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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弃情解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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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高阳没有想到青莲一病就昏迷了三日。问了医官多次。医官的答案总是青莲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只是人迟迟不可苏醒。怕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李高阳看着青莲日益消瘦的脸庞,呼吸沉稳却细微。也不禁心生怜惜。又想起那日夜里沈之寒苍白的面色,隐有疾患。却不知他们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终于咬了咬牙。叫了一个小厮到自己身旁。
“去,把拜帖送到瑞王府。”
说完提笔就在一张淮北将军府的信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略微一想。在下面落款处缀了几个字
“沈李高阳”
然后就换了一身外出的男装,向着天香楼走去。
坐在天香楼二楼的竹间里,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门被气势汹汹的瑞青云推开。李高阳心想,这瑞青云果然还是来了。写拜帖的时候,李高阳便怕瑞青云不肯来。为了激他,才缀了“沈李高阳”四个字的落款。想来任何人都不愿见自己心爱之人的姓氏这样暧昧不清的缀在别人名字之前。况且她李高阳还是和沈之寒有过一段婚姻。果然,瑞青云见到李高阳,想都不想,一下抽出长剑,喊道
“李高阳,今日我们就一战来个痛快的”
说着,就要向李高阳挥剑而来。李高阳见势,接下了腰间长剑。却不是拔剑出鞘,而是用剑鞘挡了瑞青云的攻势后,放在了桌上。随之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李高阳心里平静的很。几个月以来心里的烦躁,居然在被人剑尖所指的一刻,清澄起来。
瑞青云见状,气的咬牙切齿。却不知如何是好。若是李高阳跟他一决雌雄,他无论是赢是输都无所可说。对自己,对沈之寒都是一个交代。看到李高阳的拜帖时,若不是因为那“沈”字,他是断然也不会来的。可是现在看李高阳,根本不屑跟他一战,又想起这几日沈之寒对他是横眉冷目。不禁心上大怒。脸色涨得青紫。却又不敢贸然出手,怕真伤了李高阳,沈之寒更是对他憎恶。
李高阳察觉到瑞青云的犹豫。缓缓的睁开眼,打量着瑞青云。那人剑眉纤细。鼻骨高挺,一双水圆流彩的眼眸,削尖的下颚,白玉般的面庞。当真俊美风流,即使现下一脸怒气依然诱人心动。在上一身黑袍,不禁让人觉得威风凛凛,脸红心跳。
瑞青云看李高阳打量自己,若是平时,自当是觉得自己容貌姣好。他本是个风流的人,被人这样瞧也是瞧惯了。可是今日,这样瞧自己的,却是心爱之人的前妻。不由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哼了一句
“看什么看。”
李高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看见瑞青云的气急败坏。却突然明白过来一般。呵呵呵呵的,却是笑了起来。瑞青云看她笑了,却是心生不解。直瞪着她不说话。半晌,李高阳叹了口气说道
“二世子坐吧”
那一句话里,却不是请求,而是命令的陈诉。本来李高阳就长了瑞青云几岁。这一句,瑞青云倒真的听命,就坐了下来,接着却反应过来,脸色依然阴沉的说道
“我看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不如一次说清。只是之寒,我是断然不会放弃,除非你杀了我。”
说完,瑞青云又是紧握住手中的长剑。李高阳听言,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当真是小孩儿心性。”
其他的确是再不愿辩解。想来这瑞二世子也不是个蛮子。如何就不懂,若是她李高阳不是真心成全,此时她还是沈翰林府里堂堂的少夫人。瑞青云冲动至此,竟然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是不明白了。不过小孩儿,却是什么?
瑞青云看着李高阳的态度,只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不觉得气恼,接着愤恨的说道
“我自然是小孩儿心性。却不如李姑娘蛇蝎心肠阳奉阴违!”
李高阳听的一头雾水。却看着他气得直跺脚。不知道为何,居然心里一乐,人人都说那瑞二世子桀骜风流。原来不过是假象。真真是一个小孩子罢了。其实李高阳却不知道,无论你是多大的英雄好汉,只怕陷入了爱情,都与孩童无意。
瑞青云看她不说话。只是微笑,慢慢的也冷静下来。李高阳看他静下来,也不卖关子了。幽幽的说道
“青莲动了胎气,胎儿很不好。”
这一句,瑞青云的脸色从紫红,却变成了苍白。眼里虽然有愤恨,却也有丝丝担心。李高阳看出了这一点。心道,还不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可是转眼,瑞青云的怜惜就消失不见。只狠狠的说了句
“那女子死活,自然有小姐操心,与瑞某无关。”
听到这一句,轮到李高阳气不打一处来了。握了酒杯,冷冷的说道
“与我有关?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的,怎会与我有关。”
听到李高阳这样说,瑞青云的火气也窜了上来,吼道
“如果不是你吩咐。那贱妾怎么会引我到她房里。对我下了药,让我把她当做了之寒。又让之寒恰好赶来。看见我,看见我。。。”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堂堂的三尺男儿,声音里居然也带了些许的凄然和哽咽。
这一听之下。李高阳是何等聪明的人,当下便明白了。想来青莲是为自己被休不值,心里怨恨那沈之寒。又不知道她从哪儿得知,沈之寒心之所属是瑞青云。便设了计谋让沈之寒撞见瑞青云和自己欢好。那孩子怕也是这样来的。当下沈之寒的决绝,瑞青云的怨恨,与青莲的行为就都解释通了。
瑞青云见李高阳不说话,以为是她计谋被拆穿。更是对李高阳恨之入骨。他与沈之寒苦苦走来,男子与男子相恋,本来就极为坎坷,好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以为那李高阳心怀高义。哪知道竟是这样釜底抽薪,以退为进。当下大喝一声,道
“李高阳,还我之寒”
李高阳一晃神,却没有应对,只是伸出左手,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瑞青云一剑。涓涓鲜红的血滴,从指缝之中流出。瑞青云也没有想到李高阳有这等胆识。若是他在此刻将剑轻轻一转,即刻既可以废了李高阳的左手。可是却不知为何,那女子眼里丝毫无愧的神情,却让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当下大喊一声。丢了剑夺门而去。
李高阳看着瑞青云出了雅间。才感觉到手心中的刺痛。松了剑,当的一声,宝剑落地。李高阳没有看自己的肉纹横绽的左手。却站起身来。想着门口走去。方向,真是那她走了无数次的路,通向沈府的路。
一步步李高阳走的极慢,也走的无可奈何。李高阳不是圣人。沈之寒负了她,她心里不是没有恨。只是无奈,不说沈之寒是她多年心尖上的人,就是青莲,为了自己做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她所愿。越想,心里越清明。也想出了为了那日沈之寒见了自己却一言不发。沈之寒心里也是怀疑自己的吧。不过是碍于多年情分,无法出言考证。于是就算是心里又疑惑,冤枉了瑞青云,也无法出口问自己一句。李高阳摇了摇头。
“寒儿,也许是姐姐我,上辈子欠你的。”
而李高阳的心里也明白。那瑞青云怪罪自己也不是没有来由。自小沈之寒就是一个心思几重的灵巧的人儿。没有成婚以前,和自己每日在一块儿,都是甜甜的叫着自己“姐姐,姐姐”白玉般的小手,拉着自己的衣角,似有似无的笑靥在自己的面前不住的浮现。
这一路,李高阳走的久,心里防守的紧的那一块,不知从哪里开始,慢慢的崩裂。待走到沈府门口,已经是涓涓的再滴血了。李高阳看着翰林沈爵府五个大字。站在正门前低低的叹了口气。她曾经和自己发誓,从此不踏入沈府一步。此刻,却是不能不上门了。不为了沈之寒,也为了她自己。她,死也不愿沈之寒对她有什么误会。哪怕是一点点的猜忌。而,李高阳知道,她和沈之寒自己的恩怨,该自己亲手了解。不然折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之寒。
叩响了门当,门房探出身来。一看是李高阳,当下一愣。又见她左手血流不止,神色哀伤。当下知道事情不简单。通报了自家老爷夫人,得了令,恭恭敬敬的将她迎了进去。
再踏入那熟悉的府邸。李高阳觉得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干一般。只是该做的事没有做完,她也不想如此牵牵扯扯的活下去。沈夫人见到的,就是那一身失魂落魄的李高阳。
李高阳一抬头,看见沈夫人看着自己,叫道
“母,”本欲叫母亲,却想起了自己此时的身份。一时又是牵扯到伤心事。那沈夫人见她如此,也是心里难过。月余不见,这孩子居然如此消瘦了。其实沈夫人是喜欢李高阳喜欢的紧。若不是自己儿子一意孤行,断然是不会做出休妻那等事。而这几日见儿子也越发的呈现衰缓之势,一时间竟然也眼角带泪。
“沈夫人,高阳,想见之寒一面。”
李高阳低低的说了。却没有见到沈夫人的神色。此时沈夫人的独子沈之寒卧病在床,几日都没有好转了。见到这前儿媳来探。虽然知道于理不合。却也没有再多做阻拦。只是点了点头,便叫一个丫鬟,带着她走到儿子的卧房。望着李高阳的背影,沈夫人也是止不住的叹气。从小那阳光明媚的阳儿,现在却是如此这般的阴郁深沉了。
李高阳走近那自己曾经的卧房。房间里的摆设布置,均还和几个月前一样。一尘不染的机案上,摆的绣布还是青莲做的。站在这里,李高阳似乎可以看见自己三年来苦苦等待的日日夜夜。这间卧房,熬尽了她的心血,也将她那如花的芳华碾磨成灰。随风而逝了。
不同的是这里已经再不是自己的家了。她习惯的走进里间。看见床上的人低着头,一脸的苍白。印堂却暗黑,毫无生气。心里当真觉得,这休妻一事,也许伤害的,不只是自己。她本想放了沈之寒自由,却没有想到沈之寒的心思如此之重。
小丫鬟看见李高阳站在沈之寒床边。马上机灵的搬了一个软凳。说道
“少夫人,哦不,李小姐。您。坐”
小丫鬟自觉失言。又看看李高阳若有所思的样子。放好了凳子,就退出了卧房。
李高阳看着床上的人。爱怜着,伸出右手,轻轻的抚摸那人的额头。就好像小时候无数次的那样。轻柔的,对待自己唯一的弟弟。看着看着,面色也不由的柔软下来。眼角也渐渐的湿润了。只是出神儿的想。这小巧的人儿,明明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何时居然成了日日让自己心伤的夫婿。而事到如今,自己又该用怎样的心思待他。
李高阳坐在床榻之侧,心思却百转千回。没注意,几天没有清醒的沈之寒缓缓的睁开了眼见。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熟悉的面庞感受的是那温暖的手拂过自己脸颊的温度。
看着李高阳湿润的眼角。沈之寒心里也是纠成了一团。李高阳这些年待他的心,他又岂止不明白。多年来,李高阳一心一意的护着他冲着他,当真宝贝一样。欢欢喜喜的嫁给了他,三年,却让她独守空房。女子最宝贵的二十一年,李高阳都是守着他过的。现在他做出了这等事,李高阳依旧这般宠溺着他,抚摸他鬓角的手,依旧那么温暖,那么轻柔。眼里丝毫没有怪罪,而还是那不曾改变的宠溺。当下一口气上不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李高阳听见沈之寒咳嗽的声音。才晃过神来,习惯性的给他拍了拍背。沈之寒的身子慢慢平复。李高阳却收起了宠溺的眼眸,说道
“之寒,可有事要问我?”
沈之寒眼里飘过一丝惊慌,随之咬了咬嘴唇说道挤出两个字。
“无事”
沈之寒不是心里没有怀疑。青莲收了房,也是一年有余,呆呆傻傻的怎么会引着自己看到了那一幕。若不是有高人在幕后指使,断然不会这般。可是那高人,出了李高阳,还会是谁。可是李高阳又是何人?是照顾了他二十一年的姐姐,是抱着他在膝头一勺一勺给他喂饭的女子。是拉着他的小手在池塘边嬉戏玩闹的人呀。他就算疑她,又如何问的出口,若是了,那就是他沈之寒的心伤,若不是,他的猜忌,却是在李高阳的心上撒盐。
李高阳见沈之寒如此,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
“寒儿,不是我让青莲如此做的。”
只一句,沈之寒已经是如临大敌。李高阳知他极深。他沈之寒也是对李高阳的性情了若指掌。从小哪里见过李高阳这样解释。虽是一句,沈之寒当下大惧。握住了李高阳的手道
“姐,姐姐,寒儿从未做此想。”
李高阳看着惶恐的沈之寒,却又是笑笑,将他的手放回被里。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过头,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此时春色已浓。窗外的桃花开的妖妖艳艳,美丽异常。李高阳缓缓的说道
“寒儿可记得,这颗窗前的桃树。还是我十岁的时候来沈家玩儿,寒儿亲手种下的。寒儿当时还说,要每年种一棵桃树。直到把这屋前种满桃树,等着以后,和我一起年年看花。没想到这一晃就过了十一年了。”
李高阳语气中虽然平淡,却充满了对过往的怀念。沈之寒听到李高阳提起往事。心里更是难过,一行清泪,止不住的留了下来。李高阳却没有说话,仍旧是继续
“寒儿,如今,这屋外当真桃树成林。却没想到你我二人,只能缘尽于此。”
李高阳自顾自的说着。沈之寒却是泪流不止。当日将休书交与李高阳时也没有丝毫的难过之情。没想到,真到今日说开了。心上却好似裂了一个口子一般,献血止不住的涌出。
李高阳说道这儿也停了。转过脸,轻轻的掏出手帕。拂了沈之寒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
“寒儿,我承认,也恨过你,也怨过你。可是到了今日,你伤的却不比我轻。这就够了。”说完,又露出了那一贯英气逼人的笑容。念道
“谁道女子非要嫁儿郎,一朝为相青史也流芳”却正是李高阳心里最诚实的想法。
看着李高阳的笑容,沈之寒不觉得痴了。那笑容里,全无小儿女闺中的情事,却是一派英雄豪迈,明如高天之日,朗如晴空之阳。照着沈之寒的心,也干爽起来。
李高阳看着沈之寒面色的变化。知他体会到自己的心意。心结慢慢的也就会解开。心下也安慰了。
最后李高阳从怀里娶出一物。是一块碧玉,上面用小篆雕着一个字“阳”。雕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幼儿的刀法。沈之寒见物,立刻认出,是自己小时候,雕了送给李高阳的。当下心中又是愧疚难当。却只见李高阳将此物握在了手中说道
“寒儿,此物本该还你。姐姐今日留下。给青莲肚子里的孩子。等哪日你和世子相通了。把孩子领回之时,就是这玉石物归原主之日。”
说完,站起身。就走出了卧房。沈之寒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
“如此女子,之寒,真的是,无福消受。”
待到李高阳回到李府之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医官简单为李高阳包扎了左手。李高阳就站起身,冲着一个心腹小厮说道
“青莲就托付给你了。找个乡下好好将她安顿了。她毕竟是沈府里的人,住在我府上不方便。孩子若可以保住,就将这玉牌送给孩子。若是保不住,就让青莲远走高飞吧。”
小厮得了令,当下套了马车。连夜就送了青莲出府。
李高阳一个人倒在自己的床上。只觉得周身无力。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被人挖去一般。空出来了一大块,此时正撕扯着周围生咧咧的疼。一闭眼,就此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