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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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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大牢,昔日身在庙堂、位高权重的怀远将军已经沦为阶下囚,全家不日将被发配蛮荒之地,朝夕之间,身份巨变,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只是此时,有比流放更让赵大将军痛心疾首的事情。
只见他正一脸怒不可遏,斥责着病榻上的儿子。
“明风啊明风,你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吗?”
被他唤作明风的年轻男子,正是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子,与商家联姻的另一个主角,怀远将军府的独子,赵明风。
只是原本白净俊郎的青年才俊,此时却身陷囹圄,身负重伤。
他苍白的脸色下,掩映着虚弱不堪的躯体。
可即便身处苦难境地,性命危在旦夕,在想到心爱之人的脸庞时,他的目光仍旧温柔的像一池潋滟的春水。
他不怨她,更不恨她,只有无尽的思念与不能相见的遗憾。
让赵明风如此朝思暮想的人儿,不是别人,正是商家那位陵芹小姐,他明媒正娶但未过门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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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正是上元灯会佳节。
夜幕降临后的王城街道上,比白日更显热闹非凡。
各色彩灯悬挂于街道两侧,五彩的光晕映衬地人更加朦胧美丽。
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们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提着灯笼,猜着灯谜,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颗悸动的心。
赵明风那晚本不欲出门上街凑热闹,只想用这个时间多读两本圣贤书,可奈何天不遂人意。
贤安侯府的二公子刘防早早找上门来,不依不饶,吵着闹着非要他一块儿陪着上街玩耍一番。
赵明风好说歹说,实在扭不过他。
无奈,最终只好妥协,与刘防一块儿上了街。
两个官家少年游走玩乐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好不快活,只是不一会儿两人便被冲散了。
失了与刘防的联系,赵明风一时之间慌了神儿。
他心想,自己大刘防一岁,出门在外理应多照顾对方一些才是,如今人丢了,责任在自己。
于是赶忙四处找人,生怕刘防出什么意外,自己到时候不好和贤安侯府交代。
只是这大街上人来人往,若是大声喊叫实在有辱斯文,不妥,唉,只能慢慢寻找了。
赵明风左顾右盼寻人的空档,忽然见一猜灯谜比赛处围了一大群人。
想来刘防总爱往人堆里扎着凑热闹,于是便去往那里寻找。
只是他没想到,在那里,他遇见了让自己这一生心神向往之人。
当他硬着头皮挤进人群最里圈的时候,就见一姑娘站在令人眼花缭乱地五色灯谜前。
那姑娘面前的台子上还堆放着许多已经猜对后揭晓谜底的彩纸。
听她不光猜,更能根据谜底再做诗词,或又引用典故文章详解谜底之意,且一猜一个准儿,不时引得旁人一阵阵喝彩。
感觉十分有趣,赵明风一时也忘了找人,停下来凝神欣赏着。
那姑娘倒也不贪多,猜够了换灯笼的筹码,就停了下来,选了一盏最漂亮的花灯点亮后,提着灯笼和丫鬟一块儿离开了。
望着姑娘离去的窈窕背影,赵明风心想:这样一位妙人儿真是不可多得,今日若不结识一番,实在可惜,于是欲追上前去。
“阿风!”
只是他刚走没几步,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被人叫住,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和自己走散的刘防从后面的人群中钻了出来。
“防兄。”
“阿风,你怎么在这儿,可让我好找。”
见他依旧活蹦乱跳的,赵明风总算放心了。
“防兄,我也在找你,你刚刚去哪里了?”
“自然是找好玩儿的去了,哎,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刚刚找不到你,遇到这里人多,就想你会不会在这儿,结果没见到你却顺便看了一会儿猜灯谜,倒甚是精彩。”
“呦,能让阿风你感觉精彩有趣的,那必定是风雅之事,高雅之人,怎么样?今晚跟着我来对了吧!”
“是,托防兄你的福了。”
“对了,我刚刚叫住你时,见你正欲去追什么人,是吗?”
“嗯,是刚刚猜灯谜的姑娘,只不过很可惜,现在她已不见了踪影。”
“哎,大好佳节何必叹息,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有缘你们自会再相见的,阿风,你说是也不是?”
“的确,是我执着了。”
“好了走吧,带你去前面看投壶去,那边也很精彩。”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有劳防兄带路了,请。”
“跟我还客气什么,真是个书呆子!走着,这次可跟紧我了。”
“好。”
一路上,长长的龙灯游随着人群翻跃游走着,路边空地上不时点燃树状烟火,喷涌而出的银色焰火映照着人们喜悦的脸庞。
赵明风尽情欣赏着这热闹的场景。
就在此时,刚刚那个猜灯谜的姑娘忽然出现在对面,她也正随着龙灯往前走着。
赵明风眼前一亮。
万千人中能与妙人姑娘再遇,这或许就是天赐的缘分吧。
既是天赐,便不可错过。
他当即便要到龙灯对面,与之交谈一番。
可奈何此时大队人流向前,一时也挤不过去,只好暂时作罢。
有了前次经验,他眼睛时刻盯着姑娘所在的地方,生怕再不见了踪影,错失了良缘。
龙灯翻舞,光影变幻。
等人潮退去,赵明风终于等来了机会,于是欣喜万分地扬起手臂,
“姑娘,请留”
“小媳妇儿?是陵芹小媳妇儿!喂,芹儿,我在这儿!芹儿!”
赵明风话还没说完,就见不远处的刘防蹦着挥舞着手臂,大声朝对面的人打着招呼。
而那人,顺着视线望去,正是自己想要结识之人。
听见有人叫自己,商陵芹目光从花灯上移开,抬起了头。
明媚的脸庞在灯烛掩映下显得娇艳而又清丽。
赵明风惊叹的同时笑容停滞在脸上。
如果自己没听错,防兄,刚刚是有叫那姑娘“小媳妇儿”吧?
小媳妇儿!
赵明风倒吸一口气。
莫非,她就是刘防的娃娃亲,商家的三小姐,商陵芹?
想到这一点,他不动声色地悻悻放下了手臂。
他此时竟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把话说完,不然,事情就要陷入尴尬的境地了。
天意弄人啊!呵!天意弄人啊!
在他黯然伤神之时,刘防从前面快步走过来,高兴地指指对面的人给他介绍,
“阿风,阿风,快瞧,对面是商府的三小姐!她今天居然也来了!”
“是,只是我看得也不真切。”
“走走走,走近就看得真切了,我们过去和她打个招呼,难得能在此遇见她。”
“也好。”
“对了,你刚刚举着手是看见熟人了吗?”
“并无熟人。”
刘防又一想,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让你惦记的那个猜灯谜的姑娘也在附近啊?在哪里?在哪里?我也想瞧瞧。”
赵明风摇摇头,略微苦笑一声。
“没有,人太多了,只一会儿那姑娘就又不见了踪影,想来我二人缘分不深,机缘未到,便不强求了。”
“你这话怎么说得如此高深,倒像悟道之人了。”
“没有,我们快趁这会儿人少了些,过去和商家小姐打个招呼吧。”
“好,我们过去。”
三人在五彩灯笼映照下,说着笑着,结识着新朋友,只是心境略有不同罢了。
刘防热情的打着招呼,
“芹儿,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商陵芹猝不及防,微微红了脸。
一旁的赵明风不自在地咳嗽两声。
“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怀远将军府的赵明风。”
“赵公子好。”
赵明风微微拱手,
“在下之前听家母提起过陵芹小姐,直言你是才貌双全的佳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在下这厢有礼了。”
“赵公子谬赞了,赵公子才高八斗,去年墨台雅集上作的那篇《流云赋》惊艳四座,我亦有幸捧读,其意境深远,让人爱不释手呐。”
“在下的文章能得陵芹小姐喜爱,实是在下的荣幸。”
“哈哈哈,你们二人今天可真是一见如故。”
刘防看了看周围提议道,
“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聊天的地方,不如这样,我们去寻一处地方坐下,咱们大家慢慢聊,怎么样?”
赵明风点点头,
“我倒是没问题,不知陵芹小姐可有空闲?”
“今日上元灯会,家父特许我在外多呆一个时辰,如今时间尚早。”
“好,那咱们就去悦仙楼。”
说罢,一行人去到茶楼雅间内。
他们齐聚一室,又皆是年少之人,很快便热络起来,以茶代酒,吟诗作赋,猜谜解疑,倒是风雅又有趣。
那年的上元夜,别样多彩,可真是令人难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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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到最近,当初商赵两家的婚礼上,赵明风不幸被一支冷箭射中要害,紧接着整个赵家就遭抄家大祸。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没有留给他丝毫喘息机会。
本以为自己要早早归天了,已然做好赴死准备,只是心中唯一不舍的便是陵芹小姐。
不曾想荣安侯夫人多方打点,托人送来了药,让自己的生命能够再维持一段时间,实在感激。
看着从小小窗口投射进来的夕阳余晖,赵明风坚定地说,
“我相信她。”
“相信?相信她什么?若不是因为她,我赵家怎会遭此劫难?”
“不,是爹冤枉她了,她不是那种人,她也是被利用了。”
“你,你……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
赵父气得背着手急躁的来回踱步。
“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她和商崇就是一伙儿的,从一开始,那个女人就没真想和你成亲,她只是以此为幌子降低我们的警惕性,我儿,你可别再天真了!”
赵明风不欲再与父亲争辩,可他倔强的表情已经胜过万千言语。
他仍旧坚定不移的相信商陵芹没有参与赵家抄家一事。
她也是受害者。
赵父见自己根本骂不醒儿子,只好长长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寻了张草垫坐在墙边。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儿子如此儿女情长,竟被这些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遮蔽了双眼。
“唉!”
长久的沉默过后,放饭时间到了。
一个年轻的狱卒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好。
“今天可是你们在王城的最后一顿饭,快些吃吧,吃完睡一觉,明天好上路。”
狱卒正要离开,病榻上的赵明风叫住了他。
“等等,我想托你帮我办件事。”
“办事?”
年轻人眼珠子一转,知道赚钱的机会来了,于是故意拖着腔调,拿捏着姿态,
“哎呀,这,要看办什么事了。”
赵明风自然知道对方要什么,把脖子上唯一值钱的祖传玉佩取了下来,颤颤巍巍递给了狱卒。
“帮我带一句话给一个人。”
“哎呀!没问题,没问题!别说一句,十句都成!”
年轻狱卒将玉佩仔细收好,高兴的把话记下后离开了。
赵父失望地摇摇头,恨很地低声咒骂,
“糊涂,糊涂啊,你怎么就让商家那个黄毛丫头给迷住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