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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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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林疏寒和谢华楠来惊雷镇已有半个月。那日送走井笙,听回来复命的人说,他们一路上遇了好几波埋伏。好在,在天羽营和逍遥山庄的保护下,井笙顺利到达摇州府,见到太子。
林疏寒看完谢皦知传来的密信,稍用内力,书信就碎成了冰晶,随风而散。谢华楠梳好妆出来,正见林疏寒自己和自己下棋。她围过去看,棋盘上,白子快要被黑子蚕食殆尽。林疏寒举着白子,迟迟不落,思索能一举翻盘的神来之笔。
谢华楠跟在父皇身边,看过国手的棋,有些眼力,知道林疏寒棋艺精湛,却好奇:“疏寒,你向来不喜下棋,今日怎么掏出来自顾自的下起来?”
林疏寒摸着下巴看棋盘,仍在思考,好半天才缓缓回答:“心乱,想看看逆境中,可有能翻盘的关键一棋。”
谢华楠仔细思索半晌,这次翻船案,各种势力交错在一起,虽错综复杂,一时难以下手,却实没到绝境二字,尚需要时间筹谋。既不是眼下,那就是...
谢华楠问:“疏寒是指北境?”
林疏寒继续琢磨那一步棋,却也在自家好友面前多了几分坦荡:“圣人言,佳兵不祥,不得已用之。眼下,大概率可止战。犹如这盘上黑棋,已成不可阻挡之势。”林疏寒手指棋盘上不剩几枚棋子的白棋,说:“可我想做这白棋,寻找一丝翻盘之机。”
谢华楠观棋良久,抓了一把黑棋和一把白棋,随手撒到棋盘之上,毁了林疏寒这一局棋:“我不懂战事、也不懂国政。只是听父皇说过,君舟民水,政事与民意也是如此。”
谢华楠伸手捡棋子:“朝堂之上没有绝对的正误,无论多么有道理的事儿,在民意面前,就会失了道理。若面对的是小流,逆流而上,无伤大雅。可前方若是滔天巨浪,那便只能顺流而下。哪怕明知是悬崖百丈,也不能违逆。否则,当真没了机会。”
林疏寒紧握手中白子,问谢华楠:“那若从长远看,付出代价更大呢?也不管不顾,顺流而下吗?”
谢华楠收棋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想也没想的就说:“逆滔天巨浪,大多落个船毁人亡的下场,好与坏更难分说。”谢华楠将白子放回坛中,继续,“未发生的事儿,变数太多,谁都不能百分百保证什么。努力过,问心无愧即可。至于代价,那是每种选择必然会付出的东西。”
谢华楠停顿一下,抬眸看林疏寒,视线交错间,她坚定地告诉林疏寒:“你拦得住今日,却未必拦不住明日,总要取舍。”林疏寒微愣许久,终是将手中最后一枚白子放回去。
这盘棋,下到这里,胜负已分。
谢华楠润湿了帕子,拿来给林疏寒擦手:“洛二叔不是让洛柏大哥叫你和我今日去一趟逍遥山庄找他,现在走吗?”林疏寒擦过手,把帕子递给身边侍女,对谢华楠说:“走吧!”
往外走的功夫,谢华楠勾了勾满怀心思的林疏寒劝慰:“疏寒,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林疏寒对外总是一副冷面,可对谢华楠表情就丰富了起来。林疏寒心情不好,谢华楠总是在第一时间看出来,不管是自家皇兄、洛柏大哥或是林疏寒有意无意的喟叹,她也猜到了让林疏寒心情不佳的原因。
和曲玉的战争,乘胜追击,打的他再无还手余地自然是好的。可天下百姓,苦战争久已,今年又天灾不断,生计艰难。曲玉受降书一旦送来,天下尽知,瞒都瞒不住。这时再战,百姓不愿的。
和林疏寒一同长大,经常混迹在镇北王府的谢华楠知道,林伯伯,林大哥还有疏寒都不是嗜杀之人,想要战下去的心思必然是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可天下人,不这么认为...
父皇曾不止一次和她说过:林家挣军功,是为了身后的国,从不是争权势。所以父皇信任林家,愿意因林帅一句话而放权。可满朝大臣不信,所以林家始终恪守着一条线,从不越界。偶有越界,也必然是将前因后果一一列举呈上,叫满朝大臣信服。
人总是愿意用最阴暗的心思揣测别人,镇北王府即便是做到这个份上,还是被人忌惮,只能由父皇明里暗里的维护。父皇说,林伯伯将自己的后背全部交给了父皇,父皇如果不宵衣旰食、勤勉政事,做个贤主,对不起林家的信任啊!
正因林家恪守的这条线,这次事情一直叫林疏寒心情不好,自己却除了劝慰,什么都做不了,谢华楠感到无力...
上了马车之后,林疏寒敏锐的感知到谢华楠心情的低落,出声说道:“华楠,我没事了,是我自己困在执念里,一时没放下,不用为我难过,我已经想开了。”
谢华楠欲言又止,林疏寒心下明了,又道:“这件事儿,现在没有人能做些什么。便是陛下,也不好在继续下去。”
林疏寒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第一次到月牙城的时候,十室九空,不管有没有人,每一户的大门上,都挂着大大的白色灯笼。他们中有的人死在战场,更多的人是死在城破那日,曲玉的铁蹄之下。所有的不甘心,只是不忍,我不愿再见这样的场景。可换个角度想想,继续下去,同样会有人失去亲人,同样有人会挂白灯笼,避免不了的。”林疏寒的语气里充斥着无可奈何,以及无能为力的愤怒。
谢华楠脑海中忽的闪过一副满座城池里,接挂白幡,人人哭丧,乌鸦掠空,叫声更添凄厉的画面。心下那些理智的劝慰统统喂了狗,恨不得亲身上马,提刀杀去,直灭了曲玉。
林疏寒笑:“本是你来安慰我,怎么反倒如今你比我更恨不得冲杀过去?”
谢华楠惊觉自己失态,垂头丧气的趴在林疏寒肩膀上咬耳朵:“怪疏寒,你说的那副场景,我的理智瞬间就没了。”林疏寒无奈又宠溺的道:“好,怪我,不该说这些。”
谢华楠蹭啊蹭,抱着林疏寒不放手:“疏寒,没关系,你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总有一天,会解决掉的。”林疏寒软软的任由谢华楠摆弄,不时还要护着谢华楠不要被颠下去。
笑闹间,那些压抑的心事散去,回神后,马车到了逍遥山庄。还是洛西江在门外接的她们,一路引到刀冢。谢华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按捺住心中对刀冢的极度好奇,不失礼数的跟着林疏寒去给洛清鹤见礼。
洛清鹤早起要打一个时辰的拳,林疏寒和谢华楠正好赶上。洛家的拳法,就如同洛家的刀法一般,刚猛霸道。这一套拳,虎虎生风,好不霸气。看的谢华楠直鼓掌喟叹精彩。
林疏寒一旁看的也是满眼赞叹——都说洛清鹤在铸刀上有多少天赋,在练武上就有多差劲。今日一看,言过其实。再没天赋的人,勤修苦练下来,也差不到哪去。
洛清鹤一套拳收尾,林疏寒双手捧着脸帕递给洛清鹤,谢华楠捧着茶跟在后面。洛清鹤拿了林疏寒手里的帕子擦汗,又接了谢华楠手中茶水解渴。洛清鹤逗她:“小姑娘,你是什么身份我也是知道,我不过是个打铁铸刀的,给我端茶送水,委屈不?”
谢华楠连连摆手笑称:“旁人千金求都求不来的天下第一铸刀师,我不过是送杯茶水,怎会委屈?”不等洛清鹤反应,谢华楠又说:“我的所谓身份,全仗着有个好爹好娘。不像洛二叔,全是自己拼杀出的名声。这般一想,实是我不如洛二叔。”
说完,谢华楠悠哉的喝起茶来。洛清鹤哈哈大笑起来,说:“难怪疏寒丫头会与你这般要好,你这古灵精怪的劲儿我喜欢。”说着,洛清鹤转身进屋捧了几个木盒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