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18、第 18 章

　　一连三天都没等到要等的人，即便先把自己搞得躺在病床上，宋楚风现在最关心的，仍旧商家三小姐的近况。

　　“肖兄，你说我应该继续这样等下去吗？等她自己上门？”

　　肖霁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坐下后用一只手将他扶起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她不是忘了，也不是故意不来，我派人打听过了，说是商家的演武日马上要到了，她这几日正在准备演武事宜。”

　　“原来竟是这样。”

　　宋楚风心中的疑云瞬间被打消，不觉轻松了许多。

　　可苦涩的药让他眉头微微一皱，不想再喝第二勺。

　　低头看着碗中令人不悦的黑色汤药，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肖霁。

　　虽然没说话，但只一个眼神，肖霁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你身体撑得住吗？”

　　“你知道我在这件事上的决心。”

　　“把药喝完，含颗糖，等我消息。”

　　“嗯。”

　　宋楚风此时也不怕汤药苦了，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拈了颗松子糖放入口中。

　　他不想再被动的等下去，他要掌握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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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商家演武日正式召开。

　　城外营房驻地迎来了一批锦衣窄袖袍的男女。

　　旌旗烈烈的校场上，放眼望去，在商家年轻一辈中，商陵芹显得并不突出，但这并不妨碍各种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成为事实上的焦点。

　　本来就是临时抱佛脚，底气不足，又有往年历届的“光荣”表现，加上数月前与赵家的联姻风波，商陵芹此时真恨不得挖条缝钻进去。

　　就在她暗自羞愧无地自容的时候，身旁的红衣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陵芹，干嘛呢？演武还没开始就想溜？”

　　“没没有，岚姐姐你说笑了，小妹虽然武功不济，但也不会做临阵脱逃这种为人不齿之事的。”

　　商陵芹尴尬的转过身，陪着笑脸。

　　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是她的堂姐商岚，也是每年女子组的演武霸主。

　　不过她虽然对自己笑着，但商陵芹总感觉背后冷风阵阵，不好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去年和前年，自己已经两次在初赛场上被不幸分配做岚堂姐的对手了，当然，那也是自己挨揍最狠的两届，至今记忆深刻。

　　后来经过商陵芹的观察发现，这位岚堂姐似乎对自己很特别，和别人比武时她通常点到为止，颇有君子之风，但是对手一但是自己，那便完了，堂姐她就好像一只抓到老鼠的猫，总要先玩儿上一玩儿，等无聊了再一击致命。

　　商陵芹此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神仙保佑自己，今年千万不要再被分配做堂姐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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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锣声敲响，演武正式开始，首先是策论考核，这个对商陵芹来说手到擒来，不成问题。

　　奋笔疾书将自己对于城防勤务见解书写成文，成为场中第一个交卷的。

　　交完卷后她便轻松愉快的出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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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房驻地外，肖霁将马车上的人接下来后，取出一张特别通行令给门口的士兵看。

　　看了上面的印章，又简单看了眼他身后的人，士兵点点头，随即做出请的姿势。

　　“肖先生，您请进。”

　　肖霁收了令纸，抬脚进了军营，他身后跟着的那人也一块儿进入。

　　“肖兄，你怎么有那东西？”

　　问话的正是宋楚风。

　　看看四周的整齐肃穆的营帐，他很好奇自己的好友是怎么获得那张特别通行令的。

　　肖霁也不瞒他。

　　“我恩师被邀请做此次策文评判，沾恩师的光，我也有幸以随行人员身份进入这城防军的营地。”

　　“本族的演武比试竟然邀请了光禄大夫来做评判！看来这商家真是极为重视家族年轻一辈的培养。”

　　宋楚风说这话时满眼都是艳羡之情。

　　他的表现并不令人意外，毕竟在他生活了十年的上阜宋家，派系纷争打得火热，对于人才的培养却毫不重视，甚至刻意打压，因而家族内不乏出现平庸无能之辈掌权的情形，致使宋家近年来越来越没落，实在令人心痛。

　　说话间，二人很快来到一处营帐内，此间已经坐了三位学富五车的博士，两位军队中将及其幕僚，以及当朝光禄大夫徐大人。

　　肖霁向恩师拱手行礼后落座在恩师后方的座位上，宋楚风也紧随其后。

　　此时，从考场送来一封已经完成的答策，放在了几案上。

　　众人依次阅览批改并讨论。

　　其中一位博士说道，

　　“又一年了，三小姐这隽秀清丽的字体练的更成熟流畅了，少了虚浮，多了沉稳的力道。”

　　“果然又是三小姐，在下听前辈们说，三小姐是年年第一个交卷的。”

　　“去年出的城池防御规划与建设，三小姐的策文拔得头筹，她的见解独到，且能以事实佐证自己的理论，详略得当，堪称上等军事文论。”

　　“今年这篇也属良作，对于城防勤务中的供给与保障内容，分析透彻，见解颇深，且借周边邻国的同类城池勤务部署做比较，指出优势与不足，因地制宜提出自己的见解。”

　　众人笑着谈论着，气氛一片和乐。

　　宋楚风看着肖霁手中那封策文，阅览后也不觉点点头，的确是佳作，实用性与理论性互相佐证，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字里行间皆可见其军事素养深厚，不愧是武将世家出身。

　　这样一来，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三小姐兴趣更深了，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计划，更多的是对人本身。

　　她会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正想着，宋楚风忽然眉头一皱，双手覆在腿上。

　　一旁的肖霁发现他的状况不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楚风，你的身体只能撑半个时辰，时间马上就到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再等等，既然来了，我想见见她。”

　　说着，他悄悄拿出两根银针就要往腿上穴位扎去，肖霁眼疾手快连忙阻止了他。

　　“听话，楚风，不要为了一时而放弃长远，想见她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听我的，我先送你回去。”

　　说完也不给他再反驳的机会，把他拉起来，向恩师打了声招呼就出了营帐。

　　看着离出去的大门越来越近，宋楚风向后掖着身子不想走，语气也多了些哀求之意。

　　“肖兄，机会难得，我真的想见她一面。”

　　走在前面的肖霁有些生气，停下了脚步，手上稍稍用力就一把把他拉到身前。

　　“见什么见，你是想坐着轮椅见她？还是想在她面前直接倒地不起？”

　　“我……”

　　宋楚风一下哑口无言，不免低着头暗自神伤。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地上穿来一声女子的笑声，还隐约听见“三小姐”字眼。

　　“嗯？”

　　宋楚风当即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肖霁。

　　“肖兄，你可曾听清楚了，是她吧！是她吧！刚刚是不是有人叫了三小姐？”

　　肖霁看好友一脸不值钱的惊喜样子，感觉即便是如愿和那位三小姐成亲，他也依旧是个受气包，更遑论借商家摆脱宋家的钳制？顿时无奈抚额。

　　“宋楚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可宋楚风此时只一心望着笑声传来的地方，即便听见肖霁说的话也没听进心里。

　　他拉着肖霁衣袖心急的晃了晃。

　　“肖兄，肖兄，我们快到那边看看吧，一会儿三小姐人该走远了，我也知道我的身体今日已经到极限了，我保证只远远看一眼，绝对不会耽误太久的。”

　　虽然他此刻受限于身体条件，人还站在原地，但是心早已经飞到了别处。

　　肖霁见状也只能摇摇头。

　　“好了好了，别晃了，我带你过去，但是提前说好了，看一眼就走，不准耽误时间，不然到时候我可不帮你收拾烂摊子。”

　　“好好好，全听肖兄你的。”

　　宋楚风满口答应。

　　二人随后便调转方向，朝着笑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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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场附近的空地上，商陵芹正在做一会儿比武用招式的练习。

　　“蝉儿，你看，我今年准备的怎么样？能不能在气势上唬人？”

　　说着，她行云流水舞出一套棍法，注意，是真的“舞”。

　　她的动作轻巧而没有力道，柔美而不具气势，有视觉上的欣赏价值，但是没有实战中的应用价值。

　　蝉儿看完后乐的直拍手。

　　“哈哈哈，小姐，这就是您今年突击练习的？实在太，太，太有趣了。”

　　商陵芹拿着手帕擦擦汗，看着丫鬟欢乐的表情嘟起小嘴。

　　“蝉儿，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在夸我。”

　　丫鬟擦擦笑出的眼泪。

　　“小姐，要奴婢说，您还是用去年那几招就行，要力度有力度，要气势有气势，唬人用足够了，比您这套棍法好多了。”

　　“真的？”

　　商陵芹抱着棍子，脸上一副为难的表情。

　　“可是去年那几招我都忘的差不多了，现在再学也来不及了，不行，蝉儿你快来指导指导我，看怎么样才不至于被嘲笑的太厉害。”

　　“好吧。”

　　丫鬟绕着她转了一圈看了看，抱着手臂说道，

　　“虽然奴婢也不会武功，但是见的可不少，您一会儿就把手臂该伸直伸直，脚该踢踢的快点，各个招式不要像跳舞一样展现柔美的身姿，要快要凌厉，要用劲儿，差不多做到这样就像点样子了。”

　　“好，那我按你说的再舞一遍。”

　　说完，商陵芹提起棍子开始认真练习。

　　此时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木桩那里，站有两个人，正是肖霁和宋楚风。

　　因为离得远又背对着他们，宋楚风只看见一个绿色的身影拿着棍子在那里跳舞，想到商家演武不只比策论，还要比手上真功夫，不免忧心忡忡。

　　“肖兄，三小姐似乎不通武艺啊，我有些担心她后面的比武。”

　　肖霁闻言只抿嘴笑了笑，并不多言。

　　“好了，看也看了，我们该走了。”

　　“可是肖兄，我真的担心她比武时候怎么办？她不会受伤吧？”

　　见宋楚风依旧在纠结这件事，肖霁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要相信她，她可是经历了许多届比武了，算得上是老手了。”

　　“可是……我还是担心。”

　　两人边说边往军营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