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安录》风揽

17、第 17 章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宋楚风就开始关注商家了。

　　那时正值商家和赵家传出联姻的消息，两家大张旗鼓的操办婚礼，排场之大，声势之高，致使整个王城都知道了。

　　当时身在王城的宋楚风虽然不怎么外出，可还是从伺候自己的老管家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可见两家当时的动静有多大。

　　不过宋楚风根本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索然无味消息，处境艰难的他只感叹自己出身卑微，在这世上孤独无依，然后便是日复一日坐在窗前哀叹，心情低落。

　　婚礼那天，别院中的凄清冷落和街道上锣鼓喧天的热闹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乐景更衬哀情。

　　坐在轮椅上的宋楚风听着远处传来的喜乐，双手顿时紧紧扒着窗棂，心中苦楚万分，不禁落下了眼泪，那眼泪是为他自己流的。

　　可悲的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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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好好的事情发展的那么离谱，一切转变的都太快了。

　　成亲当天赵家突然被抄家，商家三小姐没能顺利过门，赵家所下的聘礼也被商家当作赃款全部送到官府充公，以示与赵家划清界限。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流传着各种传闻，其中就有调侃商家三小姐嫁不出去的言论。

　　终日郁郁寡欢的宋楚风从老管家那里听到这话，头脑中好像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居然在想能不能想办法攀上商家这门亲，即便是做上门女婿也好。

　　一时有了这个莫名的想法，宋楚风竟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见他晦暗的眼眸中陡然出现一抹亮光，生机涌现。

　　然而，一番调查下来，现实却让他再次失望了。

　　虽然商家三小姐的名声因与赵家联姻受损，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仍旧非寻常人能够上门提亲。

　　自己身无长物，孑然一身，顶着个宋家二公子的虚名却毫无用处，更像是耻辱烙印，何况自己的双腿……唉……

　　越想越难过，自己这一辈子真的就这样了吗？

　　他无数次这样反问自己，他看不到未来的道路，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漆黑阴冷。

　　至此，微小的希望也破灭了。

　　宋楚风再也无法忍受内心长久以来的苦闷，以袖掩面，压抑的小声哭了起来。

　　终归，他还是要将悲惨的人生进行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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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老天怜悯，在他意志消沉了一个多月后，忽然收到了上阜本家来的一封信。

　　那天，看着老管家放在面前的信，他神情迟钝，好半天才百无聊赖的打开了信封，随意的看了两眼，突然，信中一些关键词映入他的眼帘。

　　“商家？商家！”

　　一时之间，他好似变了一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双手捧着信又认真仔细的从头到尾将内容反复读了好几遍，读完之后，他眼中迸发出耀眼的亮光，神情一扫之前的沉郁，变得坚定而决绝。

　　“这一次，是唯一的机会，一定要抓住”，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原来那信上写的，正与他期望已久之事相关。

　　久没有大动作的宋家这次想借商家下注，希望在变局中分一杯羹，所以他们正在商讨和计划与商家联姻一事。

　　这可真是给自己创造了机会！

　　宋楚风顿时激动不已，将那封信紧紧抱在怀里贴着心口。

　　“好呀！真是好呀！”

　　不枉费他离开上阜之前用手中几乎所有的钱财买通本家的一个仆人。

　　此次的信正是那个仆人寄来的。

　　得益于这封信，宋楚风提前得知了宋家有意要与商家联姻的消息，在宋家正式拜帖送出去前，让他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没有失败一说，失败即意味着覆灭。

　　打定主意，宋楚风立即让老管家通知肖霁到别院一叙，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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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宋楚风的邀约，肖霁感到有些惊讶，这是自己结识宋楚风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请自己去他的别院，定是极为重要之事。

　　想到这里，肖霁丢下手中的名家书画，一刻也不敢耽误，步履匆匆的赶到了东篁别院。

　　“楚风，你急着让管家通知我过来，所为何事？”

　　他刚到前厅门口，人都还没进去，就迫不及待大声询问着屋里的人。

　　可当他进到里面，看见桌案旁的友人后，忽然的停下了脚步，满脸疑惑的打量着对方。

　　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可不论怎么看，就是感觉不对劲儿。

　　“咦，楚风，你，我怎么感觉你今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眼前这人是宋楚风不假，可只面皮像神不像。

　　在肖霁印象中，好友之前俨然一副萎靡沉郁的模样，然而今日却双目神采奕奕，好像下一秒就要站起身，这变化也太大了。

　　宋楚风微微一笑，并没有做解释。

　　“肖兄，我今日找你来，有要事相商，更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不管怎么说，好友精神抖擞实在难得，肖霁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说说说，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今后能保持今天这个状态，别说帮一个忙了，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

　　宋楚风开门见山。

　　“我想让你帮我和商家三小姐创造见面机会。”

　　听见这话，肖霁还沉浸在无限的喜悦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满口答应。

　　“没问题，没问题，不就是和商家……商家三小姐！”

　　猛然反应过来，肖霁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着眉，看着对方的眼睛想再确认一番。

　　“楚风，我，我刚刚没听错吧，你说你想和商家三小姐见面？是我想的那个商家吗？”

　　宋楚风坚定的点点头。

　　“肖兄，你没听错，我想和那位商家的三小姐见面，并且我希望能获得对方的好感，更进一步，我想和她……”

　　“打住！”

　　肖霁一挥手，背过去身子，看不到他此时表情。

　　“打住，打住，别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可肖霁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宋楚风顿时心里没了底，只好紧紧握住肖霁的手腕，好像溺水之人抱着唯一可以救命的木板。

　　“肖兄，我现在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我想为自己拼一把，还请肖兄帮我。”

　　他握的那样用力，好似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势要孤注一掷。

　　肖霁不语，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宋楚风紧张的看着对方的背影。

　　在良久的沉默后，肖霁终于微不可闻地轻轻叹口气。

　　他拍拍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楚风，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的。”

　　宋楚风顿时满眼欣喜。

　　“真的，多谢肖兄！”

　　看着眼前乐得手舞足蹈，单纯的像个傻子一样的人，肖霁终是被打败了。

　　他故意撇撇嘴，作出一副亏大了的表情，和对方讨价还价。

　　“哎，别急着谢，先把你的想法毫无保留的都告诉我，我才好安排后续的事。”

　　有了肖霁的保证，宋楚风心里多了两分把握，接下来，他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把自己不成熟但目的明确的想法和盘托出。

　　一番谈话下来，总结一下就是：最终目的是摆脱宋家，实现手段是和商家三小姐成亲，要做的就是获取三小姐的好感，然后让她把自己主动引荐给商家家主，获得商家家主正式的成婚许可。

　　肖霁把他的想法完完整整的分析了一遍。

　　“楚风，你的想法不错，我也可以帮你创造见面机会，但是，感情这个东西如花似雾，捉摸不定，非是有心就可以打动对方的，你怎么就确定那位三小姐可以对你产生好感？”

　　宋楚风摇摇头。

　　“在这一点上，我确实没把握，所以我准备了备用方案。”

　　平淡的话语说出惊天的消息。

　　听到还有第二套应对措施，肖霁一时惊掉了下巴，忍不住打量了又打量眼前这个好友。

　　“不得了！楚风，看来你这次是动真格了。”

　　何为动真格？不过万般无奈想出的下下策罢了。

　　宋楚风苦笑一声。

　　“命途皆系于此，我丝毫不敢怠慢。”

　　于是二人又针对备用方案讨论了许久。

　　最终，讨论完毕，肖霁一拍桌子。

　　“好，就这样，就按你说的来，我回去后立马安排人摸清商家三小姐的活动轨迹，然后为你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那就有劳肖兄费心了。”

　　宋楚风拱手送别肖霁。

　　肖霁刚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楚风，开弓没有回头箭，据闻商家家主非等闲之辈，城府颇深，你这次是拿命在危险边缘试探，你，千万保重。”

　　宋楚风淡然的笑了，似乎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我会的，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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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霁是个行动派，答应好友的事一定会做到，所以从东篁别院出来后，他就去做准备了。

　　为避免暴露身份，他并没有亲自去打探消息，而是雇人在商府附近观察。

　　两三天后，他雇的人传回消息，说瞅准了目标，一个刚从商府卸任的年老马夫。

　　肖霁了解清楚后，便出重金收买了马夫。

　　马夫收了钱后，开始每日在商府外蹲点，蹲了几天没见人出来过，想了想，三小姐之前似乎有翻墙的前例，于是便绕到后门那里，开始观察。

　　可一个多月过去了，前门后门，四周围墙都没见到人出来过，马夫一时也拿不准了，心想这钱大概是难挣了。

　　可他哪里知道，在外人眼中身份尊贵的商家三小姐此时正身在府衙大牢里关着，天天受苦呢！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端午那天，马夫仍旧在蹲守，从日出到日落，依旧没有收获。

　　天色已晚，听腹中传来“咕咕”声，马夫拿出怀中被体温暖的温热的粽子，拨开粽叶吃了起来。

　　“吃完这个，今日就收工。”

　　可刚吃了两口，就见一队人马停在了商府门口，是家主的马车。

　　马夫原本不甚在意，家主的马车出现在门口并不稀奇，可接下来，马车上跳下来的那个娇小的身影，是谁？

　　仔细一看，天呐！是小姐！是三小姐！是他苦苦守了快两个月才出现的人！

　　马夫激动到落泪，三两口就把剩下的粽子吃完了。

　　只要见到人，就不怕她不出府了，只要再耐心等一等就好了。

　　马夫那天买了小酒回去。

　　接下来几天，马夫带上自己的三个孙儿，全方位分布在小姐可能出府的地方蹲守。

　　很快，便有了消息，在后院一处围墙那里，有人翻墙出来，定眼一看，就是三小姐。

　　马夫通知了雇主。

　　肖霁得到消息后，立马到马夫说的芸仙楼认人，后又按照计划成功和商家三小姐接触，再顺势定下登门见面的约定。

　　一切都完成了，两人见面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