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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疯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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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换顶楼的雅间里,林疏寒、谢华楠、洛柏围坐一圈,端看缩在角落里的疯乞丐。门外站了一排天羽营的兵将,雅间隔壁的两个房间也有穿着便衣兵将守着,当然,楼顶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他们所在的雅间已经被围成铁桶一个。林疏寒刚暴露身份,这样守着她们所处雅间,也无可厚非。
疯乞丐抱着自己缩在房间角落,杂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像是幼兽孺慕一般。他知道是面前的人救了自己,害怕的同时也表达感激。林疏寒望着他打量了一会儿,薄唇轻启,只说了三个字:“水木笙。”
疯乞丐身躯一震,仅仅一瞬,又开始疯疯癫癫。林疏寒没理他,继续说:“此行,太子殿下让本将军来找一个名叫水木笙的人。”
疯乞丐懵懂抬头,看了林疏寒一眼,又低下头去。林疏寒仍在继续:“江湖上有座无所不知的百晓堂,可问天下事。百晓堂的堂主与我祖父是至交。既要我找人,总也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疏寒倒了一杯茶,端着缓步走到疯乞丐面前,半蹲下:“五行八卦之中,水风井卦,是水木卦,意枯井生泉。”疯乞丐头一次抬起头,望向林疏寒。林疏寒笑眯眯的回看:“潘县有个师爷,叫井笙。自打翻船案后,就失踪不见了。想来,你就是井笙了?”
疯乞丐身体不再颤抖,动了动身子,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墙角。伸出脏手拨开眼前已经打结的头发,接过林疏寒递过得水,漱了口,“在下自认为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将军一眼看出。容在下问一句,将军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你被赵无极踢那几下,看似严重,实则你调整了角度,那几脚伤不到要害。一个疯乞丐断不会做这样的调整。”林疏寒站起身,居高临下打量着他,井笙也抬起头打量林疏寒。
“还有,我让人带你去县衙,换做真疯子,看到那么多拿着刀的衙役,又怎会那么老实的就跟着走了?”
“到了衙门,知县问你话,你装的很害怕,回答的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但每句话又那么恰到好处地将事情经过还原。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个疯乞丐能做到的吧?” 林疏寒一条一条将破绽列在井笙面前。
井笙越听笑意越深,最后干脆哈哈大笑起来。林疏寒身边的洛柏和谢华楠尴尬地喝着茶——疏寒/小妹怎么看出来这么多的?刚注意力全在赵无极身上了...
林疏寒平静地说了一句:“这是认了。”
井笙未答,转而问道:“将军今日这么高调,又是为何?”
林疏寒看都没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回答:“来的时候,太子殿下让我防着有人在武林大会期间闹事儿,这是最好的方式入局。”
林疏寒叫的面,小厮已经端上来。守在门外的士兵接过,自己送进去。热腾腾四碗面放到桌子上,井笙依然坐在地上。林疏寒示意士兵将一碗送到井笙面前后退了出去,继续守在门外。
井笙接了面,狼吞虎咽起来。含糊问:“将军就算知道我不是疯乞丐,又怎么猜到我是井笙?”
林疏寒抬眸瞟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说道:“我见过你的画像。”
井笙拿筷子夹面的手一顿——这么说也没错,可这个答案怎么有那么点无语?哎呀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这幅鬼样子也能认出来?
林疏寒似乎猜到他所想,继续解释:“扶你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手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才会有的老茧。后来我又看到了你的脸,脏也好,易容也罢,人的骨相不会变。我祖母可是天下闻名的神医,这点小伎俩,我还是看的出来。”
林疏寒解释的功夫,井笙已将那碗面,连面带汤全都吃下,正美美的揉着肚子,这还是这几个月他吃的最饱的一次。
林疏寒笑:“井公子也真聪明,知道往惊雷镇跑保命。”
井笙咧开嘴笑笑,露出的那双白牙和面上泥泞成了鲜明对比,“惊雷镇一次聚集了这么多名门正派,武林高手,还有逍遥山庄洛家坐镇,那些想灭我口的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我只要多在街上晃晃,小心一些,不给他们机会就能保命。”
林疏寒叹气:“果然是人为。”
“是的。”井笙正了正颜色,欲往下说,“这件事...”
林疏寒对井笙做了“止”的手势,拦住井笙的话头,“你要说的这些话,不该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该说的人听吧。”
井笙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我身负不能见光的秘密,又手无缚鸡之力,你确定我能活着见到该听我说的人吗?”
林疏寒并未答,悠然开口:“不管这件事儿,背后有多少推手,出发点各是什么,最终的目的都是结束大齐和曲玉的战争。这幕后推手,你不说,镇北军也不是瞎子、聋子、傻子,心中早就有了猜测。”林疏寒语气里满是无奈,“但是,你就算和我说了,我却不能代你说。”
镇北王府是兵,不是政客。这背后的人可以有很多个,可以一定有一个是忌惮镇北王府军功越来越高,越来越得陛下的信任,因此想通过这种方法节制一二。自己参与进去了,反可能引来对方后手,倒叫这件事儿黑白不明了。
井笙又看洛柏和谢华楠,那意思——这不是还有两个。
林疏寒又摇头否认:“洛大哥出身江湖,与林家关系密切,在政客的眼里,便视为与林家一派,同样无法说。而我身旁这姑娘,更是我的至交好友,不能作证。”
林疏寒从百晓堂拿回来的消息里说,井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是少年神童,十五岁就中了解元,都指着他一朝入京,金榜题名,他却不考了。有人说他伤仲永,但根据百晓堂收集来的消息,这是个真真正正饱读诗书,有状元之才的人。这样一个人却只在衙门里领了一个普通文书工作,甘心做个小吏,无半点搅弄风云政客的心思,也是有趣。
林疏寒从他此刻不屑的表情里,或许找到了他不参加春闱的原因,大概是在嫌弃朝堂上的是是非非真麻烦。
“井先生也不必担心。”林疏寒劝慰道,“明日,程家会派人来引千香和金不换收银子,等他们返回摇州时,井先生藏在银箱里,跟着上船。我也会派天羽营的将士保护先生一路赶往摇州,去见太子殿下。我也会安排人假扮先生,造成先生未走的假象。”
井笙无奈叹气,也只能接受这样地安排了。林疏寒看他接受,浅浅一笑,说:“那就辛苦井先生,继续装疯卖傻一段时间了。”井笙摆手表示不辛苦,他还挺喜欢装疯卖傻扮乞丐的,能见着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井笙忽的想到,问:“那我以什么借口跟在你们身边呢?”
林疏寒把身份放到明面上,所有人的目光注定会盯在自己身上,确实需要好好找一个借口出来。林疏寒一早就想好了,直接说:“疯乞丐不是被赵无极踹了好几脚?怎么说赵无极也是练武之人,那一脚,寻常人怎么能承受住呢?”
林疏寒的猫唇勾起来,谢华楠仿佛看见林疏寒身后有一根尾巴正摇啊摇!洛柏也转头看林疏寒,从前他只觉得林疏寒是冰雪颜色,不染纤尘。如今在看,这分明是只成了精的黑猫,腹黑的很啊!
井笙也被林疏寒狡黠模样逗笑——妙啊!井笙是第一次接触真实的林疏寒,从前故事里的她,是冰心雪魄,心思澄明之人。战场之上呼啸往来,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忠君爱国的女英雄。如今一看,分明是只狡猾的狐狸。进退有度,心思玲珑。这种人,若是善良,是天下人的福音;若是邪恶,就成了天下大乱的祸水。
好在她是善的。这种人,有趣,太有趣了!
就这么着,林疏寒一行人吃完饭带着疯乞丐去了药庐看病,说是疯乞丐被赵无极踹折了肋骨。药庐大夫说出这个结论后,林疏寒还叫手下去找海鲲岛的人给疯乞丐讨药钱。
谢华楠无奈叹息自家好友的恶趣味。洛柏和井笙也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对此,林疏寒无辜的表示——做戏要做全嘛!
另外说一下,惊雷镇的药庐是林疏寒祖母苏巧云的弟子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