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2、卧病在床

　　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风起云涌。

　　即便是已经闭门谢客几个月的商家后院，也挡不住各种小道消息的流入。

　　一直卧病在床的商陵芹对这些事都看在眼里。

　　虽然她年龄小，但生在商家这般的世家大族中，很多事情她不用刻意去学习打听，仅仅耳濡目染便早早就明白了。

　　可她能做什么？

　　论武功，她是半分没有。

　　论智谋，她也只有些女儿家的小聪明。

　　她的优势放在整个家族中，根本砸不出一点水花，不足以解决当前的困境。

　　她爹活着时，她可以作为商家三小姐受万般宠爱。

　　可如今没有她爹的庇护，大哥这个合法的家族继承人又消失不见。

　　不会有人再像之前那样对她毕恭毕敬，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算计了。

　　所以商陵芹暂且只能埋头做个鸵鸟，不听不看不言。

　　对家族内发生的一切保持中立。

　　可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家族内的争权夺利不是她不想参与，就能够不参与的。

　　她是前任大家长的掌上明珠，身上流的是商家主家的血。

　　任何想争夺大家长之位的势力，若要稳操胜券，都不会放过她这个有力好用的棋子。

　　所以总有不速之客上门拜访。

　　商陵芹本就带病在身，根本无暇应对这一波波别有用心的探望之人。

　　折腾来折腾去，她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

　　——

　　商书羽知道妹妹那里的情况。

　　可他自己已经被各种事务占据了时间，几乎无暇顾及其他。

　　他不是不关心商陵芹。

　　而是他明白，唯有把眼前的困难跨过去，争取到大家长之位，才能真正保护他们兄妹二人。

　　所以商书羽便一心扑在家族权力斗争中。

　　然而商陵芹的身体终归是先支撑不住了。

　　即便用着药也于事无补。

　　病情加重让她已经无法下床，低热持续不退导致她意识混乱。

　　那段时间，商陵芹整个人一只脚已然踏进了鬼门关。

　　丫鬟蝉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她几次想要去前院找商书羽，但都被商陵芹拦了下来。

　　面对丫鬟的不解，商陵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解释道：

　　“蝉儿，不要为这点小事就去打扰二哥，他现在……”

　　见小姐说着话说着话突然没了动静，丫鬟吓坏了，赶忙上前去探鼻息。

　　这一探可了不得，床上之人的气息弱得吓人。

　　丫鬟再顾不得其他，一路哭着跑到商书羽那里的求救。

　　到了书房门口，她也不等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二公子，二公子，蝉儿求求你去看看小姐吧，小姐她快不行了。”

　　书桌后，正在办公的商书羽震惊不已。

　　“什么？怎么回事？小姐她不是一直用着药吗？怎么反而病得更重了？”

　　“大夫说了，小姐的病需要静养，可总有人来打搅，即便小姐以身体抱恙劝退了一批人，可他们却拿身份压人，小姐无法拒绝。一来二去，病情就加重了。”

　　闻言，商书羽心乱如麻，懊悔不已。

　　他丢下笔急匆匆站起身。

　　“快走，我随你到小姐那里去。”

　　“嗯。”

　　临出门时，商书羽想起什么，叫来书童吩咐道：

　　“松山，你快去请大夫过来，一会儿直接领着人去后院小姐的房间，知道了吗？”

　　“好的二公子，您放心吧。”

　　书童应下后便立马出门办事去了。

　　——

　　这边，商书羽心急如焚赶到了妹妹的闺房。

　　看到床上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商书羽心中一滞，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他坐在床边小声呼唤道：

　　“陵芹，陵芹，你能听见二哥说话吗？”

　　可商陵芹并没有回应。

　　她此时只是难受的皱着眉头，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胡话。

　　见状，商书羽痛心万分，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紧紧握住商陵芹的手，哽咽地说道：

　　“陵芹，是二哥错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二哥会找人把你治好的。”

　　可任商书羽再伤心，手握的再紧，似乎也抓不住床上人微弱的生命。

　　正当他痛苦之际，书童松山从门外小步跑了进来。

　　“二公子，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仙风道骨，比一般大夫似乎更多了些修行之人的超然物外之感。

　　大夫上前查看了商陵芹的情况后，对旁边人宽慰道：

　　“二公子不要悲伤，先让在下为小姐仔细诊治一番，或许还有回转之机。”

　　听大夫这样说，商书羽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立马站起身恭敬的向大夫抱拳行礼。

　　“还望您当竭尽全力救舍妹一命，若有起色，我商家必厚礼答谢。”

　　“二公子无需如此。”

　　大夫坐下后凝神诊脉。

　　房中霎时一片寂静。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了大夫看病。

　　就在这一片安静中，床上意识已经模糊的商陵芹突然出声叫着：

　　“大哥，大哥……不要丢下芹儿”

　　她边叫边死死拉着大夫的衣袖不肯松开。

　　大夫皱了下眉，看了看一旁的商书羽，示意他过来安抚一下病人。

　　商书羽在听清商陵芹的话后，眼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幽光，只是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轻声安慰道：

　　“陵芹乖听话，松手让大夫为你看病。等你身体康复了，大哥自然就回来了。”

　　他的这番话似乎有效果。

　　商陵芹慢慢放开了抓着大夫衣袖的手。

　　约莫一刻钟后，大夫捋着胡须点点头，提笔把药方开了出来。

　　“二公子，小姐的病发的厉害需下猛药。前三天您就让人按照在下开的方子抓药为小姐煎服，一天四次，不可贻误。三天后病情缓解，所有药便减半抓取服用，届时变更为一天三次即可，切莫用错。”

　　商书羽看着药方点点头。

　　“多谢，我一定让人严格按照您的方子来。”

　　“好，那老夫这就回去备药。”

　　“大夫请，我送送您。”

　　商书羽把大夫送走后，交代书童按方去抓药，并把手头的事务能推则推。

　　——

　　接下来一个月，为了更好照看妹妹，商书羽直接把书房搬到了隔壁房间。

　　他除了处理家中事务，剩下的时间便都守在商陵芹床前，悉心照料。

　　那些别有目的前来拜访之人也被他断然拒之门外。

　　没有了外部打扰加上持续用药，商陵芹的病情慢慢有了回转。

　　这让一直守在旁边尽心照顾的商书羽倍感欣慰。

　　给商陵芹喂药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不停的嘘寒问暖。

　　“陵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相信再有几日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好啊，这就好。”

　　商书羽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见二哥一副发自内心欢心喜悦的样子，商陵芹突然愧疚地低下了头。

　　商书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担心地问：

　　“陵芹，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

　　商陵芹摇摇头。

　　“那是今日这药不对吗？”

　　“……不是。”

　　“不是身体难受也不是药苦，那你为何这副神情？”

　　“我，二哥，我……”

　　“嗯，二哥听着呢，你有什么就尽管告诉二哥。无论什么，二哥都会帮你的。”

　　商陵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关心自己的二哥，想了想也不再犹豫。

　　“二哥，谢谢你，我……”

　　“谢我？谢我什么？陵芹，你莫不是怪二哥没有一开始就好好照顾你？”

　　“不是不是，二哥你别误会，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二哥。二哥你明明如此关心我，我之前却只看到大哥的好，我实在不该。”

　　看商陵芹一副自责的模样，商书羽笑着摇摇头。

　　“陵芹你原来在纠结此事，可真是个小傻瓜。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二哥不关心你关心谁啊。这都是二哥该做的，以后就不要这么见外。”

　　商书羽真诚的眼神和坦荡的笑容让商陵芹更加愧疚。

　　她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对二哥真的忽视太多，也亏欠太多了。

　　平日里自己只知道粘着大哥，却从未在意二哥对自己的付出与关心。

　　仿佛二哥所做的一切都不重要，都与自己无关。

　　可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现在回想起来，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痛苦还是开心，二哥似乎总是一直默默陪在自己身边，守护着自己。

　　他会冒着风雨从校场赶回来，安慰痛失好友的自己。

　　他亦会在春暖花开时，偷偷带自己到城外放风筝，赏桃花，舒缓心情。

　　他一直在付出却从未求回报。

　　如此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二哥，自己之前怎么像个瞎子一样，总也看不到呢？

　　商陵芹抬头看着眼前的商书羽，目光变得温柔而又坚定。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竭尽所能补偿二哥。

　　这一刻，他们兄妹二人的感情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

　　大病一场让商陵芹对今后的人生多了些想法。

　　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再置身事外了。

　　她现在要与二哥同心同力，助他坐上大家长的位置。

　　不是商陵芹想得简单，而是这件事成功的几率很大。

　　因为在商家整个家族年轻一代中，除去本应是继承人的大公子商承洛外，二公子商书羽的能力有目共睹，无人能与之比肩。

　　如果不出意外，在前任家主办完丧事后，商书羽会顺利接任族长之位。

　　这样一来，商陵芹的命运就不会任人摆布了。

　　可是，事情真的能如她所愿发展下去吗？

　　商陵芹恐怕忘了，商家不是小门小户，而是掌握着整个王城兵力调动的权势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