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良久，只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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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弥漫整个长安，皇宫深处的一所别院，显得分外萧条。庭院满地落花，树影班驳。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素衣站在树下，井井有条地扫着落叶。蜿蜒的回廊，响起迫切地脚步声。男人一开始就察觉出来，却不为所动，只将枯黄的树叶与凋零的花朵，一并铲入小坑中。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这样悠闲。或者说这一切尚在你掌握之中？”来人在身后驻足，一身金色战甲，身侧别着一把长剑，俨然一副将军装扮。仪表威威，眼中有闪烁不定的光芒。
男人置若罔闻，继续摆弄手中的扫帚。
一阵秋风吹过庭院，树上的叶子，又掉了好些下来。男人皱眉，怅然地望着一地枯叶。长发在风中散开，轻轻抚将军地脸庞。蓦然，男人抬起头仰望苍穹，绚烂的金黄即刻笼罩着他的脸庞。将军无可奈何地望着男人，悄然向前迈进一步，大地上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良久，只听男人喃喃唸道：“果真山雨欲来风满楼呐。”
将军听见这话，面色沉重地说：“我们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男人不语，只是埋头低笑。
眼见男人没有动静，将军又接着说道：“突厥提八十万大军，分五路下中原。先发三十万大军朝太原进发，由太原逐步向长安逼近。皇上已经下令调拨了四十万大军前往太原，加强驻守的兵力。又另分四路人马，前往各路隘口把守，抵御突厥大军……”
男人微微一震，随即放下扫帚转身，淡然道：“皇上尚且年轻，在兵法上还不足以御敌。不过，若有尉迟将军，那一切又另当别论。”
“这不是重点。”尉迟敬德面对男人的赞赏，有些哭笑不得。
“重点是？”男人仰面而笑。
“重点是总督兵马大权的人不是我。”
“哦？”男人扬声。
“三个月前，皇上迎娶了蓝家三小姐。没落的蓝氏一族，因为攀上皇亲，在短短三个月时间，突然繁盛起来。日前早朝，皇上当着文武百官，宣称将瓦解蓝家十三年的兵权，交还给蓝家。并且让蓝将军总督四路大军，挥师北下攻克突厥。剩于的兵权，除了禁军以外，也就只剩下我的家臣而已。然而，皇上却令我统领尉迟军，做先驱之师决战太原，克日起程。”尉迟敬德握紧拳头，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
“据我所知，皇上虽说资质平平，但也绝非昏庸之辈。为何会傻到自动瓦解兵权？”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宫中传闻，皇上自从娶了蓝家三小姐后，性情似乎变得暴唳不堪，时常龙颜大怒。但对蓝家三小姐却格外恩宠，除了早朝参政外，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百官议论纷纷，都说皇上为美色所迷，恐怕有失城池，祸国殃民。”尉迟敬德娓娓叙述着，近日朝中所发生的大事。
男人阴沉着脸，笑道：“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该怎么做，难道要让十三年前的一幕重演？”尉迟敬德情急一下，一把拉着男人的胳膊。
男人看着尉迟敬德的眼神，突然温柔下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泽。又一片叶子飘落，男人伸手接住，把玩片刻后放到尉迟敬德手心。“敬德，明年秋季到来之时，回来看我。”
尉迟敬德眼光流转，捏着男人胳膊的手，渐渐松开。
“带他去太原，永远别让他回来。”
尉迟敬德临走之时，男人再三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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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声声穿透纱帐，端坐在琴台前的白衣女子，手指瞬时定住。弦音铮断，香榻上半卧的男子，如梦初醒，怅然无比地望向桌案上的青铜香炉。檀香燃了一半，余下些许星火，在暗处卟卟闪烁。
女子在暗处起身，翩翩袅袅地走向床榻。
男子起身坐到窗前，用折扇撩起纱缦，凝望远方。夜空荒凉而深邃，远处尉迟家的练兵场，火光冉冉。士兵们正在准备粮草、兵刃、战马，来回地穿梭在兵营内。男子看着那些焦灼的士兵，忍不住哂笑。
“尉迟公子？”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坐在床沿，紧盯着尉迟北良。
“哈哈。这些士兵将要为他们素未谋面的君王去死。”若是尉迟敬德听到此话，又得训斥他一番。这食古不化的老家伙，被皇帝这么一削兵权，恐怕也是束手无策，如弦紧绷。尉迟北良暗笑，此刻，想必老家伙已经派人来接他了。
“公子，这些士兵并非如此可笑，一个人的命运如果由得选择，没人愿意沦为他人的工具。”女子顺着尉迟北良的视线望去，淡淡应声。
尉迟北良意识到自己失言，眼神略微一沉，侧身搂住白衣女子。他再次审视女子，白净的脸庞略显消瘦，脸部线条都极为柔美流畅，浑然天成，犹似巧夺天工的神像。虽然贵为玲珑阁新秀名妓，这个女人并无半分风尘气息，反之有种难言的沉寂。平日端坐不语时，就似一尊雕像，目光深邃，一如迷团。更甚，有时尉迟北良觉得她如鬼魅般空灵，死气沉沉。
不过，这大概也是可以理解的。
三个月前，他乘船出游，黄昏时分返回渡口。还未下船，就遇到破女扮男装的破晓。手持利剑，与几名黑衣人在岸边打斗。尉迟北良见她使剑行云流水，翩翩袅袅，日光灿烂，呆呆站在船头凝望。时光似乎倒转到数年之前，黄尽的银杏树叶，金灿灿地往下翻飞，还有那个使剑少年清啸的剑气，都令他惊叹不已。
等他回神，破晓身中一剑，跳上船头。染满鲜血的手，紧紧攀附着尉迟北良，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尉迟北良从她颤抖的双手中接过长剑，准备出手替她解决那些杀手。谁知破晓咬着发白的嘴皮，恶狠狠地说道：“别动手，否则我杀了你。”语毕，又和那些杀手打斗起来。尉迟北良怏怏退至一边，饶有兴致地观战，必要时他会救人。良久，那些杀手被杀得一个不剩，而破晓奄奄一息，仰起满是血渍的脸，冷冰冰地命令道：“船留下，你——快滚。”
尉迟北良未曾多言，即刻下船，转身望着渐黑的天际。破晓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船头，掩着伤口。怅然地望着岸边站着的男人，神色复杂。
再度遇上破晓，她已是青楼的名妓。面对尉迟北良地唐突点牌，她却扔出一句“公子不必多问”，从而三缄其口。尉迟北良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破晓的倔强与沉默寡言与某人极为相似，相貌上相去甚远，不变的是一样的沉寂。有超乎常人的冷静，似乎永远不会让人看穿心思。当然，这一点他没有告诉破晓，也不必告诉破晓。
蓦然，楼道响起的脚步声，缓缓向破晓的房间逼近。
尉迟北良暗笑，时辰正好。他拦腰抱起破晓，让她横坐在自己腿上。很是温柔地取下她的发纂，长发如流水一般下泻，滑落在破晓腰际。尉迟北良轻轻掬了一把在手心，将脸埋进秀发之中深嗅。随后仰头，迷离地双眸满含温情，轻轻在破晓耳边呵气：“破晓，又该做戏了。”
破晓含笑点头。
闺房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十来个士兵涌进屋子，站成两排。领头的男子，眉清目秀，神色自若。眼光在屋内来回打转，在攫获尉迟北良的身影后，大步走上前来行礼。
尉迟北良坐在床沿，青丝长泻，衣衫半解。一双星目斜视着旁人，不怒自威，宛若帝王。屋内一片沉寂，气氛瞬时威严起来。良久，尉迟北良哑着嗓子喊道：“武侍卫——”
“在。”领头的男仰起头来，正色道：“禀公子，尉迟将军在老地方等你。”
闻言，尉迟北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副正中下怀模样。他放开破晓起身，缓缓拉起自己的衣衫。从破晓手腕上扯下一根蓝色彩带，将长发随意束起，再转而面向众人。士兵们切实感觉到那个男人，站在眼前高高在上，光芒难掩，气度非凡。一个个自然地垂下头来，心怀忐忑。
“走吧。”尉迟北良对领头男子说道。
约莫走了两三步，他又折身回到床前，着实搂住破晓，撒娇道：“破晓要等我哦，不许迷恋其他男人。虽说这次太原一战，势必持久，但明年秋季战争结束，我就会回来。天天给你买糖炒栗子，还有——记得想我。”
破晓听到前半句时，还是娇羞掩面。而尉迟北良说买糖炒栗子时，她愕然怔住，忘记点点头，呆呆地看着尉迟北良。
最终，尉迟北良又在她颈窝轻吐呼吸，低语道：“我会想念你的。真的。”
破晓默然无语地注视着尉迟北良地离去，房门掩上后，破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男子，身材修长，影子被烛火映得分外高大。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尉迟北良一行人远去，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响起：“真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呐，破晓不忍心杀死他吧——”
“闭嘴——”破晓在暗处怒视那个男人。
“女人生气会老得很快的。嗯？”男人挑起破晓的下巴嘻笑。
“够了。”破晓打掉那人的手，冷言道：“我自有分寸，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面对破晓的冷言，男人有过片刻沉默，但最终被取而代之的嘲笑掩饰过去：“不急。大可等到吃过糖炒栗子后再动手。说不定那个男人，没命等到明年秋季了。秋季呐……最适合死亡……呵呵……”
“你——”破晓抓起桌上的茶杯，向门口的身影扔去。
茶杯摔了个粉碎，而那个男人毫不迟疑地走了。
破晓坐回床沿，男人话语犹在耳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