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的小医娘》晏之棠

47、大牢重逢 “这是你应

　　刑部大牢。

　　沈青棠缩在角落，出神地望着牢顶。

　　狱卒替她送了信去，也不知王爷看到之后，会作何感想。

　　想到王爷，她忍不住拿出那块手帕。

　　那朵梅花清晰可见，只是不知为何，萦绕上了淡淡香气。

　　她想起分别前，王爷在她耳边说的话。

　　王爷让她等，她便耐心地等。

　　只是这大牢阴暗潮湿，孤零零一个人待着，着实有些难挨。

　　她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那朵梅花。

　　那淡香忽然有些浓郁起来。

　　沈青棠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指尖。

　　不是吧，难道自己是神笔马良，戳一戳梅花就能活？

　　不对……这个味道……

　　她猛地转身，便见一个熟悉的青蓝色身影，正定定地看着她。

　　“王爷！”她飞扑过去，“你怎么来了！”

　　宁知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带笑：“来接你。”

　　“接我？”沈青棠有些惊讶，“我不用坐牢了？”

　　“嗯，不用了。”

　　“可以出去了？”

　　“嗯，可以了。”

　　“太后不追究了？”

　　“嗯，不追究。”宁知含笑看着她，“还有问题么？”

　　“没了！”沈青棠笑了起来，拉着宁知，大步便往外走。

　　卫城已经等在门口，待两人上了马车，迅速赶车上路。

　　看着窗外风景快速掠过，沈青棠不禁有些好奇。

　　“王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江陵。”

　　宁知语气平静，沈青棠却有些意外。

　　能让她回江陵，便意味着，宫中已经不再追究。

　　可隐隐地，她又觉得有些太快了。

　　明明前几日，御林军才凶神恶煞地追捕她，仅仅过了几天，便平安无事了？

　　她看了宁知一眼。

　　一切很顺利，却又似乎有些太过于顺利了。

　　马车向前飞驰，很快便到了江陵。

　　“到了。”

　　沈青棠下了马车，却发现这里并非沈府。

　　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这是哪儿？”

　　“江陵城外。”

　　“哦……”沈青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进城之前，是该先休整一下。”

　　宁知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沈青棠靠在马车上，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时下已是晚上，城郊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下，显得寂静又荒凉。偶尔有几声虫鸣，划破夜色，传到很远的地方。

　　沈青棠看着周围，心下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从小在江陵长大，对周边相当熟悉，可这个地方，却很是陌生。

　　而且这里人迹罕至，哪会有人深更半夜，跑这里来休整？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王爷，这是江陵哪里？我怎么看不出来？”

　　宁知看着她，语气有些好笑，“江陵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才奇怪啊。”沈青棠打量着周围，“除了那闹鬼的地方，江陵我哪里都去过……”

　　她突然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宁知，“难不成这里……”

　　“嗯。”宁知点了点头，“就是闹鬼的地方。”

　　“啊？”沈青棠瞪大了眼睛，“深更半夜的，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以毒攻毒。”

　　“什么？”

　　“你不是怕鬼么？”宁知扬起嘴角，“本王今日便让你见见，这些鬼魂的真面目。”

　　“欸？！”沈青棠还没反应过来，宁知已经牵起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啊啊啊不要！”沈青棠下意识捂住了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各种妖魔鬼怪的画面。

　　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沈青棠捂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热意，紧接着，宁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怕。睁开眼看看。”

　　沈青棠不自在地吞了吞口水，在宁知的安抚下，才缓缓睁开眼。

　　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群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些人衣着干净，脸色有些枯黄，神色紧张又胆怯。

　　沈青棠愣了一愣，“这些人是……”

　　宁知却并不回答，反而对那些人说道：“这位便是沈太医之女，沈青棠。”

　　那些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便齐齐跪在了地上：“多谢沈太医救命之恩。”

　　“欸？！”沈青棠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这是干什么？”

　　“别怕。”宁知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而温柔：“这些，都是你父亲救下的人。”

　　“什么？”沈青棠瞪大了眼睛，“我爹？”

　　“嗯。”宁知看着她，目光沉沉：

　　“当年宫女中毒一事，牵涉甚广，许多宫人因此被逐，家人也受到牵连，被流放异地。”

　　“但这途中，不断有人病倒，或是因为体力不支，或是因为精神焦虑。总之，行至半途，人已经少了一半。”

　　“你父亲听说此事，便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些人带到江陵，为他们找了一片定居之所。他还以沈家传家之宝为交换，让江陵县令同意，给他们一口饭吃。”

　　“如今真相大白，朝廷已经同意，销去他们的刑罚。”

　　宁知看着她，语气带着敬意：“所以，是你爹，救下了这数十条人命。”

　　沈青棠愣愣地听着。

　　这些事情，爹从未同他们讲过。每次提起过去之事，他总是打趣着岔开话题。

　　谁承想，他竟一个人，默默扛下了一切。

　　身为医者，爹真正诠释了，何为医者仁心。

　　沈青棠眼睛有些发酸，明明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知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今天带你来，不是为了吓唬你。你父亲做的这些，不应该被埋没。”

　　沈青棠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不必客气，行医救人，本就是医者分内之事。诸位如今平安健康，便是父亲最大的心愿。”

　　她想了一想，又补充道：“日后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可以来沈府找我，沈府一定竭力相助。”

　　说着，她转头看向宁知，“谢谢王爷。”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宁知眼神含笑，“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欸？”沈青棠有些意外，“王爷……不回京城了？”

　　“嗯。”宁知浅笑道，“母后已经同意，让我定居江陵。”

　　“那刑部……”

　　“朝廷自会派人留任京中。”

　　沈青棠心里重重一沉。

　　原来如此。

　　原来这便是她能平安出城的代价。

　　定居江陵，便意味着远离京城，远离权力中心。

　　此后王爷，便永远只能是个王爷了。

　　王爷那样才华横溢，那样聪慧正直，却永远不能再有施展之地。

　　沈青棠心里发酸，觉得可惜，更觉得不甘。

　　宁知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的表情，若是让病人看到，怕是要引发误会了。”

　　沈青棠垂下了头，吸了吸鼻子。

　　虽然知道王爷是在打趣，她还是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

　　身为大夫，不在病人面前表现出沮丧的样子，是一种职业道德。

　　尤其是知道父亲所做的事后，她更是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夫，拯救更多的人。

　　“以后作为狱医，更要小心一些。”

　　沈青棠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看向他：“王爷，你刚刚说什么？”

　　宁知递给她一张文书，眼神带着笑意，“如你所愿。”

　　沈青棠浑身一震，不可思议接了过来。只见那文书上，赫然写着：

　　“沈家之女沈青棠，悬壶济世，妙手仁心。有起死回生之能，有救民水火之功。特任为官医，主掌刑部牢狱医事。”

　　落款，是当今天子。

　　沈青棠指尖微微发颤。

　　有了这张文书，她此后便可以光明正大，行医救人了。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可为什么……却觉得如此酸涩呢？

　　“这是你应得的。”

　　宁知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皇上是爱才之人，不会埋没人才的。”

　　“嗯……”沈青棠垂着头，看到文书上“刑部”二字，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涩。

　　“怎么。”宁知忽然凑了过来，“闷闷不乐，不想为刑部做事？”

　　沈青棠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便好。”宁知悠悠道，“若要找人替你，可得费我一番脑筋。”

　　“不用替……什么？”沈青棠愣了愣。

　　宁知勾了勾嘴角，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

　　“刑部日常事务，会由京中官员代任。但重要案件，仍由本王亲自审批。”

　　“我说过，皇上是个爱才之人。”

　　宁知语调温柔，眉眼间星河灿烂。

　　沈青棠看着他，心头像有微风拂过，将那些不安和焦灼一一抚平。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文书。

　　“王爷，据我所知，江陵的狱医只有我一个，你以后可得对我好一点儿。”

　　“哦？”宁知挑了挑眉，“这便开始讲条件了？”

　　“那可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说吧，想要什么？”

　　“唔……”沈青棠想了一想，“要开一间医馆，以后犯人有疾，便可来医馆找我。”

　　“可以。”

　　“要定期给犯人检查，免得有疾而不自知。”

　　“可以。”

　　“还要涨薪水，月俸给多一点儿。”

　　沈青棠笑着说道，眉眼弯弯如银月。

　　宁知勾了勾唇，“都依你。不过眼下，还有个地方要去。”

　　“欸？哪里？”

　　宁知牵住她的手，眼神笑意盈盈，声音带着些许得意。

　　“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