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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避子之汤 “儿臣所求 ...


  •   沈青棠迅速回忆了起来。

      父亲在太医院任职,若是正常途径开的药方,一定会被记录在案;

      而这张药方,在宫中却找不到任何记录。

      要么,这药方是私下开具,不让任何人知道;

      要么,这药方有特殊含义,不能用正常逻辑解读。

      她看着那张药方,忽然想到自己初学医时,父亲叮嘱过的事项:

      中医开方,有“十八反、十九畏”的说法,意思是说,有十八种药物医理相克,十九种药物配伍禁忌。

      所以这些药,绝对不能出现在同一张药方上。

      若是按这个思路……

      她仔细看着那张方子,将其中每一味药,都按“十八反、十九畏”的原则,一一替换。

      当她在脑海里,将最后一味药替换完时,登时怔在了原地。

      这张药方,赫然成了一张避子汤!

      开枝散叶是后宫嫔妃的重要任务,若是嫔妃怀孕,是整个皇宫的喜事,又如何会饮这避子汤?

      除非,需要饮这汤药之人,并非嫔妃。

      沈青棠忽然想起那中毒而亡的宫女,和从未曾生育的太后。

      若那宫女之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呢?

      有人必须要置她于死地,也许是因为——她怀了不该怀的孩子!

      沈青棠被这想法惊了一惊,所有的线索忽然串起,融汇成一个流畅的故事:

      那宫女受先皇宠幸,按理要被灌下避子汤。但这汤药性极烈,服用之后便会终身不孕。

      是以她便请求当时身为院首的父亲,放她一条生路。父亲心软,药方照例开了,却并未强迫她服下。

      谁料那宫女,竟真的怀了身孕。

      此事被皇后得知,皇后素来无子,便动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将那宫女私下养着,待她生产之后,谎称是自己所生。

      然后再想办法,将那宫女杀害,并伪装成意外中毒的模样。

      之所以要伪装成意外,理由也很简单:

      若在宫中杀人,便会引来刑部介入,届时不好收场。若只是一场意外,便无人再去追查。

      这样一来,既实现了“去母留子”,又巩固了皇后的位置。

      可谓一举两得。

      ——沈青棠这样想着,心下微微有些发颤。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果真如此,这宫中之事,也未免太过吓人!

      眼下自己被困牢狱,得想办法,将这消息传递给王爷。

      沈青棠正焦急地四处搜寻,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江陵县狱的那名狱卒。

      “沈姑娘?”那狱卒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点事儿,你呢?你怎么到京城来了?”沈青棠愕然道。

      “说起来,还多亏了沈姑娘。”那狱卒挠了挠头:“沈姑娘可还记得,秦玉的案子?”

      “当然记得。”

      “当时那案犯薛已,不是在牢中病倒,都没有呼吸了么?多亏沈姑娘妙手仁心,才把他起死回生了。”

      “我记得这事,薛已是气血攻心,施诊放血便可。”沈青棠点了点头。

      这事儿她当然记得,那会儿她还被卫城抓着手腕,当成杀人凶手呢。

      “此事不知为何,被刑部知道了。刑部说我救人有功,便将我调到了刑部大牢。”

      那狱卒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脸都微微有些红了。

      刑部?

      沈青棠莞尔一笑。

      这个王爷,还真是功过分明。

      “所以你现在,是升职了?”沈青棠打趣道。

      “算、算是吧。”那狱卒傻乐道。

      沈青棠看着他,心下忽然有了主意。

      慈宁宫。

      太后高坐凤椅,长长的指甲轻叩桌面,一下一下扫视着底下之人。

      宁知跪在地上,面色沉沉。

      “景王,你主动来找哀家,可是想明白了?”

      宁知沉默了一瞬,“是。”

      “想明白便好。”太后语气淡淡,“到底是皇室子弟,整日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宁知垂着头,没有反驳。

      太后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他事,便回府思过去吧。”

      “母后,”宁知忽然开口,“儿臣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母后赐教。”

      “说吧。”

      “母后可还记得,丁亥年冬日,宫里发生了什么?”

      太后动作一顿,“如此久远之事,哀家哪能记得。”

      “那母后可还记得,江陵发生过一桩新娘失踪案?”

      “江陵?”太后皱了皱眉,“宫中之事,与江陵有何关系?”

      宁知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儿臣此番前去,碰到一位宫中老人,母后见过之后,便能了然一切。”

      太后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宁知向门外使了个眼色,很快,卫城便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进来。

      那老人身形佝偻,衣服陈旧而干净,走到宫殿中间,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参见太后。”

      “母后,此人姓孟,曾是宫中女官。”宁知说着,看向孟老婆婆,“你可曾记得,丁亥年冬天,发生了什么?”

      “回景王,一位宫女误中鼠药之毒,不治而亡。太后下令彻查,将有关人等全部逐出了宫。”

      太后扫了宁知一眼,语气淡淡:“宫中对鼠药严加管控,此事危及皇室安危,彻查是理所应当。”

      “母后莫急。”宁知继续道,“孟氏,你可知鼠药从何而来?”

      “回景王,由太医院开具,一位女官私下交由老身。老身将鼠药融入蜡烛,浇筑了两对毒蜡烛。”

      “那蜡烛如今何在?”

      “其余三支均已用完,剩余一支,在宫中时便不知所踪。”

      “为何将鼠药融入蜡烛?”

      “蜡烛点燃,无色无味,便能在不知不觉中,使老鼠中毒而亡。”

      “若是人呢?”

      孟老婆婆一顿,缓缓抬起头:“同样中毒而亡。”

      太后听到这话,眼神冷了下来:“景王,你的意思是,那宫女是遭人谋害?”

      “母后莫急。”宁知不疾不徐,从容地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那孟老婆婆。

      “你可认得这个?”

      孟老婆婆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认得。”

      “这是何物?”

      “此即丢失的那支蜡烛。”

      “你可确定?”

      “确定。蜡烛花纹特殊,是老身亲手所刻,绝不会认错。”

      “你先前说,鼠药是有人交给你的,那人是谁?”

      孟老婆婆沉默了一瞬,“是太后的贴身宫女。”

      宁知转过身,向太后行了一礼,言简意赅道:“母后,儿臣猜测,有人故意诱导孟氏,将鼠药融进蜡烛,并趁其不备偷走蜡烛,以此种方式,将那宫女毒杀。”

      “哦?何人如此大胆?”

      宁知抬起眼,“始作俑者,便是母后的贴身宫女。”

      太后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你可有证据?”

      “此烛在宫中寻得,位于一间平房之中。只要上内务府一查,便知那房是何人所住。”

      “至于这节蜡烛,以及孟氏的身份,刑部自有办法确认。如此看来,便是人证、物证俱在。”

      宁知定定说道,心下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宫女是太后贴身之人,若她真是凶手,太后也可能被牵连,可为何……

      太后的神色,竟如此轻松,甚至还有一丝意料之中地窃喜?

      果不其然,太后扫了他一眼,随意往内室招了招手。

      很快,几个下人便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了出来。

      “你说的,可是此人?”

      宁知心下猛地一沉——

      那担架上躺着的,赫然便是那名贴身宫女!

      她脸色发青,额头有一大处血迹,呼吸早已停止,看起来像是撞墙而亡。

      宁知不可思议地看向太后。

      太后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此人昨日已向哀家坦白,当年她记恨那宫女美貌,便想办法毒杀了她。”

      “昨日?”宁知眼神一凛,“如此巧么?”

      “大约是听到了风声,自知无法继续隐瞒,便主动坦白了吧。”

      宁知沉默不语,眼神却颇不平静。

      这宫女此时自尽,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任谁都看得出有问题。

      太后见宁知一言不发,便挥了挥手。下人抬走了尸体,孟老婆婆也被请了出去,殿内仅剩太后和宁知两人。

      “景王。”太后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不耐烦:“此事已过去十余年,始作俑者也已畏罪自尽。依哀家看,便到此为止吧。”

      宁知微微颔首,忽然开口道:“母后可还记得,太医院院首,沈复?”

      太后动作一顿,“提起他做什么?”

      “儿臣听说,沈太医曾是母后的御用太医,不知母后是否见过这张药方。”

      宁知说着,递上了一张方子。

      太后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哀家不懂医理,这是什么药方?”

      宁知抬起头,语气平静:“避子汤。”

      “荒唐!身为嫔妃,应为皇室开枝散叶,怎能使用避子之汤!”

      “这汤药,也许并非用于嫔妃。”

      “什么意思?”

      “母后心知肚明。”

      太后眼神蓦地冷了下来,锐利地盯着他。

      宁知语气淡淡:

      “如今犯人已死,许多事情无需深究,但内阁库存有宫中一切记录,包括——起居注。”

      “而且那宫女,曾经效忠梅妃。”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太后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逐渐玩味起来。

      “你想要什么?”

      宁知轻轻扬了扬唇角,语气笃定而清晰。

      “儿臣所求,只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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