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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遗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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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友认出了他,是和阿橙同届的系草,会打篮球,家里也很有钱,前几天还因为在学校门口停跑车上了校园论坛热榜。
围观的群众里,男生大多是起哄的,女生大多是拍照吃瓜的,毕竟校花校草这类的故事难得能遇上现场直播。
“抱歉,我们不合适。”
阿橙脸色都没变一下,语气也是波澜不惊,说完这句话就想转身离开。
男生许是没料到阿橙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上前两步拦住她,衣摆带起的风波及到了脚下的蜡烛,火苗忽明忽灭。
“为什么不合适?你给我个理由。”
阿橙抬头望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侧身越过他。
那一眼只是淡淡的,下意识的,根本没有什么情绪,正常彼此之间没有感情的人大概也都不会追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可男生不这么以为,约摸是溢出来的自信心猛然受到了挫折。
他对着阿橙的背影说道:“做我女朋友,除了每个月会送给你的礼物,我可以额外再给你五千零花钱。”
阿橙继续走着,没有理睬他。
男生恨恨地咬着牙加着价。
“六千!”
“七千!”
“一万!”
明眼人都知道话里的意思已经超出正常谈恋爱的范围了,纷纷吐出嘴里馊了的瓜。
连舍友也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说道:“这小子真欠揍。”
男生见自己是真的丢脸了,报复的心思油然而生,愤愤地踢倒了几个蜡烛,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喊道:“秋大校花不会是按次收费吧,一次两千够吗?”
此话一出,一阵唏嘘,舍友撸起了袖子,准备一会找个没人地方把男生套个麻袋打一顿,再报上我的名字。
我细细观察着阿橙,想看清她现在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可是阿橙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或者,她根本没有喜怒。
人群里,阿橙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说话的男生,说道:“人如其花,我不喜欢这束玫瑰,把有刺的根茎全部剪掉,只剩下一小截断枝。”
“无论包的有多精致,也改变不了花枝短小的事实……”
阿橙面色如常,像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太短了,能支愣起来碰到花瓶里的水吗?”
在铺天盖地的“噗嗤”声和男生涨红了脸的背景图里,阿橙完胜。
后来,我和室友也真的把男生拖进小巷揍了一顿,舍友放风,我动手,留的也确实是我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虽然身世污糟,却有一个有钱的“好”父亲吧。
那件事后,我又开始在校园里留意阿橙,阿橙很聪明,我跟了她几次,她就发现了我在跟着她。
不过阿橙也不阻止,看见了也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
慢慢的,我开始走出树影,偶尔出现在阿橙身边,比如在图书馆看书时挑个和她离得近的位置,并且次数越来越多。
想起上次舍友说,他们都大三了,再不下手抢一抢学妹,大四就没有时间了,学妹到时候就全留给学弟了。
舍友言下之意是喜欢就要不留遗憾地尽快表白,可我想起上一个前车之鉴还是默默地把心思缩了回去。
我不是说情话的人,可脑海中不知怎么总是浮现出一句话。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对于阿橙,我想,比起轰轰烈烈的告白,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才是更容易阐述自己心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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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
手机信息的声音打断了秋橙的回忆和思绪,她回过神,靠在床边仰起头瞌上漆黑的眸子,扎成一束的黄色雏菊花依旧被安放在身侧。
过了一会,她才放下手中被她紧紧攥着抓出皱褶的笔记本,拿起手机。
“尊敬的旅客,飞往R城的Y—k4747航班将于本月二十八号下午五点起飞,网上改签请登录网址XXX,或者拨打XXX进行改签服务……”
删掉信息,秋橙起身去洗了把脸,水滴顺着面颊滑落掉在洁白的洗手池上,她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空洞的眼神,扯不出笑容的嘴角,冷漠的表情,死气沉沉。
姜宁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秋橙想不出所以然,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走出洗手间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她站在灶台前,望着一团团白茫茫的雾气消散后又会重新汇聚起,枯燥无聊,像她的人生,一片惨白。
也像姜宁的人生,病态的苍白。
从抽屉里拿出药瓶,每种药片两片,塞进嘴里,苦涩在舌根蔓延开来,没有安眠药,应该是被他换了个地方放起来了。
客厅的窗帘遮挡住了灿烂的阳光,阴暗的墙角浮沉着尘埃和往事。
姜宁不是她的药,而她却是姜宁的病,在他的宠溺纵容下,一点点侵蚀着他的颜色、他的健康、他的生命。
姜宁患上了一种没有办法治愈的疾病,病名是秋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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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很好,秋风驱赶了回忆里盛夏的燥热。
病房内,秋橙正用浸过水的毛轻轻巾擦拭着姜宁的面颊,手腕上粉色的手链沾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抬手覆上他的面容,灼热的掌心下是冰凉的皮肤,视线落在他紧闭着的眼眸上。
记忆里,这双眼眸永远是那样的温和,却逐渐因为她变得悲伤。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在每一次她熟睡后无言的深夜,在每一个独自坐沙发上等着她的的黄昏迟暮。
雨落芭蕉时,姜宁常常抱着她坐在窗边赏雨,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摸着她的脉搏,听着她的心跳。
他说生命是美好的,人间也是美好的,自然是值得敬畏的,风雪雨露是值得欣赏的,渺小的万物都有生存的权利和存在的意义。
而她只是始终望向窗外,依旧是虚无的眼神和不做声响的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将她抱得更紧,身体完全贴合,暖着她破了洞的身子和残缺的心灵。
姜宁累了,所以才会睡了这么久还没有醒来。
下午时,秋橙在病房里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姜安。
一身深色的的正装,眼神冷厉,扫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姜宁就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这是秋橙从得知姜宁出车祸到现在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姜安,至于他那个父亲,从未来看过他,连句话也没有捎带过。
病床上的人依旧在昏睡着,她看着他藏了太多心事的眉宇,缓缓抬起手握住他的指尖。
他在悲伤。
而她在安慰他。
姜安只是望了一会秋橙就偏过头对站在身侧的保镖问道:“怎么样了?”
保镖有些犹豫地看了秋橙一眼后说道:“医生说少爷的脑神经没有受到损伤,是……潜意识里不想苏醒,如果两个月后还是没有醒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姜安听到自己的弟弟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后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她接过文件夹递了个眼神后,保镖会意,转身离开了病房,顺带关上了房门。
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缓缓响起,随后是清冷的女声。
“如果他以后就这样一直昏迷,你打算怎么做?”
漂亮话是说给认不清现实的人听的,她更喜欢做的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秋橙低着头,目光所及之处是姜宁的虚弱和苍白。
她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蜜蜂,姜宁用生命做养料在身体上开满了花朵饲养着她,无怨无悔地任她吸食着花蜜。
蜜蜂会依赖养蜂人。
她也要开始依赖姜宁了。
秋橙缓缓把自己的手指搁在姜宁虚握着的掌心里,十指相扣,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冰凉的掌心。
“和他在一起,无论生死。”
姜安默默看了她一会,抬手把文件夹扔到她手边说道:“有情的才能殉情,你还没这个资格,顶多是病情发作了自裁。”
“看看文件吧,姜宁找律师签了不抢救协议,并且遗嘱上签署的遗产指定继承人……是你。”
两个月后,姜宁一旦被判定为植物人,律师会立刻拿着公正过的遗嘱放弃治疗,她这个没志气的弟弟要用最惨烈的代价换秋橙永远忘不了他。
说不定还能爱上他。
就算没有,如山海般的愧疚感也会把她淹没,明明是想把人一同拉下去的节奏,写在遗嘱上的遗愿却是让秋橙好好活着。
况且,还没算上遗嘱里附带的股份要给她这个姐姐和公司添多大的麻烦。
爱情这东西,谁碰谁傻X,姜宁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阳光洒在病床上,清楚地映出白底黑字的文件上的内容。
姜安已经离开了。
秋橙捧着文件,微愣地看着上面复印件的上的签名和指纹,时间是……一个多月前,她离开的那天。
她抬起手用指腹去蹭纸张上那行手写的字迹。
“人间很大,盛世繁华,阿橙拿着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姜宁把钱给了她。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用比她更早离开的方式报复她,报复她想要离开……
秋橙缓缓低下头,脸埋在姜宁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微弱的心跳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姜宁,是你说我很孤独想要陪着我的……我饿了,你不能不管我。”
说完话,她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衣服。
寂静的病房内,检测机器上的心电图突然异常地跳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