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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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机场也依旧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地拖着行李箱，在大厅和检票口之间来回穿梭。
在二楼的候机区，秋橙见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秋姐姐，这边。”
人群里，一个抱着画框的人垫着脚尖笑容灿烂地朝她挥着手。
“简若。”
秋橙走过去看了看她，将视线落在她身后，同样怀揣着各种各样的遗憾和绝望的人。
她是来送别他们的。
他们也是来告别她的。
候机区里是整面用栏杆围着的玻璃窗，阴沉的天空里有惨白的光照进来，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简若有一头金色的长发，红色的唇，白皙的皮肤，头上扎了个红色的蝴蝶结，穿着酒红色的裙子，笑起来甜美可爱，她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十九岁。
她一手抱着画框，一手提着裙摆在秋橙面前转了一圈。
“秋姐姐，我这样穿好看吗？”
秋橙抬手帮她把耳边散落的头发拨弄在耳后，凑近后能看到她额角被发套磨的有些发红的皮肤。
“……好看。”
简若闻言笑得更开心了，纤细的手指整理着裙子上的褶皱。
“我本来是想穿白色的，但是易阳哥说穿红色的更显眼，到时候我哥肯定一眼就能看到我。”
说着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万一我哥说我不该化妆，还穿这么成熟的裙子，我就说是易哥让我这么做的。”
一旁的人显然不想背这个黑锅，苍白的面容浮出一丝微笑，虚弱地咳了咳后说道：“小若也学会说谎了，明明是你自己眼巴巴地看着这件裙子挪不开眼的。”
简若嘴硬地反驳道：“我那是觉得裙子和我头发的颜色很配，而且……哥哥还没看到过我穿红裙子。”
她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画，有些紧张地说道：“我都三年没见过哥哥了，哥哥会不会已经忘了我……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穿着红裙的少女有些沮丧。
秋橙掌心覆上她的脑袋，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她。
“不会的，小若的哥哥一定也在想念着小若的。”
简若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易阳哥、姚阿姨、明叔叔……还有秋姐姐，每一个都是很温柔的人，也曾善待过世间。
可是为什么温柔的人总是会有这么多不幸呢？
她拿起手里的画，画上是一幅田野，金黄的麦穗铺满了整幅画，蓝天白云之下，风车也悠悠地转着。
这副画是哥哥留给她的，哥哥是个很好的画家。
“嗯，哥哥一定也在等着我。”
大厅的窗口传来广播声，“飞往R城的航班Y—k4747即将起飞，请旅客们携带好自己的行李到三号登机口进行检票登机……”
离别的时间要到了，一对夫妇挽着彼此的胳膊怀抱着女儿的遗像相视一眼后起身，爬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眼中也含着热泪。
他们朝秋橙点了点头，然后从她身旁走过。
随后是更多的沉默的人擦着肩膀走向她身后，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告别方式，缄默无言。
易阳也在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后混在人群中离开。
简若抱着秋橙，金色的头发在她怀里蹭了蹭。
“秋姐姐……谢谢你给我买裙子的钱，这是我这几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可是我没有钱能还给你。”
秋橙无声陪伴着她，细雨声依旧萦绕在耳边，少女的痛苦和忧愁也埋没在一个个扯出的笑容里。
眼泪滑到嘴边，笑容也随之绽放开来。
她抹了抹眼泪，双手背在身后笑着朝登机口跑去，像只终于能翱翔于天空的稚鸟，火红的羽毛舒展开来，在死气沉沉的机场里翩翩起舞。
走到登机口时，她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望向站在原地的秋橙，然后抖动着裙摆招手。
“秋姐姐，要学会微笑，多吃点糖果，还有……”
她举起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挥舞着手里顺来的机票开心地喊道：“秋姐姐既然决定留下了，就别想再偷偷登上飞机了哦。”
少女带着笑容隔着人群最后看了秋橙一会就转身离开了，走到拐角处时，她抬手整理着头上的发套，掉光了头发去见哥哥，太没有礼貌了。
红色的裙摆消失在通道的尽头，昏暗的候机室里，雨声掩盖了喧闹声。
秋橙静默地站着，许久，她才抬起被塞入画框的手掌，画框上带着的温度是少女对这个世间仅存的美好的期许。
脚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一个背包，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她提起背包，坐在空旷的座椅上，一一翻看着背包里的东西，有纸张泛黄的书籍、装满硬币的储钱罐，还有一张考满分的卷子。
放在最下面的是一张卡片。
“秋姐姐，谢谢你替了交了这么多的药费，还给我买了新裙子，我哥说做人不能欠别人钱不还，哥哥其他的画都被亲戚拿走了，我只藏下了这幅，现在送给姐姐。”
“我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天堂地狱，人死了就是真的离开了，化作风雨、山海、尘埃……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R城有很多的高山悬崖，我们要去爬山了，躺在山谷的草坪上仰望星空，再闭上眼睛睡一觉。”
“秋姐姐，再见。”
秋橙看着上面的一笔一划写下的字痕，攥着卡片久久没有回神。
窗外，一架飞机冲破云霄，消失在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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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在飘着细雨，秋橙买了新的黄色雏菊花回到医院，搁在病房里，和原先的那盆放在一起。
淋了雨的雏菊显然更精神一些，抖着花枝沾上的雨水，神采奕奕地盛开着。
姜宁依旧插着呼吸机安睡着，她翻着他的日记，略过记载着琐事的那几章，从他开始变得痛苦的日期看起。
——阿橙从不关心我的事，那怕是遇到了我在相亲。
我毕业一年了，和阿橙相识两年，在一起一年半，阿橙还在读大三。
我问了阿橙以后打不打算考研，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我暗暗有些开心。
这样等明年我就可以和阿橙在同一个学校教书，能见到阿橙的次数也会变多。
阿橙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走在路上，我这样问我自己，或者我可以搬过去，就像过年和暑假时一样，不过最好不要再分房间睡了。
没等我做完这些美好的白日梦，拦在我面前的人影就挡住了和煦的阳光，也挡住了长在墙角的那束白色雏菊。
“少爷。”
他这样叫我，我知道了他是谁的人，我那个便宜父亲。
低调奢华的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是檀木的装饰和家具，一旁的茶桌上摆着一个紫檀的香炉，冉冉升着白烟。
“砰——”
白玉做的茶杯被重重砸在茶桌上，白烟被打断又悠悠地恢复原来的轨迹。
一叠照片被甩到我身上，我看了看照片上的人，俯身一张张捡起，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都没给阿橙拍过这么多照片，我要带回去，珍藏起来。
姜安看到我的举动，挑了挑眉，饮着茶在一旁看戏。
父亲则是暴跳如雷，猛拍了一下桌子问道：“谁准你谈恋爱的？”
谁准我谈恋爱？
很奇怪的问题，不是同不同意，不是告诉我，我和阿橙不合适，而是“谁准？”话里的意思就是“没有我的准许你怎么敢？”
比起我和阿橙交往，更像是因为宠物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所以太过自信的主人才会气急败坏地暴怒。
我想，他就算是劝我，我也不会和阿橙分手，更何况他现在态度这么差。
“我喜欢阿橙，我以后会和她结婚。”我自信满满地说道。
“荒唐！”
父亲怒声道：“你当年非要选那个什么劳什子大学，我也由着你了。”
“这次，你必须分手，去国外进修两年经济管理学，等回来以后进公司，再和陆家的小姐订婚。”
听见最后一句，我就知道他前面说的几句都是铺垫出来的废话。
也只有他会把因为心情一时比较好所以突然降下来的恩赐当做父亲对孩子的宠溺。
我拒绝了他。
我爱阿橙，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稀释我对她的喜欢，我还要教会她如何去爱一个人。
“这件事，你没得选，你是姜家的继承人，就要扛起你肩上的责任，继承家业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是姜家的继承人，那姜安呢？
我看向姜安，看到她只是垂眸抿着茶。
茶盏里，几片茶叶打转漂浮着，就像我和姜安。
姜安是婚生子，而我是私生子，按道理姜安才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小时候，姜夫人去世没过百日，我就被接进了姜家，四岁了却连个名字都没有，父亲一个月里也只在我来的那天看了我一次。
一直照顾我的保姆难堪地告诉父亲，我没有名字和户籍，可我明年就该上小学了。
姜安就站在父亲身后，许是父亲看到了她，捻着手里的佛珠，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就对我说：“以后你就叫姜宁。”
安宁。
我是知道这个词的，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污糟的身世，只记得家里的佣人不喜欢我，父亲也不喜欢我。
我懵懂地想着自己应该不喜欢这个姐姐，因为我的名字是她用剩下的。
后来，我才知道是自己抢了姜安很多东西。
父亲婚外情且有一个私生子的事实就像是一个囤满烂泥的池塘，而“安宁”两个字就是池塘上绚丽盛开的荷花，遮掩了他的丑事。
“安宁”是他的面子，和他手里转动着的佛珠一样讽刺。
安宁，难安也难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