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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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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的痛苦在于秋橙不爱他,而秋橙的痛苦在于她不爱这个世界。
阴雨绵绵,连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寂寞的秋风裹挟着凄凉卷起一片片落叶,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盘旋又飘落。
姜宁淋着雨走在人行道上,目光空洞,表情麻木,雨水从发梢滴落,掉入衣领,冰冷地划过苍白的身躯。
走到十字路口时,他顿住脚步,眼神像是终于聚起了焦,大雨也变得磅礴,模糊了视线。
他抬头望向斑马线,人群或喜或悲、或着急、或缓慢地从他身旁路过。
五颜六色的雨伞,喜怒哀惧的表情,鞋子踩过水坑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苍白且无力的指尖动了动,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世界就是一片灰暗和无声的了?
好像是一个多月前,他的阿橙要离开,一个人,没打算带上他……
也可能是六年前,从他遇到阿橙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三种颜色了,黑色、白色,和阿橙。
他拿出手机,用掌心的余温擦拭着屏幕的冰凉,拨通了那个闲置了一个月的号码。
他的阿橙逼他删了她的联系方式,可她忘了,六年的时间,两千一百九十一个日日夜夜,足够让他背下十三位毫无排序规律的数字。
刻在胸骨上,每一次心脏跳动都能想起。
嘟、嘟、嘟……
电话意料之中地没有被接通,扬声器的另一边是冰冷的机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在滴声后留言……”
姜宁突然觉得很冷,想缩起身子,躲在雨幕里。
“阿橙。”
他整理情绪后开口,声音并无不妥,像从前每次一样,温和、柔软,尾音上翘,像是撒娇也像是开心。
前提是忽略他语气里的颤抖和身后纷纷扰扰的雨声。
他微微仰起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冲淡了眼泪和泪痕。
“阿橙,我想你。”
想的快死了,快疯了,像是有无数虫蚁在侵蚀他一样难捱。
“阿橙,你可以留下吗……为了我。”
未拨通的电话是久久的无声,得不到回答却又像是最好的回答,已经知道了答案的回答。
恍惚中,他听到汽车催促的鸣笛声,看到交通信号灯转变时闪烁的提示。
他抬脚往前走,留言还在继续,他必须要说些什么,阿橙的机票是今天,他知道,他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给阿橙打电话了。
“阿橙,我爱你。”
他低头看着斑马线上黑白的颜色,白是惨白的白,黑是漆黑的黑。
“阿橙,照顾好自己。”
“阿橙,好好……”
“砰——”
汽车轮胎打滑的刺耳的急刹声和重物沉闷地砸在地上的声音一同响起。
“撞到人了,快!下去看看,带了手机的快打120!”
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响成一串。
雨还在下,血腥味蔓延开来,覆盖了泥土的气味。
天空中,被雨水打湿的白色雏菊花落在他身旁,洁白的花瓣被血染的鲜红。
姜宁躺在地上,眼前一片腥红,手机还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碎裂的屏幕刺破了他的掌心,倒映着天空的苍茫。
他想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阿橙,我好爱你。
阿橙,好好活着。
阿橙,阿橙,阿橙……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雨水砸在他身上,冲刷着他的面容。
阿橙,下辈子,你可不可以试着爱我一次?
————
“砰——”
昏暗的病房里,水杯被因为噩梦惊醒的人碰掉在地上。
秋橙捂着头从陪护床上坐起,心脏是惊吓后的剧烈颤动,连手心都出了薄汗。
“咔——”
房门被听到响动的人从外面打开,过道的灯光渗进房间内。
“秋小姐,出什么事了?”
秋橙缓过神说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门外的人借着微光仔细打量着病房内的场景,见确实一切正常后颔首道:“秋小姐有什么吩咐可以叫我。”
随后关上了房门。
寂静重新充斥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秋橙下床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杯放回到床边的柜子上,又走到病床前。
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人依旧安稳地睡着,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她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摸藏在他有些微长的额发下的伤痕,已经半个月了,伤口结了疤痕也长出了新肉,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苏醒呢?
月光下,姜宁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除了检测仪器上还在不断画着波浪线的心电图,毫无生气。
秋橙知道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她闭上眼,脑海中他出车祸前发给她的那条信息又从回忆里浮现出来。
她缓缓握住他扎着滞留针的那只手,青色的血管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指尖也冰凉的可怕,没有丝毫温度。
“姜宁。”
她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像是怕吵到躲在梦境里的人。
“我已经留下来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醒过来?”
一如既往的没有得到回应,说话的人也没有生气,只是帮躺着的人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窗边。
她抬头望向天空,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夜色还早,窗台上的黄色雏菊也正收拢着花枝安眠着,而她已经没有了睡意。
做着他曾经做过的事,像他在深夜里留一盏灯守着她回家一样,好好地活着等他醒来,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还想做的事。
姜宁,快点醒来吧。
一夜未眠,清晨的太阳照常升起,抖抖身躯将阳光洒向大地。
秋橙给放在窗台上的黄色雏菊花浇完水又坐回到病床边,鞋尖触着苍白的地砖,模糊的影子遮住了光亮。
她抬手轻轻覆上姜宁的额头,指尖勾起他微长的额发。
有人说男人不喜欢被摸头发,可是姜宁的脾气很好,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惯着她。
发丝从指间滑落,被玩弄了头发的人依旧没有睁开眼发现她的调皮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她静静坐了一会,想起什么,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摁下开机键,将飞行模式调成正常。
没来得及点开未接电话的界面,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秋橙,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边声音有些吵闹,像是学生在读书。
“组长,抱歉,手机忘记充电关机了。”
“唉,姜宁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也别太难过,好好调整调整心态……”
秋橙低眸握住姜宁的手指,听着电话那边的人絮絮叨叨说着关心和宽慰的话,她的视线又落在昏睡着的人落着阳光的面颊上。
没有血色的唇,没有生气的面容,原来人类的生命这么脆弱。
“对了,姜宁有一些东西还搁在办公室里,你要过来拿吗?”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秋橙又望了病床上的人一会起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医院的过道充斥着酒精味,偶尔有几个医护人员安静地从病房门前经过。
守在门前的人看到秋橙走出来,尽职尽责地围上去说道:“秋小姐,姜小姐的吩咐……”
姜小姐是姜安,姜宁的姐姐。
秋橙侧身关上了身后的房门,“我不为难你们,我要去学校,你们想跟就跟上来吧。”
早读时间的校园里,学生们清脆响亮的读书声从窗口里传出来,教室门前的走廊上除了几个夹着书本穿梭在班级之间的老师空无一人。
秋橙穿过走廊走向办公室,几个靠窗的学生看见了她,浑身机灵地敲着窗户对她打招呼。
她点着头一一回应。
崔意正好端着茶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迎面撞上了秋橙,连忙把她拉到了走廊尽头。
“这才七点多,我就是给你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你来这么早做什么?看你脸色差的,等回去了抽个时间睡个回笼觉。”
崔意是语文教师组的组长,年近四十,为人温和,就是容易唠叨,见谁都想叮嘱两句。
秋橙看向扶梯旁雪白的墙壁,惨白苍茫,就像病床的被子和姜宁的面色。
“我没事,可能是教书时养成的习惯了,到点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崔意也没少经历这些,劝慰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今年语文组也是多灾多难,上半年张老师和李老师一个骨折、一个流产,下半年你刚递上辞呈,姜宁又出车祸了。”
说着说着崔意微微皱起眉疑惑地喃喃道:“难道咱们办公室风水不好吗?”
秋橙垂眉敛目望向护栏外校园的风景,风还在,花草树木也还在,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如果她不辞职,姜宁大概也不会出车祸……
崔意又说了一会才想起正事,喝了口茶后正色道:“语文组最近缺老师,你那个辞呈主任的意思是不给你批了,给你也折到病假里,等过两个月再说。”
“早自习快下课了,你先去办公室拿东西吧,我去看看我们班那帮学生有没有好好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