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租赁者》赶路要紧

2、二 市一中

　　市一中的传统之一就是每学期都要开学考。

　　可怜沈昭都高中毕业十年了，高中的知识该忘的都忘干净了，考试成绩一公布就被叫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寒假不过二十五天，这二十五天就算什么都不学也不至于从年级一百多掉到车尾吧？”

　　沈昭不语。

　　班主任拿指关节扣着桌面，“我知道你是艺考生，对文化课要求没那么高，可你这成绩连二本都够不到啊，沈昭，是不是有必要向你父母了解一下情况啊？”

　　“老师，我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下次一定会好好考的。”

　　班主任摘下眼镜看她，教了沈昭一年半，各科老师都说她性格孤僻古怪，又一根筋，从来没有跟谁低过头服过软，之前了解过她的家庭情况，只觉得她是从小父母惯出来的大小姐性子。

　　“那行，这次的成绩我记着，下次考试到不了前两百就叫家长。”班主任顺阶而下。

　　“我知道了老师。”

　　刚走出办公室就磕到一个人，沈昭揉着额头抬眸，撞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

　　是陈则安，沈昭忘不了他的眼睛。

　　陈则安后退一步，说了声对不起就把她绕了过去。

　　画室事件之后，沈昭偶尔会在校园里遇到他，都是隔着远远的距离，时间久了沈昭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印象，但她没有刻意躲过陈则安，好几次还想特意去找他讨个说法，但每一次她一转身陈则安就不见了。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自习，跟之前喜欢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不同，她这次特地挑了个靠窗的后排位子，同桌是一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女生，说来惭愧，她对这个叫孙琳琳的女生没有半点印象。

　　孙琳琳跟她示意桌子上的新书：“我帮你清点过了，没有少。”

　　“谢谢。”

　　“你别灰心，只有像你这样成绩好的，才有排名下降很多的余地，而且可以想回去就回去，像我当初吊车尾考进一中，现在拼死拼活也只能考三百来名。”孙琳琳说话时不敢看她，语气确是真挚的。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沈昭把书放到桌洞里，“我们又不熟。”

　　孙琳琳的脸倏地红了起来：“我说这些是怕你…难过，而且，我们是同学。”

　　沈昭看她紧张的可爱，便不再捉弄她，只道：“那一起进步。”

　　隔天是正式的开学典礼，沈昭穿着校服站在班队里，看着一班接着一班人从她身边经过，目光扫过一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竟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陈则安的身形比一班人高些，他又生得白净标志，即便穿着校服拥挤在人群里，也很难不发现他。

　　开学典礼有一个环节是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轮到高二年级的时候，年级主任报了一个叫戴焕文的名字。

　　这个名字沈昭记得，他们那一届高考光荣榜的榜首，文理分科的时候跟她分到了一个文科班，当初还跟她一起在画室里练过书法，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艺考。

　　沈昭正微微偏头想看清戴宇临的模样，突然从后面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声音居然带点烟嗓，戴焕文手里拿着稿纸，示意她给让个道。

　　沈昭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顺毛看上去很乖，半框眼镜遮住了他比女生还漂亮的眼睛，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已现出棱角，以沈昭的身高正好直视他隐约有些青色的下巴。

　　戴焕文上台演讲的当儿，沈昭在计划怎么用一个月的时间把成绩提高到年级前两百，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请家教这一种方法。

　　周六中午，沈昭一家三口难得的同桌吃饭。

　　沈昭仔细端详老爸的脸，已不是记忆中的沧桑模样，背头梳的一丝不苟，西装笔挺，他说待会儿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要开。

　　“爸，跟万森集团的合作，别答应。”沈昭突然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爸爸要跟万森谈合作？”沈尚志惊讶道。

　　“我还知道你把准备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沈昭语气平静，“那个叫蒋什么恩的不可信，他们是一个高级犯罪团伙，警察十多年都抓不到人的那种，我一个朋友的爸爸当初被他们用同样的手法骗光了家产，他们给你一些空头支票，最后一夜之间卷走你所有的钱。”

　　沈尚志闻言脸色有些僵硬，又听她继续道：“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今天开会那个三十五万的保证金你就签着，他向你要百分之十的股份你也给他，他说要给你提供的云南茶叶供应商你也相信。”

　　沈尚志一时说不出话来，除了三十五万的保证金蒋荫恩亲口跟他提过那么一嘴，其他条件连他自己都没听到过，昭昭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梅珊，她好像也不明白沈昭说的是什么意思。

　　“反正，这都是我朋友爸爸的亲身经历，你今天开会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啊，好，爸爸会注意的。”沈尚志说着给沈昭夹了一块鸡翅，“明天我就空了，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我想去游乐园。”沈昭不假思索道。

　　“果然姑娘再大都是小孩子啊。”沈尚志笑道。

　　“我想玩摩天轮。”沈昭看着赵梅珊，“我要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赵梅珊拿筷子的手，顿了那么一瞬。

　　沈尚志见赵梅珊的表情颇有些为难，道：“昭昭，妈妈明天还有工作，爸爸陪你去呗。”

　　“我不。”沈昭还是盯着赵梅珊，“我就要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坐摩天轮。”

　　“昭昭，乖，妈妈有事，爸爸……。”

　　“行。”赵梅珊打断他，“我明天抽出一天的时间，陪你去玩。”

　　沈尚志愣怔地看她。

　　“我都好久没陪昭昭一起玩了。”

　　“谢谢妈妈。”沈昭勾勾嘴角。

　　“还有一件事。”沈昭又看向沈尚志，“我想找一个家教，老师说我寒假过去后退步的有点多，我也觉得，上课有点跟不上了。”

　　“当然好啊，姑娘要学习，爸爸肯定给你挑个最好的。”

　　翌日在游乐园，沈昭戴着卡通发箍，手里拿着棉花糖，和赵梅珊一起等沈尚志去买票。

　　“妈，这是你第一次玩摩天轮吗？”沈昭问道。

　　“不是，妈妈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坐摩天轮。”

　　“跟爸爸一起？”

　　赵梅珊摇摇头：“跟以前的朋友一起。”

　　沈昭抬头：“听说在摩天轮的最高处许愿，愿望就可以实现。”

　　“是么，可是妈妈当年的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呢。”

　　沈昭刚想追问，沈尚志便过来了。

　　他的脸色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期待，揽过沈昭的肩膀，道：“我们走吧。”

　　沈昭后退一步：“爸，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玩这种慢慢悠悠一点都不刺激的项目，你跟妈妈一起玩，我今天让你们一起来，就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一起坐一次摩天轮。”

　　沈尚志和赵梅珊面面相觑的当儿，就被沈昭和工作人员推进了轿厢。

　　沈尚志看着赵梅珊和自己相对而坐，有些不知所措：“昭昭这孩子，闹这么一出。”

　　赵梅珊没有说话，兀自看着轿厢外。

　　“对了，你还记得昨天昭昭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吗，真神了，那些条件一字不差，我当时就拒绝了，虽然赔了一定的违约金，但幸好悬崖勒马。”

　　赵梅珊回了一个嗯字。

　　“这好像，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做这种浪漫的事。”沈尚志声音有些哑，“你看昭昭在下面跟我们挥手呢。”

　　“沈尚志。”赵梅珊终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

　　“明年昭昭就十八岁了，我们说过的，等昭昭一成年，我们就……”

　　“我知道。”沈尚志不想再听下去。

　　“这些年谢谢你，以后，你还可以来看昭昭。”

　　沈昭见他们的轿厢马上就要转到最高点，一溜身跑向了操作室。

　　“不好意思，请问这是中止操作杆吗？”沈昭指着红色的杆子问道。

　　“请问你有什么……”工作人员刚一开口，就愣住了。

　　看到工作人员是戴焕文，沈昭也有些吃惊，顾不上问候，就把手里的棉花糖递给他，伸手拉下了操作杆。

　　“喂，你……”戴焕文根本来不及制止。

　　摩天轮突然停下，赵梅珊因为惯性跌在了沈尚志怀里。

　　沈尚志把赵梅珊扶正：“好像停电了。”

　　两人还没有过最高点，赵梅珊不敢往下看，紧紧攥着沈尚志的衬衣。

　　“没事没事，马上就会来电了。”沈尚志拍拍赵梅珊的后背，发现她还是很紧张，又道，“珊珊，你看上面，这上面的星星灯，到了晚上一定很漂亮。”

　　“以后每次害怕的时候，一定不要往后看，要向前看，向上看，因为希望总在前方。”

　　沈昭正不顾戴焕文的阻拦，拼死护住操作杆：“真的一会儿就好，再等一会儿，两分钟！”

　　“你快放手，要来人了！”戴焕文轻喝她。

　　沈昭瞥了一眼外面，果然有穿着工作服的人走了过来，利落地把操作杆拉了上去。

　　“怎么回事？”外面的人问道。

　　戴焕文看了她一眼，道：“刚才设备出了一点故障，现在已经好了。”

　　沈昭感激地看向他，道：“你在这里兼职啊？”

　　“嗯，你快出去吧，我还要工作。”戴焕文面无表情。

　　确实，再不出去就要露馅了，沈昭点了点头就赶紧跑了出去。

　　“哎，你的……棉花糖。”戴焕文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坐下了。

　　回到摩天轮入口时摩天轮刚刚正常停止。

　　沈昭见沈尚志扶着赵梅珊出来，问道：“怎么会突然出故障了呢，你们还好吗？”

　　赵梅珊点点头，沈昭又道：“这算不算威胁游客的生命健康权啊，要不要让他们再免费给我们坐一次？”

　　“不用了不用了。”赵梅珊连连摆手，“我们去玩其他项目吧。”

　　晚上躺在床上，沈昭觉得自己还算成功，就是身心俱疲，明明没有玩什么项目却哪哪都不舒服。仔细想想自从回到十一年前，自己的身体状态是大不如前了，想当年自己也是代表学校去市里拿过五千米长跑铜牌的，现在多走几步路就觉得乏，这样的身体素质能正常活到七十岁都是问题。

　　对了，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