季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