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24、第 24 章

　　酒楼雅间内，钟阕一时把人给跟丢了，懊恼不已。

　　他此时正一脸郁闷地趴在窗户边，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却寻不见商陵芹的身影，心中不免哀嚎道：

　　三小姐，我的小祖宗！您这让我怎么回去和家主交代啊？

　　我钟某人被家主训斥不要紧，可您就不考虑一下您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您到底有没有想过今日这般任性的做法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其实钟阕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他看来，虽说商崇平日里对商陵芹以礼相待，对她的各种举动宽容有加，但这绝不代表商崇会无底线地包容她的任何行为。

　　因为他跟着商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整整八年。

　　在蔡施国的八年中，他可从来没见过商崇对谁心软过。

　　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军中，商崇对人向来都是彬彬有礼，永远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但处理起不听话的棋子，却也是毫不手软，干净利落。

　　而且手段不可谓不多，有时候能在他手中求得一死，都已是他格外开恩。

　　想到这里，钟阕只能在心里默默祝商陵芹好运了。

　　“三小姐，不论您现在在哪里，请您也诚心诚意为自己祈祷一下，不然，就请提前默哀吧。”

　　至于他为何要为商陵芹着想，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或许，仅仅只是出于同情吧。

　　——

　　不过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的，他自然要把负责人给找回来。

　　这样想着，钟阕转身出了芸仙楼。

　　他站在街边举目望去，心想：

　　只是这偌大的王城，三小姐究竟能去哪儿呢？

　　思考了一下，他认为不妨先从商陵芹熟识的人那里开始查起。

　　然而就在他准备召集人手去寻找商陵芹下落的时候，那个少年从芸仙楼后面走了过来，出声阻止了他，

　　“钟少将，且不必如此大动干戈，若想知道三小姐的所在，就跟我来。”

　　“你知道？”

　　钟阕有些喜出望外。

　　因为他也不想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召集人马声势浩大的去找人。

　　若是眼前这少年知道三小姐在哪里，那可真是太好了，自己又省去诸多麻烦。

　　只是他心中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有些疑惑，难以释怀。

　　似乎每次商陵芹跑丢时，这少年都能准确说出她所在的地方。

　　这样想来，莫非少年他，他、他、他不会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三小姐的一举一动吧？

　　能做到这种地步，他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钟阕胡思乱想之时，少年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钟阕回过神来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钟少将也不想将事情扩大化吧。”

　　明白少年话中的意思，钟阕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不过他内心确实不想惊动家主。

　　他的想法是：在老大问起关于商陵芹的事之前，只要能把她及时顺利带回府中，大概、也许、有可能可以让她免受惩处。

　　这样一来，商书羽也就能少记自己一笔仇账，更不会不管不顾跑去和老大争吵。

　　这也算一个不错的结局。

　　打定主意，钟阕点点头。

　　“好，只要能找到人，在下知道该怎么汇报，烦请前面带路吧。”

　　于是少年带着钟阕，二人在商陵芹偷偷溜走半个时辰后，一块儿来到了墙根下斑竹丛生的东篁别院。

　　——

　　别院内，商陵芹和肖霁这二人此时正坐在一处石桌前饮茶。

　　一杯醇香的茶汤入口，让商陵芹顿时感觉清爽不少。

　　偶有阵阵过堂风吹过，引得墙边斑竹枝叶发出“簌簌”声响，让人更觉此间宁静清雅，是个难得的消暑胜地。

　　商陵芹也倍感惬意。

　　刚刚在肖霁邀请下，她已经将整个院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简单参观了一番。

　　一圈转下来，虽有些累脚，但却让她对面前之人有了新认知，心中好感更增一分。

　　她心想：能把如此大的一个院子在短时间内打理得井井有条、焕然一新，不可谓不用心了。

　　一旁的肖霁看着商陵芹颇为满意的表情，感觉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会比较顺利了。

　　于是他先试探着问道：

　　“商小姐，您参观过在下住所后，感觉如何？”

　　商陵芹放下茶杯，看着院中空地上新栽的青绿薄荷，认可地点点头。

　　“这院中环境清幽素净，室内家具陈设简洁雅致，看得出来这院子的主人应是一位心境悠远之人，且鲜少参涉世俗之中。”

　　她的这番评价正应和了好友楚风的心性，肖霁对此很是赞同。

　　“刚刚在下只是带着小姐在院中粗略游走一遍，您却已经有了这般深刻认知，小姐的洞察能力十分了得，肖某佩服。”

　　商陵芹却只低头淡淡一笑。

　　再抬眸，她轻轻摇着手中的碧玉折扇，将目光放在了肖霁身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既然如此，肖公子不打算替我引见一下这院子真正的主人吗？”

　　肖霁闻言心中一紧，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小姐您，何出此言？”

　　商陵芹合上折扇，起身走到那盆刚刚翻过土的文竹盆栽前，轻柔地抚摸着有些枯黄的茎叶，说道：

　　“这里的环境虽好，却与肖公子您的性情并不相符，景随人变，各人风格喜好也会体现其中，我说得可有道理？”

　　听她这样说，肖霁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其中一片清明坦然。

　　他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重新打量起商陵芹，心想：这商家三小姐不愧有商氏才女之称，其为人心思缜密，才情兼具，真是一位难得的佳人。

　　这样看来，当初她与赵家公子的联姻理应是天作之合，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唉，可惜了。

　　不过惋惜归惋惜，她没能与赵明风结为夫妻，这反倒给了好友一个近在咫尺改变命运的机会。

　　楚风啊，我已经将商小姐带到这里，你可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啊。

　　这样想着，肖霁也不再绕弯子了，拱手赔罪道：

　　“小姐说的在理，是在下多有隐瞒了，还望小姐宽恕。”

　　商陵芹转过身，神态谦和地看着他，浅浅一笑。

　　“我用假名隐瞒了肖公子，肖公子亦用借口将我引至此地，一来一往，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听她这样说，肖霁深感自己之前的做法有失妥当。

　　自己故意找人扮作小偷去制造事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实在非君子所为。

　　因而不禁感慨万分。

　　“小姐宽宏大量，肖某实在惭愧。”

　　商陵芹摇摇头，微笑着说，

　　“肖公子倒也不必如此，我今日既然肯只身跟你到此处，便不会再怪罪你，就请与我见见那位肖公子想要我见的人吧。”

　　肖霁站直身子，恭敬地伸出手。

　　“小姐这边请。”

　　——

　　后堂，清凉夏风吹起薄薄的细纱珠帘，两侧绿色的丝绦轻轻随风荡漾着，一如某人现在稍显紧张的心情。

　　堂屋之中，穿着得体的宋楚风已经等候在那里多时了。

　　只因他一早便接到芸仙楼店小二送来的纸条，是肖霁托人带来的，上面写着：今日有贵人到，务必尽心准备。

　　说起他宋楚风的贵人，目前恐怕只有那位商家三小姐了。

　　既然好友今日有把握将人请来，自己当然要全力以赴。

　　能否摆脱宋家的束缚，摆脱噩梦缠绕，皆系于此了，又怎可不尽心力？

　　——

　　商陵芹进入堂屋后，一眼便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

　　只见那人头戴宝石缠银松涛冠，身穿豆绿交颈竹叶袍，一副文人雅净之姿，略显苍白的脸上，是不失君子仪态的浅淡笑容。

　　见贵客到来，男子滑动轮椅上前，拱手作揖道：

　　“商小姐，初次见面，楚风这厢有礼了。”

　　肖霁在一旁适时介绍道：

　　“商小姐，这位便是东篁别院真正的主人，上阜宋家二公子，宋楚风。”

　　原来面前这位是宋氏子弟。

　　容貌清俊，仪态端方，虽双腿有疾，身材单薄，脸型消瘦，但从行为中仍旧可见其过往良好的家族教习影子。

　　商陵芹点点头，微微欠身，落落大方地回应着：

　　“宋公子客气，陵芹这厢还礼了。”

　　两人见面开场很完美，这让宋楚风不禁信心大增，脸上的笑容加深许多。

　　“商小姐请坐。”

　　“好。”

　　见他们二人已经搭上话，肖霁心想：自己任务也算完成，接下来就交给楚风自己把握了。

　　于是便上前说：

　　“你们二位慢慢谈，肖某就先告辞了，留步。”

　　商陵芹点点头。

　　“肖公子慢走。”

　　——

　　肖霁走后，堂屋中就剩下他们二人，只是他们都在认真琢磨事情，互相竟然也没有尴尬的感觉。

　　宋楚风给她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商小姐，请用。”

　　茶摆在商陵芹面前的那一刻，一股清纯的茶香悠悠升起，让人心神不觉宁静下来。

　　她浅浅细嗅后，笑着说道：

　　“宋公子，您不需与我如此客气，虽说你我是初次见面，倒也不必太顾及那些繁文缛节，简单些就好。”

　　宋楚风本已将茶杯送到嘴边，听她所言，动作微微一滞，抬头看着对方，赞赏道：

　　“原来商小姐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是宋某古板了。”

　　商陵芹抿了口茶水，任由清香微涩的味道缓缓在口中蔓延。

　　看着浅褐色的茶汤，她心想：这位别院主人特意让人将自己约来见面，必是有所图，只是他图的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过在她印象中，上阜宋家距离王城较远，且近些年宋家鲜少在王城活动，因而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她目前知道的有限。

　　只是，有听传言说，宋家近年来人才凋零，家族掌事者又是平庸之人，因而已无往日辉煌显赫之势。

　　这样想来，这宋楚风此次邀约自己，莫不是想通过自己，与商家有所联系？

　　想到这里，商陵芹有意无意用余光看了看坐在轮椅上一副从容自在模样的宋楚风。

　　眉头渐渐堆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