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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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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是五个盒子,洛清鹤先打开中间大小的方盒子,放到谢华楠面前:“你不会武功,虽然身边跟着不少护卫,可难免还是会有疏漏时候。这副软甲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谢华楠起身行礼,随后婉拒道:“多谢洛二叔美意,只是这软甲金贵,华楠不好无功受禄。”
洛清鹤哈哈笑起来,说:“这软甲可算不上什么金贵,不过是我闲来无事,随手铸的,收下就是。”
林疏寒听的直笑——闲来无事随手铸的?这软甲剑刺不破、刀砍不坏,重量却又极轻,穿在身上不会带来额外负担。这可真算不上什么金贵哈!林疏寒又想到自己第一次见洛二叔,他也是捧着这样一副软甲,大咧咧坐到自己面前,说是见面礼,就连劝人收下的话术都没变一点。
谢华楠投来求助的目光——疏寒,帮我劝劝洛二叔。洛清鹤也看她——丫头,快劝她收下!林疏寒一乐,对谢华楠说:“洛二叔喜欢给自己看顺眼的小辈送软甲,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平安安。这是洛二叔的心意,华楠你收下就是。”
林疏寒都如此说了,谢华楠也不好再说什么,恭恭敬敬行礼道谢收下软甲。有礼物收,最重要的是代表洛二叔喜爱,她都是欢喜的。
洛清鹤又打开最小的那个盒子,还是放在谢华楠面前。盒子里是一把匕首,以金铜色为主,刀鞘上还镶着各色宝石,最夺目的是那颗,是一枚红玛瑙。盒子里还有一个鞘,那个看上去就普通了很多。谢华楠一眼瞧着,就很喜欢。
洛清鹤说:“这是疏寒拜托我给你铸的匕首,防身用的。我想着你身边,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匕首便造的华丽些,你当摆设挂件带出去,也不引人注意。如果是便装出行,就换另一个鞘,看上去与普通匕首也没了差别。”
说着,洛清鹤拿起匕首拔出来,匕首寒光点点,吹发可断。在靠近和身和柄连接的地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兰”字,这是洛清鹤这把匕首起的名字。代表林疏寒与谢华楠的情谊,如兰幽香,不争不抢,时刻关心对方。
洛清鹤给她指匕首把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轻轻按下去,匕首的短刃瞬间弹出去,变成一把长剑;同个位置再按一下,剑刃没有一点声音都又收回去,又变回匕首模样。
谢华楠惊奇地看着匕首,洛清鹤给她介绍道:“你非是习武之人,若真是危机之时,匕首太短,未必能起到防身作用。疏寒找我时,就让我设计了这套机关。有了这套机关才更能发挥作用,而且你力气小,没动手伤过人,这剑身弹出去的瞬间,也能刺伤敌人,出其不意,正适合你用。”
谢华楠这次没有推拒,再次起身谢过洛清鹤后,又对林疏寒说:“疏寒,谢谢。”
林疏寒见她眼底满是喜爱,说:“你喜欢就好。外面海阔天空,却也风大雨急,享受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好。”谢华楠握着匕首,喜欢得不得了。
送完给谢华楠的东西,洛清鹤打开最上面的那个大盒子:“丫头,这是你让松儿铸的刀。”比起匕首的华丽,这把刀看着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是,却和匕首一样,吹发可断。
林疏寒抽刀细看,刀身很软,同样做了可以伸缩的机关,林疏寒很满意。再看刀身和刀柄连接处,铸刀师给刀留下自己痕迹的地方。“无名。”林疏寒抚着上面不甚起眼的名字,问,“洛小弟可有解释‘无名’何意?”
洛清鹤解释:“松儿说,这把刀本意为守护。你送人的本意是守护、这把刀作为用刀人的保命刀也是守护、而用刀人亦是为了守护身后之人。”
“大多数时候,守护都是默默的,不显于人前,不求回报,也无人记得住守护者的姓名。所以,叫无名,为守护。”
这个说法,林疏寒喜欢,她轻轻抚着两个字,手上的刀突然重了起来。她想到了月牙城外那满山的无名冢,里面埋的,皆是为国战死的人。可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就连失去亲人来寻的家人,也只能一座一座带着香和纸钱拜过去,希望这满山无名冢里,有他们的家人;也希望逝去的人知道,他的家人还记得他、念着他...
说过刀,洛清鹤继续开盒子。这次盒子里放的,是一把黑色的剑,初看并不算多起眼,但细看剑鞘上用金色暗刻刻了一只盘旋腾飞的巨龙。林疏寒抽剑而出,一声龙吟啸天,刀冢里的刀微微颤抖,似乎是被龙吟震慑。
谢华楠被这奇观吸引,也凑过来看这把剑。她不懂兵器,但此刻她能感受到这把剑很特殊,但你要是叫她说一说特殊在哪里,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林疏寒收剑归鞘,问:“明王,何解?”
洛清鹤一手扶着桌子,一边霸气的说:“铸剑的那个人说,你是给未来君王送的礼物,这是不常出鞘的天子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但必是为国为民!”
谢华楠被最后那为国为民四字震得心头直颤,这四个字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上加难。天子,享天下之养,亦要报于天下。这把剑,是身份象征,更是一把时刻提醒人君要心怀万民之剑。
林疏寒心下明了:“佛家说,佛陀一怒,化身明王。人君轻易不得怒,唯有为国为民之时方可。剑出鞘的日子,就是天子为万民求生的日子。”
洛清鹤点头,说:“是了,大概就是这意思。”
这把剑其实铸的有些僭越,谢皦知毕竟还只是太子,如今的皇帝还是他的父亲。铸天子剑送他,只怕不妥。谢华楠看她,一向懂得避嫌的疏寒,怎么突然铸了这样一把剑。
林疏寒清晰感受到谢华楠目光里的疑虑,开口说道:“去岁年末,我回京为陛下生辰献礼后,陛下留我谈话,那个时候,陛下希望我能给太子哥哥准备一把天子剑,让我在太子哥哥今年生辰那日送给他。”
谢华楠惊讶的合不拢嘴。林疏寒继续说:“陛下还说,天子剑,是身份,亦是责任。”好半天,谢华楠才从震惊着回过神来,说:“父皇这是有意让镇北王府站队?”
林疏寒摇摇头,说:“不是镇北王府,而是天下正统。”林疏寒停顿一下,继续解释:“虽然本朝更注重未来君王的才干与为人,但自古以来,立嫡立长,也是正统。太子哥哥既是嫡长子,又尊师重道、礼贤下士、知人善任,参与政事以来,担得起‘贤’与‘能’二字。是诸皇子中,才能与为人最佳的一个。”
“诸皇子年岁相近,其母各有家世,又各有才干。若是不争那个位置,互相帮衬,将来史书青笔,必然是段佳话。可陛下年岁渐大,身体不时也有异样。总有那么几个心思不纯之人,想要变一变那个位置上的人。”
“人人都知道,镇北王府只忠于陛下;又向来懂得避嫌。陛下体恤父亲,从不为难父亲。可总要有一个有分量的人站出来,帮陛下震慑警告那些心思各异的人。我幼时曾被教养于皇后膝下,娘娘与我有段恩情,而我与太子哥哥也担得上一句青梅竹马。我背后,是镇北王府,我自己又算得上军功累累。”
“由我手送出这把剑,既震慑了这些心思各异之人,又给那些心思各异之人留了脸面。若是他们明白陛下苦心,就此收手,自然皆大欢喜。若还是一意孤行,陛下也不必再留情面。”
谢华楠疑惑解开,又问:“那疏寒本身想送什么?”
“一把竹扇。”
“竹扇?”这个回答让谢华楠很意外。文人墨客喜欢用竹扇,那是他们身份象征。但送给哥哥做生辰礼,这又是何意?
林疏寒微微垂下头,脸颊爬上些红晕,解释道:“太子哥哥生来尊贵,付出的代价就是一直担负着很重的责任。他不曾享受其他人的潇洒肆意,一言一行皆要合乎规矩。”
“文人墨客爱用竹扇,因为竹子坚韧,折扇又是身份象征。江湖侠客也爱用竹扇,因为看上去潇洒风流。这是太子哥哥不曾体会过的东西。”
“我与太子哥哥年少相识,他有这样的身份就要担起这样的责任,他不曾有怨,更是勤勉想做到最好。可我也知道,他的心底,有一处是对这份潇洒肆意的向往。”
“我请人在扇面上绘上了沧海日出、大漠黄沙、皑皑雪山和花开不败。那些他不曾亲眼看过的风景,不曾亲身体会的风流。愿他闲来无事出门时,哪怕只有一时一刻,也能体会一二。”
洛清鹤就在一旁静静听她说着,观她颜色、听她言语,洛清鹤知道这小丫头是对太子动了情。她口中这般好的太子,却不一定合适她。看这情况,这份感情,无疾而终当是终身遗憾;修成正果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小丫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他既希望小丫头念念不忘的,必有回响;又害怕这回响太重伤了她。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走了就不要后悔。这小丫头是个坚强且坚韧的姑娘。未来如何,让这小丫头自己选吧!
洛清鹤又打开最后一个盒子,放到林疏寒面前:“提前送你的生辰礼。”
盒子里是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鞘盘旋着一支怒放的红梅,在一片白茫茫中,不甘怒吼着生命!仔细看,剑鞘底层布满了暗刻的雪莲,生于荒凉,一生不染纤尘;又可入药,救人于危难。
林疏寒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柄好剑,还是一柄很适合自己的剑。林疏寒和洛清鹤的关系很好,也不推拒。抽剑而出,清脆的剑鸣,十分悦耳。林疏寒执剑而舞,霜寒雪落,剑气凌人。就连不懂武功的谢华楠也能看出,这把剑很适合林疏寒。
收剑入鞘,林疏寒归坐。洛清鹤满意的鼓掌道:“不愧是莫问,这把剑真的太适合丫头你了。”
林疏寒心下也是一惊,请洛清鹤找个铸剑大师帮忙铸剑,没想到请的竟是已经退世的前天下第一铸剑师莫问。这个前字,还是因莫问十年前说要闭关退世,不再参与江湖各种排名才添上的。真要论起来,现在的第一还是莫问的师弟,曾经的第二。莫问要是再次出世,这第一的名号,他可就难保了。
谢华楠也伸头凑过来瞧剑,林疏寒双手捧起剑身,放她面前让她看。谢华楠伸手触碰剑柄:“好冰!”话音落,谢华楠就收回手。
洛清鹤解释道:“这剑的主要铸造原料之一是天山之下,被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外玄铁,自带寒意,且这寒意无论是火烧还是扔岩浆里融去,都不曾散去。丫头内力寒凉,这把剑正适合。若换做旁人,恐连这剑自带的寒意都受不了。”
谢华楠点头,看到剑身上刻意加了红线凸显出的名字,一字一字念出来:“雪满山。”
洛清鹤点点头,对林疏寒解释:“莫问给这把剑这把剑取名雪满山。他说能落得满山之雪,必先有暗天灭日之能;雪落满山,终年不化,静处天地间,又遗世独立。”
“好名字。”林疏寒浅笑,伸手抚着各种小细节的剑鞘,“莫问大师这是出关了?”
“他算哪门子闭关。”洛清鹤也笑,“他这人脾气古怪,只给他看得上,他觉得值得他辛苦一番的人铸。十年前,担着第一的名号,求剑之人,络绎不绝,他嫌烦,就拿着闭关退世的借口不见那些人。”
“这次我去找他,他觉得你是值得铸剑之人,天子剑是值得铸的剑,这才出手铸了这两柄剑。这两柄剑真正出鞘的一日,估计他会短暂回到第一的位置,然后继续打着闭关的借口退世。”
谢华楠和林疏寒都因洛清鹤的说法乐了。林疏寒道:“有个性。”又看看明王和雪满山,“也够天才。”
谢华楠也说:“真是个妙人。”
等他俩感慨完,洛清鹤凑到林疏寒身边,问:“你哥哥还缺不缺刀?”林疏寒回眸望他,一时不明白洛清鹤怎么这么问。
洛清鹤解释:“明王是天子剑不算。可你手里这雪满山可真真是我所见,足称得上当世第一的宝剑,就是拿去和前代名剑相比,亦是不输。”洛清鹤拍拍胸脯,理所当然的说:“同为第一的铸造师傅,他能造出这把雪满山,我自然也要铸出一把当世第一的刀来。”
谢华楠浅笑,原来是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洛家以刀闻名,为何偏偏选我哥哥。”要说满江湖里用刀第一,洛家称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林疏寒实在好奇。
“唉”洛清鹤摆手,说,“因为他是你哥哥啊!妹妹拿了第一,哥哥也要拿第一啊!”
林疏寒抚额,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这该死的强迫症!
洛清鹤又说:“当然,也是因为你哥哥也是个妙人。身在庙堂,心却在江湖。功名利禄,这是多大的诱惑啊?这世间能做到他那般,全然不在意的,少之又少。能配得上第一的刀,自然也要有这样的心性。再说,洛家还有谁需要这样的刀?柏儿吗?他的佩刀金刀已经很合适他用,并不需要再多一个。”
谢华楠偏了重点,问:“洛大哥的刀就叫金刀吗?”
“对啊!”洛清鹤点头,然后开始回忆,“柏儿小时候,我给他铸刀的时候问他想给刀取什么名字,他说刀是金色的,那就叫金刀吧。”
谢华楠皱眉——这名字...
“好普通,好随意是吧?我当时也这么觉得,一点都不霸气。”洛清鹤把谢华楠的心里话说出来,“柏儿却跟我说,普通不好吗?人生在世,谁不普通。难道取得名字厉害了,刀法就厉害了吗?说破大天也就是一个名字,为何非要那么多含义?”
谢华楠乐,这话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说的。少年人,谁不想取得些旁人做不来的成绩?最怕的就是自己普通,怎地洛柏大哥却在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说普通好。
林疏寒仿佛看出谢华楠的心思来,说:“我曾问过洛大哥,洛大哥那时候和我感慨,他母亲出身名门、洛家在江湖上名声更甚。他从出生以来,什么都没做过,只因逍遥山庄少庄主一个名头,就被人尊敬、喜欢、讨厌、嫉妒。他最想做的就是,一人一刀,走到哪儿算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偏因这个名头而走到那里都是最显眼的存在,而被人揣测。所以,洛大哥一直觉得,他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人,这些复杂的东西,实在是累人。”
谢华楠若有所思地点头,有所感悟——洛大哥不喜这样招摇的好意恶意,可是他还是担起了逍遥山庄少庄主的名头,不曾有过半点怨言。还践行着逍遥山庄与人为善、能帮就帮的原则。这样的人即便没什么名号加身,也已经不普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