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租赁者》赶路要紧

3、三 沈昭翻

　　沈昭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戴焕文的名字。

　　“你在游乐园工作一天有多少工资啊？”

　　约莫半个钟头，那边给了回复：“八十。”

　　沈昭倒吸一口气，连忙打字：“帮我做家教吧，一对一，时薪300，工资日结。”

　　戴焕文：给谁做家教？

　　沈昭：给我，我要补全科，工作日每天一小时，周末每天三小时。

　　那边许久不见回复，沈昭又道：“明天你放学晚点走，我带你认认路，明天就可以开始补课了。”

　　沈昭知道他八成不会再回复，干脆明天再跟他详细说。

　　周一沈昭一进教室就先绕了个弯反手在戴焕文的桌面上扣了两下。

　　孙琳琳欠身给她走进去的空隙，待沈昭坐定，问道：“你跟戴焕文怎么了？”

　　“没事，我请他帮个忙而已。”

　　“你让他帮你什么忙啊？”孙琳琳停止翻书，“他平时要学习，周末还要带妹妹，他自己都忙不过来了。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你。”

　　沈昭看了一眼她贴在桌角的“考进前三百！”叹了口气：“这个忙，你帮不了。”

　　“你刚刚说，他还要带妹妹？”

　　“是啊，他每天放学都要先去幼儿园接妹妹，他父母在外地工作，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他家里只有妹妹和奶奶。”

　　沈昭闻言思忖良久，原本是出于好意才想让他帮她补课，这样一来不是难为人家？

　　大课间照常播放英语听力，这算是沈昭比较拿手的项目了，正听的起劲时，广播里突然滋起一阵杂音，然后是用手拍话筒的声音。

　　“喂喂喂，我是六班孙领航，九班沈昭，我喜欢你，见你一眼就沦陷！”

　　响彻教学楼的起哄声。

　　孙琳琳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昭的脸色，没有气急败坏或者无地自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昭不记得高中有过这么一出，在她的意识里，不记得，就代表不重要。

　　此时回荡在她脑海里的，是另一个少年人的声音：“我是二班陈则安，有事找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

　　怎么会忘记这样轰轰烈烈的事情，反而把那么两句话反复记到现在呢？连音调和语气都记得。

　　广播很快被强制关掉，戴焕文站到讲台上维持纪律：“安静，自习！”

　　沈昭突然有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想法：她想去主动找一下陈则安。

　　沈昭这人有一个优点：说干就干，绝不拖拉。

　　九班跟二班体育课周一的体育课在同一节，只是一个在东操，一个在西操，体育委员点完名后，沈昭就偷偷跑去了东操。

　　沈昭不知道他体育课喜欢干什么，于是沿着乒乓球桌走到羽毛球馆，目光扫过偌大的跑道和里面的足球场，都没有看到疑似的身影。

　　还剩一个体育馆里的篮球场。

　　明明还不到三月，球场上到处是穿着单衣打球的男生，更有甚者只穿了一件短袖，沈昭一个不经意，就看到一个男生掀起衣服擦额头上的汗，她只好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只这一会儿失神的工夫，沈昭就觉耳边吹来一阵劲风，然后是“啪”的一声，待回过神来，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反手扣住了篮球，只听“砰”地一声，那篮球被重重砸在了木地板上。

　　陈则安语气里带着不悦：“怎么传的球！”

　　“不关我的事啊，我传给高朗，是他不接。”

　　那个被叫做高朗的男生跑过来跟沈昭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没接住球。”

　　“诶，这不是那个“见你一眼就沦陷”嘛？九班沈昭，是你吧？”围过来的其中一个男生道。

　　“你是九班的，来东操做什么？”陈则安问道。

　　沈昭已经从刚才的惊吓状态回过神来，无辜道：“我想问一下陈则安在哪里啊？我们体育老师让我过来叫一下他。”

　　陈则安偏身占据她的全部目光：“我就是。”

　　“啊，那正好。”沈昭一副好巧不巧的样子，“那我们过去吧。”

　　从东操到西操要绕过三个教学楼，沈昭把陈则安带到僻静的地方，确认旁边没有人后，转身说道：“抱歉，不是我们体育老师找的你，是我找的你。”

　　陈则安的刘海因为流汗和奔跑变成了中分，露出硬朗的额头，皮肤不像之前一样没有血色，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你认识我吗？”

　　“算是知道你吧。”沈昭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最近，有没有跟别人打过什么赌？”

　　“有。”

　　“那你赌的什么？”沈昭睁大眼睛。

　　“摩托车比赛。”

　　“摩托车？未成年人骑摩托车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无证驾驶机动车辆，是要被拘留的！”

　　“又不拘留你，操什么心。”

　　沈昭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又问：“那如果赌输了，会怎么样呢？”

　　陈则安挑了挑眉，微微俯身：“输的人，要去亲全校长得最丑的女生。”

　　“呵。”沈昭无语，“那这个女生是谁定的？”

　　“我定的。”陈则安眼里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陈则安，我就说一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沈昭看着他的眼睛。

　　陈则安的目光顺着她的眼神往下，然后定住，未等沈昭反应过来，就觉唇瓣被某个很柔软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陈则安的脸在沈昭的视野里迅速放大又迅速缩小，陈则安歪歪头，又是那副清风朗月的笑容：“我刚才做的，就是永远都不会后悔的事情。”

　　沈昭用尽毕生的力气在陈则安的篮球鞋上落下一脚后，忿忿地走开了。

　　回西操的路上沈昭是越想越气，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再被这个小屁孩欺负一次，还是她主动送上门去的！

　　刚到西操入口，沈昭就听到有人叫她名字。

　　戴焕文从后面喊住她。

　　“你去哪里了？”戴焕文看样子是跑过来的，气息还没平复。

　　“我刚去了教学楼的洗手间，怎么了吗？”

　　“那个，补课的事……”

　　沈昭以为他要拒绝，刚要说没事，戴焕文接着说道：“我可以。”

　　沈昭吃惊地看着他。

　　“但是，你能不能等我先去幼儿园接我妹妹，我们三点五十放学，我大概五点半可以有空，你把地址告诉我就好。”

　　戴焕文不到六点就到了沈昭家。

　　戴焕文在门口踌躇着：“要换鞋吗？”

　　沈昭从鞋柜里拿出沈尚志的拖鞋：“先穿这个吧。”

　　沈昭把他领进书房：“不要拘束，我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知道你是年级第一，觉得很靠谱，今天周一他们公司有会，不到八点是不会回来的。”

　　“那你吃晚饭了吗？”

　　“我想着补完课再吃，你要是也没吃的话，冰箱里有饭团和牛奶，可以热一下我们一起吃。”沈昭说着就要出门准备。

　　“没事没事，我吃过了，我们早点补完课你早点吃饭吧。”戴焕文把书包里的教材拿出来，又补充说，“以后如果你一个人在家的话，还是不要轻易让陌生人进门，这样比较安全。”

　　沈昭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我看了你的期初考成绩，英语还可以，其他都不太行，我记得你之前各科都还挺平均的，你有自己找过原因吗？”

　　“嗯……一个暑假没记没背，该忘的都忘了呗。”

　　“其实文科主要还是记记背背的东西，画时间轴，做知识框架，梳理题型，背答题套路，平均分以上不是问题，你是哪方面比较薄弱呢？”

　　沈昭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想让你，从头到尾，所有科目，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一点一点，事无巨细地跟我讲下去，就好像，带我重新上一遍高中。”

　　戴焕文疑惑。

　　“补充一点，如果有必要的话，现在会用到的初中知识最好也跟我讲一遍。”沈昭转了一圈笔，“万丈高楼平地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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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过得还挺快，沈昭掐着点拿出柜子里的压岁钱：“那，三百块，今天的工资。”

　　戴焕文只收了一张，还从书包里拿出一直五十的纸币递给她。

　　“一个小时的钱太多了，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家庭教师，我们还是同学，理应互相帮助的。”

　　沈昭气结：“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啊，你是全市第一诶，给我一对一补全科的课，教的比老师还清楚，抽出你这么宝贵的时间，三百块根本不多好吗？”说着把桌上的两百块钱往他书包里塞。

　　戴焕文还是不收。

　　“那这样，我们先折中好吗？你先收一百五，如果我下次月考能考到前两百名，你就收三百，考不到你就收五十，行吗？”沈昭软硬兼施，“你要是还不同意，我就不让你帮我补课了，我们以后见面谁也别搭理谁了。”

　　只好答应她。

　　“那好，你也别找我钱了，我先把明天的学费付掉，你明天可不能迟到啊。”

　　次日戴焕文来的时候，沈昭给他准备了一双新拖鞋，昨天她目测戴焕文的脚比沈尚志要大一些，换上今天这双果然合脚多了。

　　“我昨天给你留的题写完了吗？”

　　见沈昭点头，戴焕文又道：“以后你写完第二天在学校就可以给我了，我在补课之前帮你改完，现在就可以帮你分析了。我们今天先复习地理吧。”

　　戴焕文总是各方面都想的很周到，什么时间做什么难度的题，怎样把时间利用最大化，如何用一个小时达到别人学一天的效率……总之，全市第一他当之无愧，三百块的时薪根本配不上他。

　　“你每天的晚饭都是饭团吗？”下课之后戴焕文问她。

　　“家里的阿姨四点半就下班了，我自己一个人有的时候是泡面，或者冻饺，有的时候干脆不吃，我妈也不怎么会做饭，我爸回家早的话就会烧一点菜。”沈昭如实回答。

　　“我每天回家都会给我奶奶和妹妹做饭，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哦？”沈昭眨眨眼睛，“我也有福气享用吗，那你能不能在周四的时候带两个人的饭啊，周四我妈都会回来的早些。”

　　“……好。”

　　戴焕文的手艺真的很好，在这一点上沈昭和赵梅珊难得的达成了共识。

　　有一个周四沈尚志回了个大早，正要换鞋去厨房给母女俩做饭，却见两人已经吃起来了。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醋溜白菜，鱼香肉丝，呦呵，谁叫的外卖啊？”沈尚志一脸新奇。

　　“焕文做的。”赵梅珊道。

　　见沈尚志一脸懵，沈昭解释道：“就是给我补课的戴焕文同学，我们学校的第一名，他看我每天晚上吃的太磕碜了，就说顺便给我带点饭。”

　　“这能是顺便吗？”沈尚志夹了一筷子，“他这就差照着营养菜谱给你烧了，昭昭，你跟爸爸说实话，这个第一名，是不是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