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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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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格利特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无私无畏,正因如此小人鱼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我同意了。”小人鱼伸出一只手拍在海格利特的肩膀上,“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海格利特急不可耐:“那是什么时候呢?”
“你冲我着急也没有用,只有当你忘却我们的约定时,惊喜才会悄然而至。”
惊喜,又是惊喜。海格利特被快要被小人鱼的惊喜折磨疯了。她该如何忘掉今天发生的事,朝自己脑袋敲一棍子吗?
但是当她真正面对小人鱼的时候却没能原原本本的说出自己的诉求。
今天的小人鱼有些神神叨叨,虽然他平日里也差不多是这样,但是今天他神经质的更加严重。
月光下的小人鱼眼睛明亮且圆润,他向来超越常理,既然不用呼吸,那么眨眼也不是必须的。因此当他一动不动的望着海面时那股非人的特征就暴露的更明显。
海格利特意识到,小人鱼等在这里不是因为他给予惊喜后没有及时离开,也不是因为他在等自己出来返回,而是在等某件从海里出现的东西。
海格利特屏气凝神,她顺着小人鱼的视线看向漆黑无比的海面,谁知道小人鱼突然开口打断了这段凝视。
“你怎么还不走?”
就像是嫌弃她在这里碍事了一样。
海格利特还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了。在小人鱼问出问题不久后海面出现了异样。
船身微微摇晃,这在刮着风的冬夜不算稀奇,但是漆黑的海面却呈现出一个螺旋状的闪闪发光的漩涡。它的每一部分都像是由天上的星光编织而成,即使是在漆黑无比的海面上也依旧显眼。
海格利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惊呼它的美丽还是该担忧他们的处境,毕竟那东西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不同寻常。
她拿不准主意,便扭头向小人鱼交递视线。但小人鱼显然比她想的要极端,他一脚踏在围栏上,身体前倾,还没等海格利特阻拦他就一头扎进水里。
他真的像是一尾鱼,落入水中时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他灵活的穿透水流,以极快的速度向那漩涡靠近。
海格利特还在等待小人鱼和漩涡发生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漩涡就先一步退场了,渐渐消逝的光芒让小人鱼扑了个空。
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了,说实话这是这么久以来海格利特第一次看见对方表现出生气。小人鱼愤怒地用手臂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丝毫没有杀伤力,人畜无害到不如一只金枪鱼的甩尾。
海格利特没有笑,而是趴在栏杆上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什么动静了这才出声询问:“你不上来吗?”
小人鱼平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自己上来的意思。
海格利特只能尝试着询问:“我找人去把你捞上来?”
又是一阵寂静的无声,直到海格利特决定先斩后奏的时候才听见小人鱼的许可。
最后他是被黑萨姆用渔网捞上来的,对于如何被捞上来这一点小人鱼显然很有经验,因此打捞进行得十分顺利。
尽管小人鱼坚称自己不冷,但是黑萨姆依旧给他披了条毛毯将他推到了火炉旁。
黑萨姆:“怎么搞的?饿了?还有那边那个是什么东西?”
黑萨姆指的是跟小人鱼一起捞上来的人形物体,起初他们以为是一具死尸,后来才发现这东西不仅有呼吸模样还特别吓人。
海盗虽然无恶不作,但从来没人苛求过他们要不怕鬼。因此除了黑萨姆,没有船员敢靠近那个怪东西。
“是狗。”小人鱼头也不回地说,“你喜欢就送你了。”
黑萨姆闻言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将地上湿漉漉的怪东西踹了个翻面,好让小人鱼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脸:“我觉得狗再怎么长也不能、至少不应该是这样。”
“你也不要的话就扔海里去。”小人鱼忽地站起身,拖着一身的湿气自顾自的离开。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黑萨姆说话这么不客气了,可黑萨姆刚挑了挑眉毛火星子还没冒出来就被小人鱼跟平常不一样的冷硬压下去了。
无奈他转头看向海格利特:“谁惹他了?他干嘛发脾气?”
海格利特看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出神,但被搭话后她很快就给出了回应:“谁知道呢?也许是跟地上这东西有关?”
小人鱼生气的原因自然不是这个,他在生气自己无法通过空间魔法的手段回到圣都。
这是他三天前发现的。就在他好不容易走出自闭,抛弃了自己无用的阴影之后打算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空间魔法失效了。
说是失效其实也不全是,只是单纯的被关闭了进入圣都的通道。他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另一个在圣都的奈片。
不让他回圣都,意味着对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意味着对方不愿意分享截胡得到的关系。
可是,无论是卢斯还是格拉夫亦或是其他人,这个世界上明明都是他先遇到的,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杜鹃一屁股踹出窝的鸟,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埋怨这个鸠占鹊巢的混蛋。
况且,在他看来那个被新创造出来的奈片实际上非常的危险。
格拉夫搞错了一件事,魔法师临终的遗言并不是警告他,恰恰是在提醒他这个世界上是有让人死而复生的生命魔法的。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想要完成这点光凭格拉夫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因为复活最关键的材料在卢斯手里。
小人鱼捂着额头撑在桌上翻看着所谓上一世的记忆。
不是每一个的奈片都能得到卢斯的喜爱,但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却让奈片一次又一次地去爱上了卢斯。然而事实上,没有结果不计回报的爱情终有燃尽的一天。
魔法师清楚的知道卢斯并不爱他,就像最初给自己留下烙印的奈片推测的那样,死前的污染让他产生了动摇,他产生了疑惑和怨恨,甚至不惜葬送掉自己这么多世以来的存档。
他开始思考这份爱情是正确的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是值得的吗?如果是值得的,为什么当恋人的剑插入他的心脏之时,对方的眼里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眷念?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去诅咒对方,但是爱意让他不忍将嘴里污浊的诅咒宣读出口。于是他将诅咒咽下肚中,开始诅咒自己。
他疲倦的思考如果没有那份篆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就好了,于是他给格拉夫留下了这样矛盾又意义不明的遗言。
他希望自己复活,这样至少能证明他在卢斯心中有一席之地。但他也希望自己不要复活,因为他要是复活便证明了卢斯对他的爱,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便不该有抱怨。
而他的自相矛盾则来源于他对爱情的依赖和不自信,他是依附着爱情行走在异世的灵魂,却企图用自己的重量在救世主恋人那里得到自己比世界更重要的答案。
而当烙印真的被格拉夫抹掉的那一刻,失去道标的奈片以极快的速度消亡了。
在异世重复千百回,他早就在时间里迷了路。即便这份最后的道标指向的是死亡,他也只有义无反顾走下去的份。
小人鱼无意识地看着海面,他不清楚圣都的奈片为什么能在不爱卢斯的情况下活着,也不知道一个不爱卢斯的奈片会对对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