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山木水火

4、PUA

　　“亲爱的，你能借我点钱吗？”
　　“借多少？”
　　“两万，可以吗，我发了工资就还给你！”
　　早上上班，刚到办公室，程莹就接到了自己的好闺蜜杜小婷的电话！她们俩是大学同学，那个时候，宿舍成员因为家庭背景的不同自然成派，两个富二代为一派，两个官二代为一派，剩下程莹和杜小婷两个毫无任何家庭背景的自成一派，其实更多的像是抱团取暖。她们那时候的关系好到无话不谈，没课的时候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巷子里吃美食，那个小巷子简直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里面各种各样的美食、水果、小吃，每到饭点，总是一波接一波的大学生熙熙攘攘地涌入。晚上一起在学校的大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天上的星星，踢球的学生，聊不完的过去与将来，对未来生活的无限遐想，这一切让她们的友谊更加坚固，她们的性格有相似之处，都活泼，开朗，充满冒险精神，但又不相同，杜小婷太过感性，跟所有人交往，感情永远放在第一位，程莹非常理性，与人交往，会分析利弊。大三的时候，杜小婷恋爱了，她的男朋友是别的专业的一个帅小伙，名字叫李涛，阳光，帅气，笑起来很灿烂，杜小婷在一次社团活动中对他一见钟情，女追男，隔层纱，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长长的校园道路、古老的梧桐树、昏黄的路灯，见证了他们从牵手到热吻，见证了他们的甜甜蜜蜜，他们的感情好到让程莹都吃醋，她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被别人抢走了，她的时间不会再花在她身上，而是花在那个男孩身上，想到此，程莹总是无限伤感，而让她心中有点窃喜的是，杜小婷和李涛一个多月就分手了，李涛遇到了更好的更适合自己的，其实，对于杜小婷而言，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是自己的第一次恋爱，她为此付出了很多，她总是每天早上早早地买好早餐，等在李涛宿舍楼下，也总是看李涛身上穿的、学习上用的是否缺少什么，然后默默地买好质地最好的悄悄放进李涛的黑色双肩包，对于她这样的情场小白，李涛简直是轻松拿捏，很多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不能自己单方面付出，可是，往往这时候，李涛一个热烈的眼神、一个不经意的热吻，就能让她继续神魂颠倒，傻傻地继续付出，爱情就是要付出啊，她总是这样想，不付出怎么能叫爱情呢！可是，当她还计划着她们一起去华山看日出，一起去西藏看布达拉宫时，李涛早已暗度陈仓，攀上高枝，就连分手，都是一个短信结束，杜小婷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她和程莹一起去了华山，当经历一晚的跋山涉水、疲惫不堪终于在东峰看到缓缓升起的日出时，她泪流满面，这个场景她曾想象过无数次，她想象着她跟李涛能相互依偎在一起，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他们的身上洒满阳光，在群山之巅，松竹翠柏，飞鸟走兽，见证着他们伟大的爱情，可是，那个人不会再来了，现在的他也许正跟一个更美丽的女孩说着自己的情话，她在他的心里，也许就像从未来过一样，只是他多彩生活的一点调味剂。这段感情让杜小婷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是不是自己不够漂亮，是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是不是自己配不上李涛.....这种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一直伴随着她，即便她后来又谈过几次没有结果的恋爱，这种感觉也从未消失。
　　程莹知道杜小婷最近在谈恋爱，可是她没有见过她的男朋友，只是不断地接到杜小婷借钱的电话，朋友之间再好的关系一旦涉及到借钱，就会岌岌可危，毕竟程莹是一个有家庭的人，虽然在这个家庭里面，程莹经济独立，能为小家庭撑起一片天，可是，程莹是学法律的，她对夫妻共同财产制深以为然，不管是她赚的还是陈江赚的，本质上来说是他们共同的财产，对于共同财产的处分，另一方有权知情，她不愿意她的婚姻再像父母的婚姻那样，整天为谁偷着给谁父母钱、给谁亲戚钱这种破事吵架，而且一吵就是一辈子，所以刚结婚的时候他们就说好，各自的收入各自保管，但是双方都必须有夫妻共同财产这个概念，陈江负责车贷、房贷以及一家老小的生活开支，程莹负责孩子的教育费用开支，其余财产的处分必须让对方知情并经对方同意，给谁的父母多少钱不管给多少给到明面上，给谁的亲戚随礼随多少夫妻之间要公开透明，这样一来，两个人很少为钱财的事情吵架，解决了很多家庭矛盾。杜小婷已经借了两次钱了，都还没有还，这次又借，程莹自己都接受不了，更别说给陈江提这个事情，这次她没有借给杜小婷，她跟杜小婷说，好久不见了，请她和她男朋友吃个饭，一来是作为娘家人帮她考察考察看她的男朋友是否靠谱，二来呢是为了不能借钱给她表示歉意。
　　约好了一起吃饭的事宜，当天晚上，在城南新区步行街上一家著名的四川老火锅店，程莹早已就地等候，不一会，杜小婷挽着一个梳着背头、面目清秀的男孩走过来，杜小婷简单向程莹介绍了下自己的男朋友王阳，在一家网络公司做销售。一开始，程莹觉得那个男孩好像在哪儿见过，吃饭途中，一个笑容一个眼神才让程莹想起来这个男孩酷似杜小婷的初恋男友李涛，她的审美总是这么忠诚。几个人在火锅热烈的气氛烘托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程莹看得出来，杜小婷很爱这个男孩，虽然他们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可是感情还是很好的，只是当程莹问到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时，王阳的眼神闪烁其词，有意避开程莹的话题，杜小婷看到王阳的局促不安，出来解围：“我们才不在乎那张纸呢，你一天做律师你也知道，现在离婚率多高啊！为什么非要用那张纸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程莹为了不让自己朋友难堪，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吃完饭，程莹去停车场开车，从后视镜看见王阳在街边手舞足蹈数落着杜小婷，而杜小婷低着头的样子十分委屈。成年人之间相处，相互多了份界限感，对于这个，程莹并没有过问，感情的事情是剪不清理还乱的，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再次接到杜小婷的电话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那段时间，程莹正在为一个案子焦头烂额，那是一个涉及到PUA的案子，PUA ，全称pick-up artist,源于美国，从字面上看，是搭讪艺术家，从简单的搭讪扩展到整个两□□往流程。但是近些年来，被越来越多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加发展，成为了一种对异性诱导洗脑、欺骗感情与财务、精神控制的情感骗术。程莹在接到这个案子时感觉不可思议，女孩周小丽与男友刘玉成恋爱期间，因为小丽不是处女，刘玉成多次发微信、短信羞辱小丽，羞辱过后，又对小丽百般呵护，在小丽的意识里，慢慢觉得自己配不上刘玉成，从而受刘玉成摆布，还应他要求拍了不堪入目的裸照，这些裸照成了刘玉成逼迫、要挟她做任何事情的砝码，他们在恋爱期间，小丽要配合他各种变态的□□姿势，要满足他各种不合理的要求，在这段感情中，她想逃离也没法逃离，因为一旦分手，她的裸照就会到她父母、亲朋好友的手里，她还只是个大学生啊，百般精神折磨之下，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她在出租屋里烧炭自杀。她死后，警方排除他杀，刘玉成不承担任何刑事责任，但是对于她的父母来说，他们唯一的女儿离开了世界，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替女儿讨回公道，刑事方面行不通，就走民事诉讼，而这个案子的难点就在于按照生命权纠纷起诉，因果关系很难认定，程莹通过查询大量的案例，法院最终认为刘玉成作为周丽的情侣，屡次发微信、短信羞辱周丽，并多次发出对方不配活在世上的信息，以成年人的理解刘玉成应当知道这些侮辱性、损害性的言辞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意味着伤害，刘玉成应该但并未意识到周丽受到反复刺激并有主动结束生命的可能，虽未构成犯罪，但并未免除其在民事上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周丽自杀的主观性，酌情刘玉成承担30%的责任。
　　“我不想活了！我活不下去了！”杜小婷在电话那头绝望地说道。程莹意识到情况不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杜小婷的公寓，这个公寓是她妈妈给她买的，也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避风港。到了之后，程莹看到一片狼藉的景象，杜小婷披头散发，眼圈发黑，脸色苍白，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仿佛瘦了一圈，程莹强行把她送到医院，经过几个小时的输液，她总于清醒了过来。在病房整个白色的空间下，杜小婷那张清秀的瓜子脸更显得苍白了，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流，过了很久才愿意开口说话。程莹从她的口中得知，王阳消失了，在他们交往的这段时间，王阳以各种理由向她借钱，小则三五千，多则三五万，多多少少累计起来三十余万，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杜小婷通过网贷平台借的，最后，他知道他在杜小婷身上再也榨取不到一分钱时，于是，他选择消失，好在，杜小婷也是学法律出身的，虽然毕业后当了一名老师，可是多少还是有点法律意识，她让王阳给她写了借条，现在王阳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堆借条。杜小婷去王阳上班的地方找他，才知道王阳在跟她交往时已经从那里被辞退了，跟杜小婷在一起的日子，他除了甜言蜜语骗杜小婷给她花钱，就是拿着杜小婷的钱出去花天酒地，蹦迪泡吧。
　　杜小婷在程莹的安慰下逐渐走了出来，她是多么幸运啊，她第一次参加司法考试，没怎么复习就通过了，可是她压根不喜欢法律相关的职业啊，所以她也没有申请法律资格证，她有她的教师梦，没过多久，她又考了教师资格证，凭借天生的亲和力成功在一家私立小学站稳了脚跟，成了一名人见人爱的数学老师，那个时候，程莹还在被巨大的苦闷包围着，那个时候，程莹嫉妒她嫉妒到发疯。可是，在感情上，她却总是受伤，或许她太缺爱了，她的妈妈靠着给人当保姆独自把她拉扯大，她从小就不知道有爸爸的感觉是什么样，所以每当遇到一个心仪的男孩对她好，她就会觉得这就是爱了，于是每次拼命地付出，但是每次都被残忍地辜负！她又是多么可怜啊！
　　她和王阳之间的经济纠纷因为有借条无法在公安立案，程莹全风险代理走民事诉讼的路子，虽然最后通过公告以及缺席判决，案子赢了，可是在执行阶段还是没有执行到钱，王阳名下没有任何财产，甚至被拉入失信黑名单后也丝毫没有还钱的意思，也许，他又在用同样的套路在某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骗着另一个善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