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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家有女 ...

  •   夜深人静,孤月空悬。青溪涧旁,只能听见流水哗啦和从密林深处偶尔传出的禽鸟哀鸣。本应安静的青溪涧,今夜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水边一队金甲卫稍作休息,卫队中间,由层层金甲卫保护着一辆马车。这马车通体漆黑,在这夜色之中,若不是从车窗传出幽幽的烛火,实在难以发现。
      一阵狂风乍起,金甲卫不自觉的握紧手中刀,哨兵小心的观察着不远处的高地,看似平静之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忽有一声急促鸟鸣,接着是弩箭破空之音。应声,守护在马车旁的金甲卫倒地四五个。
      卫队长马上就是一声:“戒备!”
      本就是天子卫兵,反应都是一等一的快,吼声刚出,已经抽刀而出,挡下了新一轮弩箭攻击。这些弩箭目标明确,直奔马车而来。包围马车的卫兵和那玄铁的外表挡住了一轮又一轮的利刃。
      溪边休息的金甲卫严防死守,隐于暗处的金甲卫听声辨位,快速锁定敌人所在,以更为密集的箭雨回敬来犯之敌。装备着大齐最精锐武器的金甲卫,不消片刻就将来犯之敌击退。结束对敌的金甲卫有条不紊的收拾残局。血腥,在山风之中消散,刚刚激烈的战斗仿佛是一场梦。

      卫队长第一时间来到马车外,对车内的人道:“果然不出将军所料。就是此地危险,不知可要星夜启程,赶往下一个驿站。”
      “卫将军放心,今天不会再有人来了。”说话的一道女声,声音清亮中透着些许的虚弱。
      卫队长有些迟疑,可车内这位女将军名叫林疏寒,出身镇北王府,是镇北王林释独女,本就是陛下亲封的宣霁郡主。十四岁时,随父兄远赴北境战场,立战功无数,其智谋也多有传颂。望月关一战更是立下首功,陛下为嘉奖其功勋,再封瑶光将军,统率镇北军天羽营,成为了大齐史上第一位女将军。一想到这些,卫队长又不由得有些信服,最后还是点头应下,在此休息。

      黑色车窗打开,一只白嫩的手从车窗伸出,手上还拿着一袋子金叶子。
      “这是给死难兄弟的安身费。”
      卫队长没接,刚想拒绝,又听林疏寒咳嗽两声后说:“金甲卫的规矩本将军懂,但他们是因为本将军才有此劫难,这点心意应该的。将军若是还有所顾虑,本将军手书一封,待将军回京时交给陛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说话太多,林疏寒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声音里的虚弱更甚。
      卫队长终于是收下了那袋金叶子,“属下替死难兄弟多谢将军!”
      林疏寒摆了摆手,合上车窗,在车窗合上前说了最后一句:“前路多凶险,此行刚刚开始,将军和兄弟们多加珍重。”
      “是。”
      镇北军百战百胜,瑶光将军林疏寒少有败绩;同样,正是因为瑶光将军林疏寒少有败绩,所以镇北军更能百战百胜。可战场刀剑无眼,总有受伤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林疏寒命太好,功劳太多,所以偶尔也要降点苦运给这位将军,难得一次受伤就如此重。陛下担心她的身体,更是准许其到江南的摇州府休养,还派了皇帝专属卫队金甲卫护送。
      如此功绩,注定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日子难以安生。此行刚刚开始就是这般,之后的路不好走啊!卫队长如此想着,不放心的又去检查一遍巡防安排。

      马车里,林疏寒哪还有刚刚和卫队长说话时的虚弱。烛火映衬着林疏寒精致白皙的面庞愈发好看,眼眸里的沉稳也不像是十八九岁姑娘该有的模样。
      林疏寒灯下提笔,写两封信,交给车内一个套着黑斗篷的一个姑娘,“一封送月牙城给父帅,一封送到摇州府。”那姑娘接了信,从车厢底板的暗道口离开马车。
      林疏寒单手拖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眉心,止不住的心烦。她好好一个将军,为何要装病回摇州府休养?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阿爹,魏叔叔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林疏寒一身银白铠甲,腰间系着长剑,头盔和黑色的面罩还未卸下,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巡营回来,不等歇脚就被叫了过来。
      “月儿,你看看吧!”坐在主位上林疏寒的阿爹、镇北军的统帅、大齐目前唯一的异姓王林释将一封烫着金龙印的信纸递给了自家女儿林疏寒。林疏寒双手接过,拆开信,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陛下想让女儿去摇州?”林疏寒似乎正在疑惑。“是因为上个月...”林疏寒说到此处噤声,涉及机密,不好在人前语。

      相比林疏寒的疑惑,林释就平静许多,还有心思喝品茶:“陛下任命了刑部尚书顾永忠大人为巡抚,代陛下巡视江南各州府。随后又命太子殿下督查江南各河道清淤情况。太子殿下和顾大人现在已经到了摇州。”
      林释放下茶杯,又对林疏寒说了一件事,“自开春以来,长乐公主母妃德妃娘娘,身体总有不适,御医用尽了法子,可德妃娘娘的病总是缠缠绵绵的不见好。公主此番特地求了陛下,与太子殿下同行到摇州府的金钟寺为德妃娘娘祈福。”
      林释说话间,林疏寒摘了面罩和头盔,露出姣好的容颜。面具下的面容白皙滑嫩,丝毫不像终日与风沙为伍,反倒是一身气质如同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雪,比娇养深闺的女子更多几分惊才绝艳。她的功绩,也是任谁听了了都得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林疏寒眉目流转间,已经有了想法。她拖着一身铠甲,走到林释身边,俯身低声问道:“阿爹,女儿此去江南,是保护太子还是辅助太子查案?”
      林释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月儿觉得呢?”林疏寒唇角勾起,只说了八个字,“镇北王府,不涉政事。”
      “月儿明白这一点就知道该怎么做。”林释满意的点头,伸手摸了摸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儿,眼里满是慈父之爱。
      林疏寒像只猫儿似的,下意识的蹭了蹭林释抚在她头上的手。这让让林释十分满足,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委屈——女儿大了,都不怎么依靠老父亲了。

      林疏寒顺势坐在林释左手边的椅子上,说:“除了去岁陛下万寿节时,女儿替阿爹回京献礼,匆匆与华楠见了一面。”
      “这仔细算来,女儿已有五六年的时间未曾与华楠好好说过话。”林疏寒狡黠的挑了挑眉,“此次女儿重伤,得陛下眷顾,准许归摇州休养,也可与华楠做个伴了。”
      林释笑的两撇胡子只翘,女儿聪明啊!这就给这次突然的摇州之行找了个别人挑不出错的解释。
      “既要做戏,当然要做全套才好。”林疏寒端着茶杯,笑的活像只狡猾的猫儿似的,“明日与兀阿纳之战,便让女儿去吧!”
      林释瞧着眼前这只溜光水滑不掺一点杂色的黑猫,摇头笑骂道:“我看你做戏是假,手痒是真。”

      “做戏是真,手痒也是真。”林疏寒一本正经的反驳,“曲玉物资匮乏,征战本是为了掠夺资源,求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却被我镇北军拖了这么久,想必曲玉国内早已不堪重负。”
      “兀阿纳早知这一点,所以从不让自己手下的兵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暗中也对饱受战火的百姓施以援手。偶尔挑衅也是上面施压不得已为之。他武功不错,适合打架,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女孩儿说话间眼神灵动,仿佛有满天星辰。
      “还用你说。”林释将桌上筒子里的令箭扔了一只给林疏寒,“曲玉何尝不知这一点,不然早就撤了兀阿纳。”

      “你去吧,小心些,别真给自己伤着了。”
      林疏寒达到目的,起身行礼道:“女儿明白。”
      林释摆摆手,林疏寒夹着头盔带上面罩,出了林释的帅帐。林释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又忍不住发笑——离开的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松,看着独当一面,其实还是个孩子嘛!
      就这么着,林疏寒假意在和兀阿纳对阵之时受伤,借此掩盖自己前往摇州府的真实目的。

      林疏寒想到了这里,又想起了那时离开父帅营帐后发生的事儿。
      北方的晚霞是浅紫色的。紫色的云和黑色的夜相交,一抹残红从云中燃烧,似是将要燃尽的火,跃动着最后的生命。林疏寒就这样看着黑色的夜逐渐将紫色的云吞噬,然后,身后万家灯火燃起,心中仿佛又有了光明与归处。
      说起来,她跟着阿爹和哥哥来边关五年,从最初大家哄着宠着的小女孩儿成长为一军之将。这条路她走的并不容易,每每想要放弃就来看看黑夜的降临、看看身后万家灯火的光明,她便又升起了前行的勇气。
      就这样,每有空闲,她就来城墙坐一坐,听一听北方呼啸的风、看一看黑夜中的光。

      “月儿!”像是古琴弹奏出清澈却低沉的男声从林疏寒身后传来,“我就知道你这么晚还不回帐中就是来了这里。”
      林疏寒扭头便看见高大俊朗的男人,穿着一身黑甲朝自己走来,这人正是林疏寒唯一的哥哥林疏方。见到林疏方的瞬间,林疏寒如玉无瑕的脸上挂上笑容,在晚霞映衬下,格外耀眼。
      林疏寒也对林疏方招手叫了声:“哥哥。”
      林疏方边加快脚步,边从腰间挂着的皮袋中摸出枚小摆件给林疏寒:“从曲玉边城淘来的的白玉兔子,给我家月儿把玩正合适。”

      说话间,林疏方一跃坐到林疏寒身旁。
      林疏寒接过白玉兔子,带着些疑惑的问:“哥哥不是去缴山匪么?怎么还去了曲玉?”
      “顺路。”林疏方打着哈欠,看神色有些困倦,“那边也不是很想再打,给阿爹传信想议和。阿爹让我趁着缴山匪的机会去那边查一查。”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林疏寒瞧着林疏方,一挑眉,问:“真假?”
      “真的。”在妹妹面前格外放松的林疏方继续打哈欠,“不过,那边的狼子野心怎能彻底消失?说到底就是因为国库空虚、粮食、人力都不足,打不下去了。等他们休养生息缓过来后,怕还是不会死心。”

      林疏寒朝着北边望了眼,想了想,还是问道:“阿爹可说过他的想法?”
      林疏方摇摇头,一脸可惜:“这些年打下来,我们也损失不少,朝中有不少老臣早想议和。加之今年...”说道此处,林疏方有些遗憾和无奈,最后深深叹口气,说了下去,“就算知道对方狼子野心,也不太可能打下去。”
      一听这话,林疏寒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只是眼中也透露着遗憾。

      “前段时间往北边送粮的船翻了。听说今年南边入夏之后,暴雨不断,还成了灾,估计收成是不好了,此时息战,也算是好事儿。”林疏寒细数着林疏方刚刚没说出来的话,算是安慰哥哥和自己。
      这话在理,林疏方点头认同:“短时间看,确是好事儿。不打仗,都能得到休息,尤其是减轻百姓负担。”说到此处,林疏方忍不住顿了下,叹息道,“利弊皆有罢。”

      “算了,不说这个。”林疏方抻了个懒腰,散去脸上愁容,笑着说:“听阿爹说,过两天你要去摇州那边?”
      林疏寒点头,等待下文。
      “北边地处苦寒,不宜人居。但实打实有些好东西,像那山参、鹿茸呀!都是好物件。这次去摇州,正好可以给祖父、外祖还有舅舅他们带些过去。”
      林疏方双手按在林疏寒肩膀上,继续说:“你来边境这五年,几乎没回去过,祖父外祖想你想得紧,这次正好回去陪陪老人家。你也趁机让祖母好好给你调理一下身子。”

      “嗯。”林疏寒浅笑着点头,眉宇间却升上一抹愁色:“哥,等摇州之行结束,我应该在京中见你和阿爹了吧。”林疏方看到自家妹妹蹙眉,瞬间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伸手摸摸林疏寒后脑顺毛:“别想太多,这一仗下来,恢复还不知道要多久,如果那时我们还在,就把他们再打退一次。如果我们不在,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了。”
      林疏寒蹭蹭哥哥的大手掌,心情瞬间美丽。

      又过了一会儿,太阳完全沉下去,林疏寒一用力,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林疏方紧跟其后。兄妹俩在城墙下分开,林疏方忍着疲惫,还是先去营中巡视,林疏寒拐了弯去要了桶热水,然后回了自己的帐子。
      一想到近来的不顺,还有马上的摇州之行,林疏寒也没心思好好吃饭,随便塞了两口,就叫人撤了下去。等热水的期间,又拽出藏在床下的一个红木小箱子。打开一看,小箱子里整整齐齐的摞着一堆信。

      林疏寒取出最上面的一封,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信封上“谢皦知”三个字,冰雪样的女孩儿眼中流露出春风细雨般的柔情。
      送水的小兵在帐子外问林疏寒方不方便近来,她又有些慌乱的将信放回去,锁好箱子再次塞回床下。热水抬进来,林疏寒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肌肉酸疼被缓解,人也晕晕乎乎的趴在浴桶边缘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又猛然从水里出来,随便穿了件里衣就走到书案旁,燃起油灯,提笔欲言。却,迟迟不见落笔。笔尖凝聚的墨珠滴落纸上,染污了白纸。林疏寒叹气,又将笔放回。
      孩提时,阿娘早亡,阿爹和哥哥远征塞北,她被皇后娘娘接去宫中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时她认识了太子谢皦知,还同长乐公主谢华楠成了手帕交。自她随父出征塞北,只能书信联络,也是许久未见这些小伙伴了。

      一想到这次摇州行,林疏寒就心烦。
      阿爹不说、哥哥不说、她也不说,但是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的事儿——南方水灾、运送军粮的船就翻了、紧接着曲玉这边还送了议和书来。镇北军这两年屡战屡胜,军功甚高,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事涉外族,这背后,里里外外有多少双手才造就今日局面呢?这趟定不会轻松,就连危险都不知有多少等着。这些还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到时候查出了内里的手,又该如何?唉!烦啊!连见好友的喜悦都挡不住的烦啊!

      回想到此处,林疏寒从怀里摸了一个护身符出来,这是当初她随军出征前,太子哥哥和华楠特意去佛寺求得护身符,说能保平安。
      看着这枚护身符,想着他们之间的情谊,对本来头疼的旅程,也生出几分期待。
      ——许久未见,你们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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