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适应症爱情》棋子灯花

4、第 4 章

　　术后第三天查房的时候，韩英朗已经活动自如，甚至已经带着电脑在病床上工作。
　　“吆，这么早就起了。”主任看着唏嘘，指着陆云暮他们骂道：“看看，人家为什么能成功，这自律，赶紧学学。”
　　韩英朗盯着陆云暮看，似乎表示对这样的称赞当之无愧。
　　陆云暮避开了他的目光，下一秒就觉得毫无必要。
　　何乐在后面挤眉弄眼，嘀咕，“早上七点半就来，晚上手术刀七八点回去，还要怎样，是要我死吗。”
　　陆云暮啪唧朝他胸口一拍，示意他闭嘴。
　　出了病房，何乐嘴更闲不住，“万恶的资本家，跟作秀似的，看那副精英样，就倒胃口。”
　　陆云暮笑了，颇为无语，“你小子两副面孔啊，昨天不还夸资本家的饭好吃。”
　　何乐道：“昨天的感激是真，今天的嫌弃也是真。”
　　陆云暮说：“人家干嘛要作秀，每一分钱都是为自己挣的。工作就在那里，今天不做，明天还是要做的，能动性当然高。不像我们要靠高尚的道德和情操驱动，每天都要告诉自己，是在为人类生命质量更好而努力。”
　　何乐忍不住笑了，指着自己，“你说的是我吗，我都不敢承认了。不过，万恶的资本家啊，对自己都这样，还不知道怎么剥削底层员工呢。”
　　“多操心操心自己。”陆云暮催他去换药，换完赶紧去上手术。
　　第一台手术是恶性，一站又站过了午饭时间。何乐和麻醉帮病人过床送复苏间，陆云暮争分夺秒开医嘱。刷新了一遍病人，注意到韩英朗没了。“何乐，韩英朗出院了？”
　　何乐一个用力过猛，将病人拽到了床偏左侧，又轻轻地往回挪动。“你去手术室了，他说工作原因要出院，我问了主任，说让他走。”
　　“哦。”陆云暮点到出院病人页面，盯着韩英朗那一行发愣，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回转目光，接着开术后医嘱。直到凌云发来生日祝福，提醒他不要忘记了聚餐，手术结束就立即出发。陆云暮失笑，不是这提醒，他真的几乎忘了。这就是一个人不好的地方，身似浮萍之感，忘记一件事就是真真正正地忘记了。
　　陆云暮朋友不多，吃饭时候到的都是他大学及研究生室友，五个人到现在相识十几年，虽然性格迥异，但同在一个城市也终归成了半个亲人一般的存在。凌云和他最熟，男朋友徐晗也来了。徐晗自从知道凌云和他有过不清不楚的一段后，就对他的态度很微妙，包括不冷不热地帮他牵线介绍人相亲这件事，也有些不可说在里面。但是陆云暮也无从解释，他和凌云那稀里糊涂要试试的三天。三天过后迅速下头，继而达成共识，当情人只能一时，当朋友才能快活一世。
　　有时候陆云暮心里会发笑，忌惮和嫉妒也该有先来后到的吧。这种嫉妒从逻辑上来说也不成立，只不过是个人不加克制的情感而已。不过，心里想想归想想，有些事实成年人彼此心知肚明，但是就是不能挑破的。陆云暮知，徐晗知，甚至凌云更知道。徐晗的祝福也是出自真心，既然答应来了，当然是真心的。陆云暮和每一个人喝酒，也真心地接受所有祝福，这就是成年人的默契和体面。
　　半醉的时候，凌云端着蛋糕上来。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清清楚楚地标明三十。
　　“怎么不插十八的蜡烛。”
　　凌云翻着白眼，“又不是小姑娘，套路简单点。”说完点上了蜡烛，催着陆云暮许愿，“明天就是元旦，你的生日，旧的会离去，新的会展开，所有愿望都实现。”
　　陆云暮半醉，脸色微红，已经能感受到脸上的热意，眼睛像受到蛊惑般合上，心想如果真的可以，可不可以回到十一岁。依稀有人在耳边说，“岁月流逝，光阴不等人，要赋予生命意义。”
　　陆云暮以前不明白，现在似乎懂了。好像有些晚，可是早明白也并不能怎么样。就像三十岁，以为把握住了很多东西，其实细细数起来，又一无所有。他虔诚许愿，“三十岁的愿望，希望有人爱我，希望有人永远爱我。”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那一瞬间，他想，真幼稚，可这就是他的态度，一种弹性很大的坚持，达不成也没多大关系。
　　聚会没持续太长时间，因为陆云暮醉了，剩下的神智只能撑到打开家门那一刻。他年轻时候，总是很孤独，很多烦恼和痛苦，喝酒时候希望忘记，可是酒量事与愿违的好。现在年纪渐长，酒量却下降了，很多时候，烦恼没被解决，自然而然就被忘记了。忘记也是一种解决的办法，有时甚至是最好的办法。
　　陆云暮坚持没让人送，上了出租车，反而清醒了一些，口齿清晰报了地名。下了车他仍然无法思考，但是知道通往家的每一步都没走错。楼道中家门口站了人，他跺了一脚，声控灯亮起，才记得要警觉。
　　韩英朗高大的身影蒙上了一层光晕，在带着寒意的冬夜里颇有几分温暖的意思。“小云，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今天出院的时候，你们护士在填科室寄元旦水果的地址，我看到了你的。”
　　“真合理。”陆云暮此时说话已经不经大脑。
　　韩英朗嘴角了扯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从他手中拿过钥匙，开了门，然后搂着他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