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3、大雨之夜

　　经过近半个月的筹备，商氏家族终于要迎来新的大家长了。

　　这也意味着一切事关权力的家族纷争将在今天暂时落下帷幕。

　　在今后的日子里，各种纷争将转为台下的暗斗与角力。

　　——

　　商府后花园，本应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到了中午时分，却从东南方飘来几朵漆黑的乌云。

　　商陵芹此时正坐在亭子下，心不在焉的朝水池中抛洒着鱼食。

　　风带着湿润的潮气吹来，预示着有大雨将至。

　　她的心没由来发闷发慌。

　　按理来说，她二哥商书羽在年轻一辈中乃佼佼者，是大家长的不二人选，理应是稳操胜券的。

　　可如今晌午已过，为何不见前院有人来报喜讯？

　　商陵芹捶了捶胸口，看着水池自言自语道：

　　“鱼儿啊鱼儿，今日吃了我的食，却也不能白吃，望你能保佑我二哥顺利坐到家主位置上。”

　　池中金鱼不会说话，只是挣破头皮挤在一处争抢着吃食。

　　其中一条体型硕大的金鱼吞掉了大部分食物，而其他小鱼却不敢去与它硬碰硬抢着吃。

　　——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商陵芹左等右等都不见人。

　　她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想去前院打听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商书羽从外面走进了花园里。

　　看见二哥来了，商陵芹顿时喜出望外。

　　然而当她看清商书羽脸上不加掩饰的失意表情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脑海中浮现两个字——“完了”。

　　——

　　只见商书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银丝锦缎衣袍流光婉转。

　　发髻上戴一副五珠翡翠冠，腰间佩一组青玉佩环。

　　本该是意气风发之人，此时却看起来无比落寞。

　　商书羽走过来后往那里一坐，一言不发，出神地想着事情。

　　商陵芹知道大抵是没有好消息了，也不再多问，只陪他一块儿坐着。

　　平静的水面上不时有金红色鱼儿浮上来冒泡。

　　两只斑锦绿尾鸳鸯悠闲自在地并肩畅游。

　　水面上偶有几只白色水鸟伺机而动，有鱼儿冒头就从空中俯冲而下，精准的将其呷入口中。

　　看着眼前祥和宁静的画面，商书羽叹口气，率先打破了沉寂。

　　“我失败了。”

　　短短一句话，让商陵芹不禁心中一颤。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失望的情绪。

　　因为她知道二哥已经尽力了。

　　她现在只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二哥无法继任家主之位。

　　然而此刻商书羽的眼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

　　他说：

　　“他的出现让我很意外，但不可否认，他很强，或许家族在他手中能更好的延续下去。”

　　商陵芹皱眉问道：

　　“他是谁？”

　　商书羽眼中显露些不屑。

　　“商崇，原名崇元昶（chang四声），家族里的一个武夫，之前在蔡施国军队里做事，具体职务不详，但是不久前才回来。”

　　“姓崇？”

　　听到这个姓氏，商陵芹低头思索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崇”乃我商家族内外戚旁支。既是外戚，这个商崇为何能赢得我商家族长的位置？”

　　“因为他很富有，并且最关键的是，他拥有一支自己的私人卫队。你没发现最近家族内安静了许多吗？那些吵吵闹闹、争权夺利的人突然都安分守己起来了。”

　　“私人卫队！”

　　商陵芹有些惊讶。

　　“这可是有违律令的，我们新上任的王会同意他掌握这样一支不受王庭控制的队伍吗？”

　　“自然同意，不然他也不可能当上我们商家的大家长。”

　　商陵芹咂咂嘴，心中的震惊仍未消退。

　　“如此看来，这人倒有些手段，万不可小觑。”

　　“确实，妹妹，我们必须要小心了。”

　　说到这里，商书羽眼神中泛起一抹担忧之色，抬头看着商陵芹。

　　“陵芹，你……二哥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话让商陵芹有些心慌，紧张地问道：

　　“准备什么？”

　　“商崇他不是个善茬，我们是前任大家长的子女，我怕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拿我们开刀，杀鸡儆猴，在族中立威。”

　　原来二哥是在担心这件事。

　　商陵芹松了一口气。

　　“二哥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不会让他抓到把柄的。”

　　“嗯，一定要谨慎。”

　　话虽如此，可商书羽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看起来神情复杂。

　　“对了，陵芹，两天后就要在祠堂举行新家主继任仪式。”

　　“我也要去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商家的嫡系子嗣，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嗯，我知道了。”

　　——

　　当晚入夜，抬头不见繁星，天空阴云密布。

　　随着几声震耳的惊雷由远及近响起，倾盆大雨接踵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庭院的青砖上，刺耳极了。

　　商陵芹被这吵闹的雨声扰得无法入眠，心中烦闷不已。

　　她索性让丫鬟把灯烛重新点燃，坐起身披上绒衫，拿出枕边的书籍看了起来。

　　见丫鬟在一旁边泡热茶边连连打着哈欠，她摇摇头说：

　　“蝉儿，你去睡吧，不用在这里伺候我了。”

　　丫鬟听见这话，立马瞪大了眼睛。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小姐您身子骨刚好，万一奴婢不看着点儿，您再出事怎么办？”

　　商陵芹笑了笑。

　　“瞧你说的，你家小姐又非玉瓷娃娃，坐在这里磕不着碰不着的，哪那么容易出事。好了，快去睡吧，我有事会叫你的。”

　　“不行，奴婢不困，奴婢就在这里陪着您。”

　　“你这丫头。罢了，我也拗不过你，一会儿你若困了就自己回去睡，知道了吗？”

　　“嗯。”

　　屋外的雨一直下着，似乎没有停歇的打算。

　　这样的大雨之夜完美掩盖了其他一切杂音，冲刷着各种痕迹。

　　丫鬟在安静温暖的房间里终究是没能坚持住。

　　伴着温热的茶香和翻书声，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趴在桌子上熟睡起来。

　　商陵芹看书看的入迷，等目光从书中抽离，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抬头看了眼睡着的丫鬟，怕她这样要着凉，便起身取了披风准备给她盖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

　　听见敲门声，商陵芹手猛得一抖。

　　她心想：这么晚了，谁会半夜三更来敲一个深闺女子的门？

　　然而对方似乎有备而来。

　　见屋内没人应答，当即破门而入。

　　那人进入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蜡烛熄灭。

　　没有了光源，屋里瞬间一片漆黑。

　　商陵芹顿时害怕不已。

　　她急切的想喊人救命。

　　然而对方的飞针先行一步封住了她的声音。

　　来人二话不说，动作干净利索的把商陵芹打晕装进了麻袋里，背在身上就往外走。

　　整件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

　　顺利劫人后，这个头戴黑纱斗笠的劫匪快速撤退。

　　只是他走到中庭，就不得不停下脚步了。

　　只见四周突然冒出来的一圈手持弓箭的黑衣人。

　　劫匪微微弓起身子，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小心应对着。

　　就在这时，从一众黑衣人身后走出一位青年。

　　夜色中，看不清青年的面容。

　　只能看出他身姿魁梧挺拔，应是出身行武之人。

　　青年单手按着腰间宝刀刀柄，走到了人前。

　　他望着雨中之人，神情冷漠。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

　　他们倒是不着急，然而此时麻袋中的商陵芹是又急又怕。

　　她在努力想着脱困的方法。

　　由于隔着麻袋，她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状况，只知道劫匪突然停下来了。

　　商陵芹心中一喜，心想：莫不是有人发现自己被劫持了，把劫匪拦下来了？

　　看来自己有救了。

　　然而还不等她庆幸，就听见有人下达了一句冰冷的命令。

　　“将此贼人就地射杀，不留活口。”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见四面八方的箭“咻咻咻”飞射而出。

　　商陵芹在麻袋中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人怕不是要连她一块射杀了！

　　他们究竟是谁？

　　——

　　庭院中，劫匪看情况不对，不得已只好先将麻袋放下，挥刀抵挡着箭矢。

　　可双拳难敌四手，为了保护麻袋中的人，他很快中了两箭。

　　“啪嗒啪嗒”

　　雨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晕染成红色的水墨。

　　劫匪已经喘着粗气，插翅难逃了，却依旧保护着身后之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那边突然出现不小的骚动。

　　远远望去，原来是有一批人从后面发动了偷袭。

　　一时间，庭院中场面乱了起来。

　　青年见状，眉眼一凌，当即下场与一高手战在一处。

　　这让受伤的劫匪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

　　知道今天无法把人带走了。

　　劫匪当机立断，助跑两步后纵身一跃借蹬墙之力飞上屋顶，快速撤退。

　　见人已经脱身，偷袭的众人也无意久战，在一声哨响后迅速撤离。

　　————

　　雨仍旧在下着，哗啦哗啦，刺耳极了。

　　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在夜雨响起。

　　只见刚刚那位青年带着人，毫不客气地踹开了一扇房门。

　　这房间里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商家二公子商书羽。

　　听见房门巨响，商书羽似乎吓了一跳。

　　他迅速翻身下床，边整理衣衫边去门口查看情况。

　　只是他刚走两步，就看见一队人举着明亮的火把闯进了自己的屋子。

　　商书羽当即站住，对着来人横眉怒斥道：

　　“何人如此放肆，竟敢半夜前来搅扰本公子。”

　　这时，青年走上前，微微颔首。

　　“二公子，对不住了。在下钟阕，奉新任家主之命，前来搜寻夜闯商府的贼人，还请您见谅。”

　　说完，他便示意旁人在屋子里一通翻找，全然不在乎商书羽怒不可遏的神情。

　　“二公子，今夜外面的雨这么大，您睡的可真熟啊。”

　　“呵，莫不是连睡觉这种小事都要向钟少将报备？你怕不是忘了，这里是我商府，不是你的军营。”

　　“二公子提醒的是。”

　　钟阕走到商书羽面前，笑着看着对方。

　　“在下只是担心二公子睡的太熟了，连陵芹小姐被贼人掳走也不知道。”

　　一听见这个消息，商书羽顿时慌了神。

　　“是何人所为？我妹妹现在在哪里？受伤了吗？”

　　他眼中的慌乱与急切并不像装的。

　　钟阕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商书羽不等对方回答，随手拿了件罩袍披上，急匆匆就要出门。

　　钟阕一把拦下了他。

　　“二公子不必惊慌，陵芹小姐并无大碍。在下已经派人前去照料，您还是天亮后再去探望吧。”

　　“真的？呼，我妹妹没事就好。”

　　商书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钟阕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握。

　　钟阕的无礼举动一下子激怒了商书羽。

　　商书羽武功本就不差。

　　他反手就将钟阕的手臂钳制在后，脸朝下狠狠按在了桌子上。

　　“放肆！钟阕，本公子看在新家主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忍让，可不是让你在我面前逞威风的，你还不够格！”

　　“二公子误会在下了，在下无意冒犯，还请二公子放手。”

　　“哼，要本公子放手？好啊。”

　　商书羽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要给对方一点小小的教训，好让他认清些事实。

　　于是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

　　随着“嘎巴”一声，钟阕脸色骤变，右胳膊不自然的耷拉了下来。

　　“少将！”

　　身后众人见状，全部围了过来，对商书羽亮出兵刃。

　　钟阕立马呵斥道：

　　“不可对二公子无礼，尔等全部退下”。

　　“是。”

　　众人收了兵刃后，钟阕抱着脱臼的胳膊，直起身子。

　　他此刻笑的风轻云淡，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二公子，受教了。今日是在下鲁莽，还望二公子海涵，这就告辞。”

　　说完恭敬地后退几步，转身带领一行人退出了房间，临走还不忘把门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