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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到摇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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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金甲卫的护送之下平稳前行,林疏寒在马车里面变换着姿势,抻一抻自己酸痛的四肢。为什么要找个重伤的理由回来,怀念策马疾驰的日子了!林疏寒难得小女孩模样的想着。
半个多月来,林疏寒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了小小马车里。马车很是豪华,吃饭睡觉如厕都可以在里面解决,也是这次装病怕被人察觉,林疏寒尽量不露面。在这小小空间久了,在好脾气也要暴躁。
这一路也确实不太平,光是刺杀,就不少于十次。林疏寒和金甲卫的卫队长,也不是没想过抓一个过来,看看到底是谁派人来刺杀,可惜这十余次的刺杀,来的全是死士,一旦被抓,直接服毒自尽。就算手快拦住了他们服毒,也马上引爆自己的内力,闹一个同归于尽。
这般决绝的手段,林疏寒心下也有了自己盘算。
最好的马拉最快的车,再有武力超群的金甲卫护送,眼看终于进了摇州府。
摇州的晚霞如血红,大地被罩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晚归的行人或乘船、或步行,天空中飘着炊烟像是晚归的云,总之是一派祥和。若是站在高处,入目不管何处,皆如画中。
进了城门后,林疏寒拿出铜镜,往嘴上和脸颊上沾了点白粉,她本身就白,在刻意抹了白粉,面色显得十分苍白。
林疏寒祖父林家、外祖程家,在摇州府都是鼎鼎有名的人家。
林疏寒祖父祖母曾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飞叶凝霜林意山和白云医仙苏巧云。林意山和苏巧云年轻时游历山河,林意山用林家剑法惩奸除恶;苏巧云便凭借一手“活死人,生白骨”的医术救人。两人江湖名声极好。他俩只有林释一个儿子,林释亦只有林疏方与林疏寒一对儿女,所以林家上下格外宝贝林疏方和林疏寒这对兄妹。
林疏寒外公一家也是摇州一带有名的富户,外公程颐和外婆蓝幼薇自幼相伴的情分,后来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家中只有一儿一女,便是林疏寒的舅舅程容和母亲程星儿。程家往上数个五六代,是出过不少宰辅帝师的大家族,只是不知为何,百年前程家祖先定了条家规——不许程家后代儿女入仕途,还就此从梁州迁到了摇州,开始行商。至此,便只有一些传承百年的大族知道程氏底蕴。
而林疏寒外祖母蓝幼薇,出身徽州蓝家,是出过不少宰辅帝师的真正大族,也是少数知道程家底蕴的家族之一。蓝幼薇自幼体弱,摇州气候养人,蓝家便将女儿托付给程家教导,从徽州来了摇州。蓝幼薇和程颐是青梅竹马,后来婚事更是水到渠成。
程家与林家结识,也是因当年蓝幼薇体弱,遍寻名医,最后求到了苏巧云头上。蓝幼薇在苏巧云的治疗下也快活了几年,可惜底子薄,林疏寒出生前便香消玉殒。没过多久,程星儿战场产女,血崩而亡。爱妻与爱女的相继离世对程老爷子打击不小。那之后,程家的生意全交给了独子程容打理,程老爷子守着爱妻的墓,在摇州城外的青山上过起了半隐世的生活。
林家和程家结亲后搬到了一起,出了林家,对门就是程家。这次听说宝贝孙女/外孙女/侄女受了重伤来摇州修养,可心疼坏了家中这几个长辈,日日在门口守着,想早日见到林疏寒。
林疏寒入了摇州府后,从玄铁马车换到了朱漆金彩马车上,马车晃晃悠悠终于是到了林家和程家门前。
从林疏寒幼时起,便被皇后娘娘拨来照顾林疏寒的梁秋姑姑,远远看到醒目的马车,兴奋的进了院里,将林疏寒到了的消息告诉家中老人。几个老人也是闻声出来相迎。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马车的车门打开,一双素白的手先一步进入众人视线之中,随后林疏寒脚步发虚的走下马车。一旁的女将伸手去扶,却晚了快步上前的梁秋姑姑。
程颐和梁秋看到林疏寒苍白的小脸,那叫一个心疼。林意山和苏巧云也不愧是江湖有名的侠客和神医,林疏寒下来的那一刻,他们就看出了林疏寒并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放下,虽闹不明白自家宝贝孙女为什么装病,但也配合着围了上去装作担心模样。
送林疏寒回来的金甲卫对着林疏寒行礼道:“郡主已平安到达摇州,臣等这便回京向陛下复命,在此特向郡主辞行。”
林疏寒仿佛真的伤重到说话艰难,却又憋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硬撑着,梁秋在一旁扶着,张嘴欲言却虚弱的说不连贯。
林意山顺势上前一步,代自家孙女说:“多谢将军将我家疏寒送回来,金甲卫是陛下属军,规矩老头子懂,不留将军休息了。”
林意山顿了下,朝后面家丁招了招手:“只是将军和金甲卫的兄弟们此行辛苦,家中果园种的果子正好成熟,给兄弟们备了些,路上解解渴。”
林家下人鱼贯而出,把十好几袋子的果子搬到马车上。
林疏寒挣扎一番,还是虚弱的说道:“此行多谢将军护送,金甲卫的规矩本将军懂,但这些果子不值钱,还请将军收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卫队长不再拒绝,行礼道:“安全护送郡主到达摇州是臣等职责所在,说不上辛苦,郡主好意金甲卫心领,果子臣等收下,多谢老王爷、郡主赏赐。”
“摇州距京都路途遥远,将军路上注意安全...”林疏寒暗暗提点卫队长两句后,被梁秋搀扶着回到屋中。
看出林疏寒装病的林意山送林疏寒回到早已为她备好的院子。除了一直照顾林疏寒的梁秋,林意山叫其他下人都退下,说不要扰了郡主休息。
林疏寒就知道骗不过自家祖父和祖母,等下人退去,也不装了,三步并两步就到了还蒙在鼓里的程颐身边。程颐一看,宝贝外孙女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果然骗不过祖父和祖母的眼睛。”说完,林疏寒又低声对程颐和梁秋解释,“外公、梁姑姑,月儿并没有受伤,只是借着受伤来摇州办事儿。”说罢,对程颐和梁秋眨眨眼,好不可爱。
程颐和梁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就算没一眼拆穿林疏寒装病这事儿,现在也是猜到了——大概是陛下让月儿/郡主回来办什么事儿,又不好光明正大,要暗中进行才有了这么一出。
程颐联想到最近出的事,拿起茶杯在空中做了个翻到模样。林疏寒点头。在座众人心照不宣的互看了一眼,不在多问。
林疏寒摸着下巴,手指有节奏的敲击桌子,问:“祖母,你看我这伤要卧床多久?”
苏巧云也摸着下巴想想,眨巴眨巴眼睛,“有祖母在,保证你小十天就能出门散心。”
林疏寒猫似的笑起来:“好久没回摇州,趁这机会可要好好玩一玩。”
苏巧云按着林疏寒的脑袋,摸摸:“是该多休息休息。”
林意山想想,溜达出林疏寒的院子,没一会儿拿了一把袖箭和一把匕首给林疏寒,“在城中还是用这个比较合适。”
接过匕首,一下子抽出,看着匕首反出的森森寒光:“好刀,多谢祖父。”
程颐看着自家外孙女就开心,看着林意山出手大方,不甘落后的说:“需要什么消息就来找外公。”
林疏寒点头啊点头——这世上什么地方消息最流通呢?当然是有人做买卖的地方喽!
正说话间,小院的门被推开,一个俏丽佳人急匆匆走了进来,绣着金丝牡丹纹的红色衣裙随着少女的脚步有韵律的摆动。
女孩脚步虽急,仍旧仪态优雅,行动时,发间朱钗有韵律的发出声音。跟在她身后的侍从被留在门外,在她进来后体贴的关上了门。
女孩儿一进门就见到林疏寒面色苍白,眉心不由得皱起,更是加快几分脚步。但不管少女如何心急,还是先对着三位长辈行礼问候,然后才到林疏寒身边。
“华楠,好久不见。”林疏寒见到是谢华楠瞬间扬起笑脸,手指在嘴唇上蹭掉些白粉展示给谢华楠。
谢华楠长舒口气,皱起的眉头松开,眉眼间的忧愁担心被笑意替换,终于放松的坐到林疏寒身边。“前段时间往北境送粮的船翻了;南方暴雨冲毁了不少地方、农时也被耽误;母妃自开春起,又身体不适,满太医院的太医都没能治好。”
谢华楠对着林疏寒活泼的眨了眨眼睛,“听说金钟寺一向灵验,正巧父皇命皇兄来摇州视察河道,本宫便求了父皇,同皇兄一道来了摇州。”
谢华楠拉着林疏寒的手,用担忧的与其说:“还未到摇州,便接到母妃的信,说疏寒你受伤要来摇州休养,让我来多陪陪你。今日见你气色不佳,怎么伤的这般重?”谢华楠边说边看向小门,脸上那里有语气里的担心,还对林疏寒使眼色,那意思——说给外面人听的。
林疏寒配合谢华楠的话,故作虚弱的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也是我不小心。”苏巧云也在一旁帮腔:“刚给我家月儿把了脉,静养一段时间即可,公主莫要担心。”
谢华楠继续说:“年幼时,御道上的琉璃瓦松动,险些砸到我头,还好有疏寒将我推开,救了我一命。疏寒,如今你受伤我自然不能不管。我已求得皇兄同意,最近住在林府陪着你。不请自来,还请老王爷不吝叨扰。”谢华楠看向林意山,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他的。
林意山摆摆手,说:“公主与月儿向来感情好,林程两家子嗣又不多,和月儿同龄的孩子更是少,公主愿意陪着月儿,自然是好事儿,我等欢迎都来不及,怎会觉得打扰。”
说是这么说,但林意山、苏巧云、程颐和梁秋心里同时想到——这次事儿不简单啊!公主都跟着过来打掩护了。又寒暄几句,三个老人家各自回了院子。门外守着的侍从被梁秋带到偏院安置。
见人都走干净,谢华楠松下架子,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说:“听皇兄说你受伤要来摇州休养,可真真是把我吓到了。”
林疏寒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边剥边问:“这次摇州之行恐是凶险万分,你怎么还跟着来了?”
“我还不了解你,常年驻守边境,摇州虽有亲戚却没什么朋友。”谢华楠接过林疏寒递来的半个橘子,“林家不管是在这次事件中还是本身,都太过招摇,注定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既然你回来和这次案子有关,总要出去跑动,正巧给你找个借口出门还不惹人怀疑。”
“此行到底凶险,陛下也舍得放你出来?”林疏寒挑着橘子上的白绒。
谢华楠勾起嘴角笑着说:“这满京城的贵女,从前都是照着菟丝花一样养着,看着一个个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后还不是得看嫁的是什么样一个婆家?”
“可自你跟着林伯父去北境,屡立战功开始,这京城的风向便改了。谁说女儿家只能被养在深闺,依靠母家和夫家活着?”谢华楠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林疏寒,“带刺的玫瑰,虽扎手,却别有一番天地。”
谢华楠边说,边往林疏寒嘴里塞橘子瓣——橘子上的白绒是好的,不要挑剔!
林疏寒咽下谢华楠塞来的橘子,心情很好的样子:“陛下想将你养成玫瑰。”
谢华楠挺胸脯——那可不,我可是大齐的长公主!
“我倒是觉得,菟丝花也好,玫瑰也罢,女子能将自己的美丽展示出来就好。”林疏寒拿帕子擦手,还递了一块儿给谢华楠,“何必拘着长成什么样呢?”
“嗯...”谢华楠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儿说,“说的有道理,菟丝花生命力顽强,虽依附他人,却仍有一颗抵抗暴雨的心。”
林疏寒一挑眉——是吧!
谢华楠眨巴眨巴眼睛,又说:“我家疏寒可是独一无二的,既可同男子一般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亦可执掌后宅、镇家宅安宁。”
林疏寒被谢华楠夸得羞红脸——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谢华楠捧着茶杯点头啊点头——我家疏寒最厉害!
谢华楠瞅着林疏寒的闺房,那意思——林祖母说你要装多久才能出门?
林疏寒手指比划——小十天吧!
谢华楠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张牛皮纸,在桌上铺开,招手叫林疏寒来看。
林疏寒凑近一瞧,原来牛皮上画的正是摇州城的地图,好些地方还被红笔圈了起来。
林疏寒歪头问:“你拿地图是要做什么?”
谢华楠捂胸口——好可爱!自家闺蜜虽说是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平时外面都是冷着一张脸,但放松下来还是小时候那个天然萌的小女孩儿嘛!
用咳嗽掩盖了下自己奇怪的表情,然后指着画圈的地方,谢华楠说:“我来之前都问好的,摇州城比较好玩的地方...听说这条街晚上都是亮一夜灯的,什么杂耍、小吃、玩儿的,超级多超级好玩的...走累了我们还能游船,据说晚上满条河都是放的灯,好好看...还有城外这座山...”
林疏寒无奈摊手,心道——你这是给我打掩护的,还是来玩儿的啊!
谢华楠摸摸头,嚯嚯直笑:“当然是打掩护顺便玩的啊!”
林疏寒问:“你一个公主,那些侍卫能让你去吗?”
“这不是有你在嘛!”谢华楠理所当然的说。
林疏寒叹气——我重伤了啊!
谢华楠望天——啊,你刚才说啥,我没听见啊!
闹了一会儿,谢华楠正经的说:“疏寒,我记得你的封地有一部分就在摇州来着?”
林疏寒仰头想想:“好像是吧?一会儿问问梁姑姑,我常年在边关,都交给梁姑姑打理封地来着。”
在大齐,皇子公主年满三十才能有属于自己的封地,其他人想要封地那得是有天大的功劳才行。像林疏寒这种有封地,封地还是在如此富庶地方的人,目前整个大齐都是独一份。
她当年被赐封地的时候才六岁,倒也不是说她多天赋异禀那么小就很能干,而是当时她恰巧救了谢华楠,林释四处征战,已经封无可封。机缘巧合之下,林疏寒就有了自己的封地。后来林疏寒也上了战场,立了不少军功,封地面积也是一扩再扩。
封地这东西,也不像从前的封国。法律、铸币、税收、官员任命这些啊!肯定还是皇帝说了算,但是封地主人是能拿到四成封地税收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最重要的是,封地主人拥有监察和举荐的权力,可以监督地方官和举荐地方人才为官,这对那些怀有异心的人可是个好东西,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权利。
当然,这权力在林疏寒手上委实有些浪费,她又没啥野心,最多就是偶尔有人状告地方官,林疏寒叫人查了,属实的话,会给皇帝递个折子,相当于传个话,让陛下派个人再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谢华楠抚额——连自己封地在哪儿都记不清,果然是你!
“那要不要去看看。”谢华楠提议。
“不要了吧!好麻烦!”林疏寒果断摇头。
谢华楠对林疏寒眨眼睛,说:“我听说你的封地可是有不少美景呢!”
“林家权势太盛,父兄和我一直在回避政事。这你是知道的,”林疏寒敏锐指出,“说吧,为什么突然要我巡视封地。”
谢华楠“嘿嘿”一笑,又摸出一块儿地图出来,指着一个画红圈的地方说:“疏寒,你不觉得这个翻船的地点很奇怪吗?”
林家不搀和政事,这次的案子也是同样的道理,一切全交给陛下处理。这是林家一直以来对“功高震主”这个问题的回应方式。可这不代表林家要当聋子和瞎子,一只正在打仗的队伍后方补给出了问题是非常严峻的问题,闹不好会全军覆没的。
私下里,林释和林疏方、林疏寒讨论过,翻船的地方是潘县境内,属席州。河道清淤工程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席州的河道在第一批清淤名单之中,今年年初第一批已经完成清淤工作。
潘县虽不属于她的封地,但席州还是有一块儿属于她的封地,河道清淤工作开始和结束也是向她报告过的,对封地再不上心,她也是知道的。相比其他州府,此次南方暴雨也并未受到多大影响。
距翻船不到百里的永安县流域可就大不相同。永安县也是林疏寒的封地之一、在摇州西南部。去岁河道清淤,永安县不在其内。这次暴雨,永安县也是受灾区之一,林疏寒还特地下令免去今年永安县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税收。
翻船案后,几个州府的知府联合查探境内河道,摇州府的呈报的奏折中就有说永安县河道堵了一段。只是出事儿的地点在席州的潘县,所以永安县河道出现淤堵的事儿,并不在查案范围内。最近是雨多的时节,最容易出事儿。可翻船的地点不在出现淤堵的永安县,而在刚刚清淤没多久、且并未发现淤堵的潘县,显然很奇怪。
林疏寒摸着下巴,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严肃的说:“要么不想将林家搅合进去,要么是想嫁祸给林家。”
“负责此次翻船事件的刑部尚书顾永忠顾大人也是这么说。”谢华楠顿了下,继续说,“我呢,没有前朝女帝和安平公主的野心,可我也不许有人算计我的朋友。这次这么明晃晃的算计,我自是不能答应。”
“傻瓜,或许不是陷害呢?”林疏寒别扭的说了句,“更何况,这次搅合里面的,未必只有大齐人,可能还有外族...”
多了林疏寒没说,事关机密,只能点到为止。谢华楠自然懂得,也不追问:“那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