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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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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办公室,秋橙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的办公桌前收拾着东西。
她翻开放在桌面上教案,笔记本上是熟悉的字迹,工整厚重,就像字的主人一样温和。
秋橙和姜宁办公桌的位置相邻,现在一张一个月前被收拾空了,另一张又过了半个月后也落满了灰尘。
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桌面上,她伸出手沐浴在阳光下,暖和的阳光描绘出手指的轮廓落在脚下。
这双手应该是透明的,姜宁也不该躺在医院,如果姜宁没遇到她……
“砰——”
风吹动窗帘卷起摞在一起的书本落在地上,一张照片从书页掉了出来,照片上女子穿着旗袍坐在梨花木椅上,男子微笑着站在她身后。
秋橙听到声响后回过神,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本和照片。
书本是最普通的语文教材书。
她看着黑白的照片,抬起手抚摸着上面的人影思绪万千。
这是去年他们去外地学习时拍的,学习的地点刚好在一个开放成景点的古镇旁边,闲暇时便去古镇逛了逛。
白墙黑瓦的小院,用青石板铺成的小巷。
走过一座桥时,河对面有一家黑白的胶卷照相馆,来来往往的游客有不少进去拍张照当做留念的。
他们就也去拍了一张。
照片洗出来要两天,而且不能邮寄,三天的学习那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时间不够,她就没要照片。
原来,他后来又偷偷去拿回来了。
黑白底的照片后面有个凹凸不平的东西,被指腹轻轻蹭着。
她翻过照片,是一把小巧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把钥匙从双面胶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上的钥匙。
“叮铃——”
秋橙刚把东西收拾好,下课铃声就响了,她抱着收纳箱走出门,和几个走进办公室的老师擦肩而过。
“哎,作文小测验是几号来着?”
“好像是这个月二十四号。”
“啊,那不就是后天吗?得,周五作文测验,周六周日接着月考,下周一个星期都要忙着改卷。”
“是啊,希望我们班那几个能考好一点吧,不然腰酸背痛一个星期后,又要上火一个星期……”
被风吹动的木门应声合上,隔绝了门内的声音。
秋橙站在门前眺望远方,微风拂动着她的发丝。
走廊上,几个班级的学生陆陆续续地从班内走了出来,喧闹声逐渐扩散开。
她抬脚朝着楼梯口走去。
天气晴朗,蓝天白云下是一片被刷成粉蓝色的教学楼,秋橙走在柏油路上,快走到校门口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秋老师!”
她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两个学生穿着红白色的校服气喘吁吁地跑过校园迎风飘扬着旗帜的广场,停在她面前喘着气。
“老师,您回来了怎么不去班里看看?同学们都很想您。”跑来的学生是一男一女,女生满脸不舍地问道。
秋橙腾出手摸着女生的头发,又看向另一旁的男生,十六七岁的年纪,朝气蓬勃。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刘老师对你们好吗?”
男生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刘老师挺好的,但是我们还是想让您来教我们。”
柏油路的两旁是一排排桂花树,树叶抖动的“沙沙”声随风响起,阳光下,树影婆娑。
秋橙看着面前的两个课代表,思索着自己大概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师。
“刘老师是年纪主任,轻易不授课,你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跟着他好好学,下次月考别弄丢了班级单科排名。”
女生心思细腻一点,捧着手里的雏菊花递给秋橙。
“老师,这是上学期科学自然课上科学老师教大家种的菊花,我们每个人都剪了一枝,扎成了花束。”
“现在,送给老师,希望姜老师能快点好起来,也希望……老师能快点回来。”
秋橙接过花束,阳光下,洁白的花瓣里包裹着明黄色的花蕊,寓意着别离和藏在心里的爱。
男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愁眉苦脸地问道:“老师,刘老师说我们整天嘻嘻哈哈、闹哄哄的,让我们写一篇主题是‘绝望’的议论文,绝望应该怎么写啊?”
女生点了点头,同病相怜道:“我们班也是。”
两个课代表脸上都皱成了一个囧字。
秋橙看向教学楼里几个垫着脚尖趴在护栏上吹着微风的学生。
“绝望……是脚下的影子。”
离开了学校,秋橙抱着东西走到车旁,跟着她一同来的人帮她拉开车门,看着她上车。
车内,人影藏匿在车顶的阴影里,秋橙隔着车窗望向天上模糊的太阳。
绝望是脚下的影子,是水沟里长出的藤蔓,是枯死在岸边的海藻,在阳光下显露无形,散发着恶臭,逼迫着陷入绝望的人只能如鬼魅般行走在黑夜。
姜宁的绝望……是她。
高档公寓内,秋橙用指纹解开房门的门锁,她摸索着墙壁打开灯,看向屋内。
玄关处,木色的鞋柜前摆放着两双拖鞋,因为主人长时间没有回来的缘故落了一层薄灰。
她俯身将灰尘拍干净,换上鞋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走向卧室,手指拂过冰凉的墙壁,很冷,像刺骨的寒冰。
卧室的布置也还像一个月前一样,软和的地毯铺满了整间屋子,衣柜里依旧挂着两个人的衣服。
她离开时几乎什么也没拿,姜宁也什么都没动。
走到床边,她蹲下身轻轻用指腹磨蹭着床头柜上被换过的锁孔,拿出那把在照片背面找到的钥匙。
钥匙轻而易举地插进锁孔,细小的开锁声响起。
她拉开抽屉,放眼望过去,满柜子白花花的药瓶,一本病历和被压在药瓶下的体重秤。
不是这些。
她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放在地毯上,抠开抽屉底部的隔层,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隔板下。
洁白的灯光照在秋橙的侧脸上,她目光深沉地拿起笔记本,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厚重的思虑。
坐在地毯上,她翻开了记载着姜宁所有绝望和痛苦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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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橙的橙和城市的城是同一个音,她的心是座孤城,困住了自己,也把我挡在城墙外。
第一次见到阿橙是在大一开学那天,在满是脸上洋溢着喜悦、吵吵嚷嚷的新生堆里,阿橙是唯一一个没有笑容的。
无论路上经过多少热闹,阿橙都只是踩着帆布鞋,拖着行李箱淡漠地穿过人群中间的小道,不做停留。
额前的碎发随风飘起,露出遮挡下的不施粉黛的容貌。
她抬手将碎发拨在耳后,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就从滑下的袖筒里跑出来,惊鸿一瞥,很快又缩回到衣袖里。
那天,天很热,秋老虎,我坐在学生会招生处的躺椅上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校园小道的尽头。
心情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三伏天里一阵凉风吹过,又好像放在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得乱糟糟的耳机线终于解开了。
一旁的舍友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学妹啊,看上了?”
我收回视线,继续写着手里的名单,没做声。
“啧,看上了就看上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赶明兄弟给你打听打听她是哪个系的。”
另一个室友插话道:“这颜值还用打听?等着吧,过两天投票,起码也该是个系花吧。”
“也对,儿子们,晚上想吃什么?爸爸今天有时间,提前半小时去食堂给你们抢红烧肉……”
室友们已经在聊另一个话题,我抬头望了眼骄阳,又看向通往宿舍楼的那条小道。
路边几朵白色雏菊开得正绚烂,迎风舒展着花枝。
一周后,投票结果出来,阿橙评上了校花,原因是上一任校花突然谈了男朋友,引得同校许多男生芳心尽碎、掩面长泣,临时更改了选票。
新生要军训一个月,操场外围了不少男生,一多半都是来看阿橙的。
阿橙性子很冷,没有见她笑过,也从不理献殷勤的男生。
休息时,阿橙就坐在阴影里靠在墙边望向天空,长睫毛下的眼睛里空荡荡的,没有光彩,什么都没有。
离开时,阿橙也只是背着背包在热闹中独自离开,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
阿橙一直都是孤零零的。
高年级对新生的热情不过半个月也就消散了,从校园超市的西瓜和冰棒销量锐减这件事就能看出,围在操场周围的人也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
我依旧坐在观景台上看阿橙,阿橙从未看向我,偶尔扫过时也只是匆匆一撇。
就这样捱到了军训结束,学生会的事情变得有些多,我也被拉去做苦力,渐渐忙了起来。
再次见到阿橙时,是在图书馆门前,彼时学期已经过半,晚秋的风混杂着凉意。
阿橙抱着书站在被摆成心形的蜡烛前,面容依旧清冷。
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玫瑰花,姿态放荡不羁,潇洒又带了点不着调的“绅士”,清了清嗓子后说道:“秋橙,能否请你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