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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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数生灵厮杀求活的世间带着消极的意味询问活着的意义，是何等的狂妄又傲慢。这让海格利特一时语塞，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她竟一时想不到答案。
她从未有思考过这种问题，因为这种事就跟呼吸一样理所当然，能问出这种问题的整个船上恐怕也只有不用呼吸的小人鱼了。
这样的沉默让小人鱼会错了意，他以为海格利特是因为没有报酬才不愿回答。于是他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如果我帮助你的朋友化茧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海格利特先是一愣，紧接着后退半步露出防备的神情。知道衍生物的魔法师不寻常，但是知道化茧方法的魔法师就不太寻常了。
“你是里街的魔法师？我的意思是你也是圣都来的吗？”
小人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反倒是说起其他的事：“我知道你们算是有良知的那类人，所以我会提供相对好受一点的帮助，不会让你们太过为难。”
小人鱼的善解人意并没有得到海格利特的称赞，她不会因为对方亲切友善的态度就卸下防备。华美的外表最会骗人，没有谁比海格利特更懂这个道理。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给不出你答案。”海格利特站得笔直，“我浅薄的知识无法得出令你满意的答案，关于为何活着这一点我的感触实在不深，况且只是一个问题而已，不需要你多帮助我什么作为交换。”
小人鱼歪了歪脑袋，那张平日里看起来赏心悦目的脸此刻在海格利特眼里格外的危险。
“是这样吗？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可以换一个问题吗？”小人鱼指了指船舱，“毕竟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黑萨姆的纠缠，拥有一个谈话的机会。”
被当作食物的黑萨姆居然还敢缠着你吗？海格利特对黑萨姆的痴狂百思不得其解，而面上她礼貌的笑了笑：“当然可以。”
小人鱼僵硬地扯动嘴角，漂亮却死气沉沉的表情并没有改变多少，但那似乎是一个笑：“我该如何得到朋友的谅解？”
小人鱼从没有提起过有关自己的身份和经历，海格利特意识到这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了解对方的机会。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怎样的朋友？你干了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切她又缓声补充了句：“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
小人鱼垂下头似失去控制的木偶般思考了一会儿，却没有怀疑海格利特的话：“他的脾气不太好，但却是个很好的人，至少他对我很好。”
这简明扼要的陈述令海格利特摸不着头脑，但小人鱼已经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了。
“我给了他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希望，这会让他在悔恨与不甘中度过一生。”
海格利特忍不住挠了挠头：“最后他发现了真相所以把你丢进海里了？”
小人鱼看着她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他没有发现。”
似乎是看透了海格利特的疑惑，小人鱼解释道：“他对我的喜爱没有更改，只是转移到……转移到更像从前的我身上去了。”
格拉夫的喜爱偏执又纯粹。因为偏执，他才能抱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不断尝试将奈片复活；因为纯粹，才不容许自己复活出来的奈片沦为失败品。
小人鱼看向掌心，他回想起最后一次与格拉夫分别的场景。格拉夫的眼泪是温热的，他看起来比被撕开的自己还要痛苦。格拉夫不止一次跟奈片说过“不许生我的气”，奈片起初以为是格拉夫的蛮横，现在想来其实是对方无时不刻的在担惊受怕。
那就像是陡然失去主人的猫，找到主人后就再也无法安然入睡，每天提防着、恐惧着害怕再次被主人默不作声地抛弃。
明明你自诩拥有看破一切谎言的眼睛，为什么唯独没有看破我的别有用心呢？
“如果他喜欢你。”海格利特的声音穿透海风，“他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包庇、接纳、对亲近之人的缺点视而不见，这是身为人的天性。”
相当合理又富有人情味的回答。
小人鱼的眉眼舒缓了不少：“所有人都会这样吗？”
“对，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小人鱼终于笑了出来，笑得开怀，船上的所有人都能听见他银铃般的笑声：“感谢你海格利特小姐，找你谈话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作为回报我会为你准备一份小惊喜，请不要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这不像是惊喜更像是某种惊吓，海格利特哆哆嗦嗦的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敢从小人鱼身上偏移开来。她在等待，或许是某束绚丽的光，又或是某种怪模怪样的东西。
但小人鱼却扭头进了船舱，看他迫切的动作似乎是又因为饥饿感找黑萨姆去了。
海格利特松了口气，扯着僵硬的嘴角笑了一下：“这算什么……亏我有一瞬间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而后小人鱼像是忘记了自己所说的话，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海格利特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小人鱼显然是个相当有诚信的人。既然是惊喜，自然只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能达到惊的效果。
夜晚，听见动静的海格利特睁开眼，她摸出枕头下藏着的小刀，起身点灯。这种情况她遭遇过许多次，大多时候都是虚惊一场，但海格利特是那种不安心就睡不着的类型。
于是她提着提灯搜查整个房间，最后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衍生物。
清楚了发声源后海格利特松了口气，她的警惕和小心消失不见，蹲下身来拍了一把衍生物的后背：“巴克，这个时候不睡觉乱跑什么？”
巴克慢慢挪动它那圆润宽阔，笨拙地转身面对海格利特，海格利特从它的眼睛里看见了有别于往日的感情。
恐惧和惊慌撑满了它小小的眼睛，复杂又富有人类情感的目光显然不是思想单纯的衍生物能拥有的，海格利特在衍生物的身上同时感觉到了陌生与熟悉。
接着它张开嘴，证实了海格利特的猜测：“海格利特……我这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海格利特手中的提灯起伏不定的摇摆起来，连带着整个房间的光影也是，它们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既追逐又驱赶，矛盾极了。
海格利特不知道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她呼吸急促，一股热流由胸口处喷涌。而当她低下头，她很快被手中冰凉的小刀冻得一激灵。接着小刀和提灯掉落，她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量跪倒在地，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那些苦涩的眼泪伴着压抑的抽泣声淌过面颊。
巴克因为她的哭泣愈发的迷茫，他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模样奇怪的手足，想要站起身却被扑过来的海格利特压倒。
变成衍生物的恋人突然清醒，这怎么不算惊喜呢？但海格利特不知道自己此刻心中的是喜悦多一些又或者是恐惧多一些。
她简单的向巴克描述了一下目前他们的情况，又吩咐巴克待在房间里，接着她锁上门只身前去寻找小人鱼。
小人鱼穿着一身单衣站在海边，那些冰冷的海风从他宽大的袖口和裤腿钻进去，凌冽的风吹乱他的发丝，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似的转过头来朝海格利特看去。
他问：“喜欢我的惊喜吗？”
海格利特抓紧了胸口的棉衣，海风将她的长发扬起：“真的是你做的……”
小人鱼歪头端详了她几秒，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份礼物，为什么你却在哭呢？”
海格利特急忙用手背擦拭眼睛，泪珠冰凉瞬间沦为冰渣。她镇定了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但……我希望你能让巴克恢复原来的样子。”
小人鱼苦恼的用食指点了点下巴：“真是贪心呐，只是恢复意识还不足够吗？明明你说如果是喜欢的话能包庇、接纳他的所有缺点的。”
“不是的！”海格利特摇了摇头，她走近小人鱼声音也低了许多，像是为讲述某个不可出口的恶毒做准备。
“我只是希望他变成原来衍生物的样子，变成没有意识的样子。”
海格利特祈求般的看向小人鱼，她抓住小人鱼纤细的手腕，没有任何旖旎的思绪，只是单纯的害怕对方逃走。
“求求你，就当是我没有回答过你的问题。”
小人鱼的表情瞬间变得冷酷，他像是从海格利特的话语里嗅到了背叛和谎言的味道。
“那么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得到了我的礼物，作为交换我想要知道你的原因，不然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海格利特脸色惨白，一夜没睡的憔悴展露无遗。
“我会说的，过去的故事对比起我跟巴克的未来毫无价值。”她低头默念催促着自己开口，“我曾是一名研究员，在一个名为生命基金的组织内工作。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研究如何让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巴克他，就是这个项目的实验体之一。”
说完她抬起头，却没能从小人鱼脸上看出惊讶或者意外的表情。
对方或许是以为她在寻求某种鼓励，相当懂事的点了点头：“非常有梦想的研究。”
海格利特被小人鱼的举动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撸起遮挡视线的发丝：“无论是蒸汽能亦或是电能，它们被人类驯化后都对时代产生了巨大的推动，我想魔力或许也是如此，它或许就是迈进新时代的契机。”
“然而当我看到接受实验的魔法师变成了衍生物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海格利特道，“我们真正的课题并不是让魔力变得普通人能够使用，而是在研究如何将普通人变为魔法师，进而让一部分人进化成更高一阶的存在。”
“被滥用的力量终将变为灾难，或许在知道魔法师会变成衍生物后就该停手了。但是事实上，这种研究早已进行了许多年，从进入组织一直到我逃出来依然没有停止。”
“所以你也知道了，巴克他曾经是一个人。与其让他清醒又痛苦的活着，不如浑浑噩噩，反正我是不会抛弃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