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20、第 20 章

　　经过一整天的比试，商家本届演武的女子首冠不出意外，仍旧是商岚，商春芙屈居第二，垫底的仍旧是商陵芹。

　　男子组发挥稳定，历年榜二的商书羽首冠，当然，如果大公子商承洛参赛，首冠不会变。

　　终局之战即将开始，对阵的双方是商岚和商书羽。

　　虽然男子与女子有形体、力量等方面的现实差距，但是老祖宗说的在理：

　　战场上没有男女之别，只有生死较量。

　　所以每年的这一场对决都很有看头儿。

　　随着战鼓擂响，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围观众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看着场上对阵的二人。

　　双方拱手行礼后，商岚率先出手。

　　只见两柄细剑灵活的在她手中转动一圈，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随着她猛冲的动作刺向对方。

　　眼看对方的利剑就要划破自己的衣袖，商书羽却并不向后，反而迎了上去，只身形灵活地微微一侧身，便躲开了对方的攻击，而后顺势一招反手剑就要先下了对方左手上的武器。

　　见此，商岚眸光一动，嘴角隐隐有得逞的笑意。

　　她似乎是料到商书羽会这么出招应对，所以正面动作只是虚晃一枪，只见她后跳一步，两只手腕快速一转，本来直冲向前的细剑忽然调转方向，形成两面包抄之势，目标只取对方腰部要害。

　　商书羽暗暗赞叹商岚招式变化的精妙，小心应对，当即提剑抵挡下左边的剑的同时反身抬腿高踢对方右手腕部，趁对方躲避之时再面朝上向后压下腰身，手中长剑横贯而出。

　　商岚见状双剑交叉在前挡下对方，而后借力后退好几步拉开双方的距离。

　　她甩了甩被震的有些麻木的手臂，微微喘口气。

　　“书羽哥，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小妹今天受教了。”

　　“阿岚你也是，一年不见，招式变化如此流畅，攻守之间进退有度，看得出来认真下功夫了。”

　　得到商书羽的肯定，商岚眉飞色舞，开心极了。

　　“小妹今天是有备而来，还请哥哥接着赐教，指点一二。”

　　随后，二人又开始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的比试，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引得场下围观众人的欢呼。

　　最终，在两人战到三十七招时，商岚剑法稍逊一筹加上体力不支，遗憾败下阵来。

　　本届演武总冠军出现了，是商书羽。

　　裁定官声音洪亮地宣布着，场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商岚大步走到商书羽面前，满眼钦佩地抱拳祝贺道，

　　“书羽哥，恭喜你取得今年演武首冠。”

　　商书羽微笑着点点头。

　　“阿岚今天的表现也不错，相信假以时日，你的武功必定更上一层楼。”

　　“借哥哥吉言，小妹会继续努力的。”

　　又被夸赞了！商岚兴奋不已。

　　商陵芹这时也到了台下，兴奋地挥手。

　　“二哥，恭喜你取得首冠！”

　　看见妹妹来了，商书羽的目光瞬间变的宠溺万分，走到场边蹲下身，伸手摸摸她的头。

　　“你呀，今天可曾有伤到哪里？”

　　如此不加掩饰的关心，让商陵芹恍惚间在他身上看到了商承洛的影子，于是乖巧地摇摇头，

　　“没有，今年运气好，芹儿并无大碍。”

　　他们在这边兄妹情深，引得旁边投来嫉妒幽怨的眼神，强烈地让人无法忽视。

　　商陵芹实在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堂姐，只好陪着笑脸转头祝贺，

　　“岚姐姐，也恭喜你取得好成绩。”

　　商岚轻哼一声，点点头示意自己收到祝贺了，继而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

　　不久，暮色降临，军营空地上燃起熊熊篝火，晚宴开席。

　　火光映照下，人人喜气洋洋，男女分席而坐。

　　商陵芹端起酒杯先去敬了商春芙一杯，感谢她手下留情，让自己顺利度过年度考核。

　　闻言，商春芙小脸红扑扑的应下，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过后，商陵芹又为自己斟满一杯，想去商书羽那里，却好巧不巧被一旁的商岚拦了下来。

　　“陵芹，不打算敬姐姐我一杯吗？”

　　“哪里哪里，怪我想的不周到，这一杯敬岚姐姐了。”

　　说完，商陵芹将杯中酒饮下。

　　不过商岚似乎不想这么轻松就放她离开，热情洋溢地将她拉到自己桌案旁坐下。

　　“陵芹，我们姐妹已有半年未曾见面，趁今日聚首，你不如再多陪姐姐说会儿话，可好？”

　　“好是好，只是……”

　　商陵芹有些迟疑。

　　见状，商岚浅浅品了一口酒，眉头轻蹙，自怨自艾的说道，

　　“莫不是妹妹不想给姐姐这个面子？”

　　这又从何说起？商陵芹连连摆手。

　　“岚姐姐说笑了，我怎敢拂了姐姐的面子，来，妹妹再敬您一杯。”

　　说完豪爽的饮下杯中酒。

　　商岚喜笑颜开，然后就是一杯又一杯地劝对方酒。

　　商陵芹自认为酒量很好，所以即便知道商岚有意灌自己酒，也感觉问题不大，不过也不能只自己喝。

　　于是二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互相劝着喝。

　　等商春芙从篝火旁跳舞回来，发现隔壁桌二人的异样后，已经来不及阻止。

　　只见商陵芹面色不变，眼神依旧清澈，但却是一副亢奋的模样，小小酒杯已经不能满足她了，直接用起了酒碗，甚至没有丫鬟上前阻止，她敢直接抱着酒坛子牛饮。

　　而一旁的商岚，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还被商陵芹抱着胳膊往嘴里灌酒。

　　这还了得？今日家主和各位军中将领都在，亦有翰林院的几位学者博士，怎能在此闹笑话！

　　商春芙赶忙上前夺下酒碗。

　　“陵芹姐，你别喝了，快松手。”

　　“不嘛，不嘛，春芙，你，你也喝。”

　　面对醉酒之人，商春芙深吸一口气，用力抓住她的双手，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她和商岚分开。

　　“蝉儿，快扶你家小姐到营帐里休息。”

　　“好！”

　　丫鬟哄着醉酒的商陵芹回了营帐，商岚也被自家仆从架着离开宴席。

　　短暂的骚乱引起主位上商重的注意，他远远看了一眼后，又继续招呼众人吃酒，只是一直在他旁边的少年不见了踪影。

　　营帐中，商陵芹已经安静下来，但她此时却毫无睡意，只是双眼迷离地盯着帐顶发呆。

　　见她不折腾了，丫鬟也终于能放下心来，取来水盆毛巾给她擦脸。

　　“小姐，您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酒了，太危险了，今日若不是春芙小姐，您恐怕明日就没脸见人了。”

　　商陵芹不言语。

　　就在此时，营帐里进来一人。

　　丫鬟抬头一看，心中顿时疑惑不已。

　　这不是家主身边的那个少年吗？他怎么会来？

　　还不等她张口问，商陵芹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半个身子前倾着跌下了床榻。

　　“呀！小姐！”

　　丫鬟大惊失色。

　　还好来人眼疾手快，在她额头撞地之前接住了她。

　　将人稳稳抱住后，少年对丫鬟说，

　　“你先出去，我来照看她。”

　　“可是”

　　“别让我说第二遍”

　　命令般的口吻不容质疑，丫鬟为难地看了一眼神智不清的小姐，默默退了出了。

　　此时营帐中就剩下两人。

　　少年将她放回床榻后，低声斥责道，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你以为自己酒量很好吗？”

　　商陵芹傻傻笑着，忽然抱住对方的手臂不肯放开。

　　“刘防？你是刘防对吧？哈哈哈，别以为你换了副面皮我就认不得你了，你，别，想，骗，我。”

　　少年心中一惊，慌乱的甩开对方的手。

　　“你在说什么胡话，快睡吧。”

　　“我不睡，你快承认你就是刘防！你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对方在逃避这个问题，商陵芹生起气来。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是他吗？”

　　少年紧张地呼吸一滞，一时竟辨不清商陵芹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

　　不想她再深究下去，所以少年转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好，你听好了，我不是刘……”

　　然而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瞪大的双眼中盛满了震惊。

　　对方此时簌簌而下的眼泪仿佛一把尖刀，直直插在他心上。

　　顷刻间，他那包裹着心脏的坚硬铁壳碎了。

　　他心软了，他心疼了，他卸下了所有伪装，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这一刻，天地间似乎一切都静止了。

　　少年压抑着自己激烈的感情，静静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躯体，声音变得颤抖而沙哑。

　　“为什么要哭？他不值得。”

　　“因为我恨，恨他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没有认出他。”

　　“你不该恨自己，你应该恨他。”

　　“不，他是有苦衷的，逼他承认身份是我的错。”

　　闻言，少年红热的眼角悄无声息划落一颗泪珠，二人谁都没说话，只想长长久久相拥下去。

　　可是美梦终归有醒来的时刻。

　　最终，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睡吧，睡一觉，把今晚的事都忘掉，答应我，忘了他。”

　　“忘了，他……我不要，忘了他”

　　一时之间，巨大的困倦感山呼海啸般袭来，商陵芹意识变得模糊，眼前一黑便睡了过去。

　　听着她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少年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即便心中有再多不舍，也只能暂且放开。

　　扶她躺下后，少年拿着毛巾认真将她脸上的泪痕统统擦掉，又替她掖好被角。

　　“今后，不要再为他人流泪了。”

　　说完这句话，少年起身离开了营帐，宛若一只离群的孤狼，于暗夜踽踽独行。

　　天边的月，映照着地上一个个孤独的身影，无言地述说着一段段瑰丽曲折的人间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