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缘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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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走出房间。下了楼，我来到大堂，有人比我更早出现在那里。
“你起的真早。”他说。
昏暗的大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分外有神。
“罗戒天。”我深呼气，下定决心，“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犹豫了一会儿，喃喃着，
“我也有话……”
我走到大门，把门开着。让凉风吹进来，昨夜我没睡，也睡不着，这样的微风可以让我头脑清醒些。
“我……”
“我……”
我们有默契地一起开口，我们都愣了一下，我看看他，又陷入沉默。
他要跟我说什么呢？
“Young，我原本想这些话不用说，你都会明白我的。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要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爱到狠不得天天把你绑在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我在外面满脑子想得都是你，狠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回来见你，可是每当我回来见到你对我笑，我都忘了要对你是说什么。你说得对，我是个闷骆驼。上天厚爱我把你赐给我，而我是混蛋，不知道要好好爱惜我们的感情。我是个自私鬼，贪婪地吸取你的爱，你的温暖，在阳光下生存，却不知道要来爱护你。你总是带给我欢笑，我却一直给你烦恼，让你伤心。对不起！”他轻轻地过来拥住我，我感到他的手在发抖，“你的决定我不会勉强，可是这次给我一个机会好么？即使你厌倦我了，不爱我了，让我来爱你好么？”
我忘了我要说什么。我低头看着这个男人，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他爱着林飞扬，而林飞扬也爱他，而我在这里听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又算什么呢。我合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两人一张张亲密的合影，我该跟他说清楚。
“我……”我睁开眼睛想要说话，他却满脸祈望地看着我，象无助的小孩抓着仅有的一根稻草，而那根稻草就是林飞扬的爱。没有这根稻草，他大概会沉下去吧。
“我……忘记了。”我撒谎，别过脸，“我们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
“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如果重新开始，你发现我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呢？”本来要问他，如果我不能爱上你，你会怎么办？罢了，他把我当成他的林飞扬，而我不爱他这个问题太残忍了。
“不会的。”听到我应允，他欣喜若狂，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他就那么自信？
“因为你是林飞扬。”我窒息，他明亮的眼睛，让我丝毫不怀疑语言的真挚，他真的很爱他……
太阳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万物抹上一层金黄色，突然觉得他的怀抱好温暖的，那个时候的罗戒天一定怀着这样的心情抱着他的林飞扬。
“叮”大堂的电梯门一下子开了。
“Young，你在吗？我要跟你说……”是那小鬼。看到我们搂在一起，显然不能接受。
“骆驼，你干嘛！”沙其气冲冲地跑到我们跟前，硬是把我们分开，看罗戒天的眼神仿佛在看细菌似的，两个人开始瞪眼大战。我想起来了，这个也是林飞扬的爱慕者，我苦笑了一下，林飞扬你还真有魅力。
“呦，今个儿早上，大堂还真热闹。”这么腻的声音除了那个一切向钱看齐的缘姨，还有谁？见她从前台慢腾腾地走出来，那张脸上还是画着厚重的妆容。
“咦？这不是沙其伯爵么？呵呵，怎么这么一张气脸？一定是我招待不周了。你瞧早餐时间刚好开始，二楼的餐厅准备了您最喜欢吃的八宝莲子羹。来，我亲自带您上去。”她招呼着沙其，一边扳起脸低声道：“餐厅早就忙乱了，你还愣在这里干嘛？”
“哦！”看了一眼罗戒天，我应声上去忙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化解。
来到餐厅，几个客人已经开始用餐，早点是自助餐的形式，缘姨陪着沙其点了几样点心，饮品和八宝莲子羹，（那小子怎么喜欢吃这个？）回到楼顶的天台上赏风景去了。
虽说早点是自助餐的形式，但一个侍者都没有，让客人自给自足也不太现实。而我的工作就是收拾收拾碗碟，帮人打包，还有象现在被一个老肥仔当出气桶。
“你说，你说看这好好的牛奶里怎么会有苍蝇？”
我心里好笑，明明看到你扣鼻屎，硬把它落在里面我有什么办法？
“亏你们的旅馆还号称比五星级大饭店还要好，我才来住的。”
谁说这里比五星级大饭店还要好？我怎么不知道。
“价钱比超五星的还要贵。”
这点说的倒是。我不住地点头。
“现在我对贵店的服务态度又不满意了，叫你们经理出来。”说到后面他开始敲桌子，洪亮的嗓门可以围绕整幢楼房来个杜比立体声音效。
“这个我们这里没有经理。”我没说谎，这里只有老板娘而已。
“什么没有经理？”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横肉跟着跳动，“哼！这里是一家什么旅馆？总有管事，要管事的出来！”
“请稍等。”我丢了个眼色给丹夏，叫他去叫缘姨。
回过去招呼他的时候，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得意。这个老肥仔！虽然我是对爱钱如命的人有点反感，但更轻视那些自视钱高的暴发户。
“打包！”冷冷的声音从另桌传来。又是这个男人。
“请稍等。”这个男人的视线总是有股压迫的感觉。先前老肥仔在那边发飙，这男人一点影响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很专注地吃早餐。匆匆跑去帮他打包，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不叫客房服务呢？总是吃完了叫打包，他已经吃好了，这一份又是给谁的？关于他房里的另一个客人，我总是多少有点好奇。既然叫了东西打包，那个人应该是活着吧，胡乱地想着。
“为您准备好了。”我恭敬地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都不看，蹙眉问，“牛奶怎么是冷的？”
汗！刚才忘记加热了。
“5分钟后送到房间。”男人从容不迫地起身，拿着早点走出餐厅。
“好的。”呼！这人比肥仔难伺候多了。
“管事的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要去投诉你们。”似乎不满我把他晾在一旁，大肥仔又开始叫嚣。
我沦落到被一个满身臭钱的肥仔呼来喝去的地步。这一切！这一切！这一切！越想越恨……冷静！冷静！冷静
我陪着笑脸说：“马上就来……”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张老板。”这声音不用想就是她了，平时说话的声音好好，碰见店里的客人就换上一副腻人的声音，都几岁了还装年轻，“这MENTAL HOUSE店小，难免有招待不到的地方。张老板那么善解人意，这点小事，我做主了，您在这里的一切费用都免了。”
什么？什么？她居然会那么大方！！
加热的牛奶被我洒了一半。
“呵呵。这位妹妹爽快。”听到“免”字，大肥仔没有形象地笑起来，“其实这里住得比那些什么大酒店都要舒服，都舍不得走了呢！下次我再介绍几个朋友过来。”
“那谢谢张老板了。”缘姨倾城一笑，那肥仔笑得更欢，一双肉手朝她白皙的手上摸了两下，“可是，张老板，前天你房里摆设的玉瓷瓶敲碎了，这可是买都买不到的清朝皇帝用的。”
肥仔的脸色一僵。
“吓你呢！”她呵呵地笑着，顺势就靠在他怀里，肥仔露出了□□的眼神。
这女人！转身，倒牛奶。当作没看到。
“可是那个人家最最最喜欢的玉瓷瓶没有了。”
“没关系，美人，下次我买一个给你。”
“不要。我现在就要。”娇滴滴地撒娇。
实在，实在听不下去！她到底以为自己几岁了？她以为她风韵尤存么？转过身，见她倏地从肥仔身上抽出一个小盒子。
“那我要这个盒子。”
“这是我放……”肥仔话没说完，缘姨就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好不好嘛！”继续撒娇。
“好……”肥仔象失了魂似地点头。
这女人无药可救！
“小扬，你的牛奶洒了。”丹夏好心地提醒我。
“哦。”该死，又要重新加热。
等我端着冒热气的牛奶走到那个男人房门前，已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唉！估计不会有好脸色摆给我看了。
轻轻敲了两声，没人回应，又敲两声，没人回应，再敲两声，还是没人回应。轻轻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房内静俏俏地，莫非出门了？我才想着，从房内传来细小的呜咽声，象猫儿在叫，他在里面养猫么？
“Young！”突然，眼下方45度一张可爱的脸蛋在眼前放大，我吓一跳。原来是沙其。
“Young。你在偷听么？”他露出那种坏坏的笑容。
才不是，我才没有那种偷窥的癖好，我只是在送牛奶，送牛奶！低头一看，刚才的惊吓把牛奶全都洒了，唉！今天和这牛奶犯冲。
“我在送牛奶。里面没人开门。”我缓缓地解释，话出口觉得又何必和这小鬼解释？
“哦。”他学我的样子，把耳朵附在门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干嘛！”我重拳敲在他头上，“不学好的。里面没人。走拉！”
我撤着他离开，鬼知道里面的男人会不会突然开门，然后看到我们在这里窃听？离开犯罪现场是聪明之举。
“你真的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走了两步，他问我，“难道你和死骆驼是假结婚？”
什么？！我慢慢地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蓦地，两朵红晕飞到我脸上。原来是……
“Young，好可爱啊。”他乐呵呵地笑了。
本能地反应往他头上敲去，死小鬼。人小鬼大，现在的小孩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Young的栗子赏。”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被虐狂！
我回到餐厅，整理餐具。那个肥仔已经不在了，丹夏说他已经退房了。
“这袋垃圾你帮我带下去。”丹夏对我说。
“好的。”
我顺手拿起垃圾袋，瞥见垃圾袋最上层躺着一个盒子，我拿起来看，这不是缘姨从肥仔那里软磨硬泡得要来的么，怎么就这样随手扔了？打开盒子，里面是大大小小，红红白白的药丸，是个药盒子。那个女人卖力挑逗那男人要来个破盒子，最后还扔了？
“莫名其妙。”把这盒子随手一扔，领着垃圾袋往楼下走。
经过大堂的后门，我见缘姨和沙其不知在商量着什么。准没好事！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果然不错，我到餐厅的时候，沙其又缠上我的手臂，要我陪他给他爷爷买一件礼物。小祖宗，那是你爷爷，不是我爷爷，我求爷爷你别来烦我了好不好。早上罗戒天跟我说的一通大话，我还没消化哩。
“就一次嘛！”
“小鬼，你有没有男子的尊严？这样求一个人？”
“对你，我完全没有尊严。嘻嘻！”
气结！
“小鬼。我已经结婚了。”只好拿罗戒天抬出来了。
“可是，你把戒指还给罗戒天了。”谁告诉他的？
“我只是暂时放在他那里。”
“可我早上，还听见你说你忘记了和他的一切。”
“你偷听？！”我眯起眼睛，威慑看着他，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扑到我怀里。
“就替我做下参谋，我爷爷的喜好我一向吃不准，他发起火来好凶哦！下周他那人家要过寿，我也就住几天要离开你了，想要和你度过仅有的几天，你却……”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要挤出水来似的。
“我陪你去！”我对泪水一向没什么免疫力，见他立刻呈现笑脸，我愣了一下，反正他下周要走了。
“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现在就走。”我拖着他就走，“买完就马上回来。”
出了门，我回头看到姨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知道这鬼主意十有八九是她出的。死老鸨！
来到市中心最最繁华的商业区，站在一幢高楼大厦前，我不由得叹气，曾经在这里辉煌无数的林飞扬，现在却是MENTAL HOUSE打杂的，人生真是大起大落。自从上次被门口的警卫赶出来以后，每次经过这里总觉得门口的人看我的眼光带着异样。
“有人跳楼拉。”不知谁说了一句，周围开始骚动起来。
人生有大喜就有大悲，潮起潮落，起起浮浮，如深不见底的大海波涛汹涌，经过千万次的洗刷，能够经受住的又有多少。自古为爱痴狂，徇情的比比皆是，最后家破人亡……愚蠢的人，死了便什么也没了……
“走吧。”我转身，不想看这热闹，对面才是我们的目的地，本城最好的购物中心。
“恩。”
我们来到专买男士服饰用品楼层。
“你爷爷抽烟么？”
“不抽。”哦，那烟斗就不用买了。
“你爷爷喜欢吃什么？”
“八宝莲子羹。”什么？这小鬼的爷爷也爱吃那玩意？洋鬼子什么开始食用中华的饮食了？算了，这也不能送。
“你爷爷用拐杖么？”年纪大点话应该用得到吧。
“拐杖？他从来不用。”听到我说拐杖，他扑哧笑出来，仿佛这拐杖有多送不得人的。
“以前你爷爷过生日，你都送了些什么？”好吧，看看他送过些什么。
“我每次送得都一样。”他有些不好意思。
每次都一样。难怪要我出主意。
“不管你送得是什么，总要告诉我吧，万一我想的跟你以前送的都一样，那岂不是白花的脑细胞啊！”
“……我每次都送……香吻一个。”他呐呐地低着头，声音越说越轻。
“香水？”我斜着脑袋问。
“香吻……”他小声地重复道。
“香槟？”
“香吻。”他开始咬牙切齿。
“你想问（香吻）什么？”
“是接吻，Kiss。”说得大声无比，周围的人对我们抛来奇怪的眼神，他用力摇着我的脖子，看他抓狂的样子真有趣。
“别摇了。我知道了。”我咳嗽两声，忍住笑意，扯下他两只小八爪，“你送的礼物还真特别。”
他眼睛一亮，“是吗？很特别对吗？”
“是很特别，特别廉价。”我补充。
“你！”他气呼呼的样子真象个小孩子。
“好了。别激动。我找到你爷爷的礼物了。”他的视线随我的手指移动。
“酒？”他怀疑地看着我。
“别告诉我他不喝酒……”天，如果真是那样，你爷爷太没生活乐趣了。
“不，他喝的。可是……”他犹豫。
“也对，老人家喝酒对身体不好。”
“他才没那么老，他身体很好的。”他急急地反驳我。
“是是。”
我们来到买酒柜台，营业员小姐非常热情地招待我们，给我们推荐各种酒类。
我拿起一杯试喝的葡萄酒，注视它的外观，然后，将酒杯朝鼻子靠近，让鼻子充分的吸入从酒杯里散发出的香气。酒杯接触到嘴唇，喝下杯子里的葡萄酒，同时体验着葡萄酒的所有的真实感受。
“这酒不错。适合老人的口味。”我脑袋里已经勾勒出一个年迈的白头老人坐在火炉旁，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品酒的景象。
“跟你说他没那么老……”
“是吗？你爷爷几岁了？”
“32。”他说得有些小声。
什么？！手里的酒杯险些不稳地坠地，还好一旁的营业员小姐眼明手快。
“你在耍我！？”什么爷爷，估计全都是他编来骗我的把戏，太可恶了。小小年纪就开始撒谎。我跑去捉他，他见我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两腿跑得比我还快。
“站住。”
我们一前一后的跑着。他溜得很快，一下就出了百货大门，忠于职守的保镖已等在那里，他上了车，向我得意的挥挥手。
可恶！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前面的车子。闯红灯也没关系。”司机被我的黑脸吓坏了。
“快开！”
“是是。”
两辆子前后追逐着，他那辆BMW开得飞快，但总是在我们追不上的时候故意停一停。我的出租车司机被我威胁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终于我的车在MENTAL HOUSE门口停下，除了一辆BMW，还有一辆警车，司机当场就吓晕过去。
什么时候警察的办事效率那么高了？几分钟前闯的红灯，现在就到人家的地方逮人了？我怀着疑问进了大堂。
大堂里有两名警关和缘姨。
“你是说他早上就退房了？”一名警察问。
“是的。”缘姨柔情地笑笑。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虽然发现张作年是跳楼自杀，但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心脏病。”
什么？那肥仔死了？
“是么？真是可惜啊。”缘姨淡淡地表示惋惜。
“其实张作年昨天就该知道自己破产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难怪早上拼了命的找我们的茬，原来他早就付不出房钱了。我想着走进大堂，躲在一旁的角落里。
“奇怪的地方？”她微微想了想，“有。昨天他把房间里的玉瓷瓶打碎了。唉，上好的古董就这样没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公司倒闭，拿来解气吧。”警察安慰她。
最后又问了两句，两个警察要走了，“要是想起什么再联系我们。”
“好。”娇嗲的声音，缓缓地送他们出门。
出了门，警察又小声谈论着。
“这个张作年真是霉运，走到35层的光业大厦，有人劝了他一会儿，本来不想自杀的，没想到心脏病突发。”
“连备身的药也不带在身边……”声音越说越远。
我身体僵直地站在那儿，光业大厦，曾经每天上班的地方；为爱痴狂徇情，药盒……这些单词迅速地在我脑中拼凑起完整的图象，身后的人在轻轻叹息。
“可怜的玉瓷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缘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