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适应症爱情》棋子灯花

5、第 5 章

　　房子很老，但是没有那种摇摇欲坠布满衰败的气息，还能够存在于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屋子不大，目测七十平左右，客厅及厨房的布置松弛有度，不过分紧凑也不松散萧条。窗外影影绰绰，是梧桐遒劲的枝条。第一印象大概就是这些，再细看就觉得处处显示出洁净，哪怕最微不足道的角落，这和陆云暮身上的感觉很像。他皮肤白皙，因略微纤细造成的羸弱感又被棱角分明的下颌角和全身的骨骼削弱，气质类似冬日里的一切征象，比如雪，比如寒气，带着幽幽的疏离。完全找不到小时候的影子，这足以说明这个人在成长过程经历了巨大的变故，因此一贯的那个自我被硬生生地重塑了。韩英朗本不在意，此时却突然想到这一点。
　　进到房间后，陆云暮挣脱了韩英朗揽着他腰的手，眼睛缓慢地睁开又闭上，朝洗手间摸去。打开暖气，衣服无章法甩在衣篓，花了十分钟将自己洗干净，又花足足三分钟刷牙。对着模糊的镜子，他看不清自己，酒精和蒸汽让他无理由地欢欣 ，又被某些东西拖着重重下坠。直到电动牙刷的震动将他唤回来，牙齿很重要，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会郑重提醒你。一切收拾停当，再无可做的时候，陆云暮走到卧室门口，努力让自己保持直立，看着坐在客厅沙发的闯入者。
　　韩英朗背靠着沙发，凝神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发丝，眉毛，眼睛、高挺的鼻梁、唇角都写满了凌厉。以前神情总是冷淡，但是因为年轻，不会令人太过畏惧。现在面色倒不如之前冷硬，但是时间堆砌起的气势逐渐外显，令人紧张。之前在医院算是主场，陆云暮敢拒绝他的要求，似乎对他出言不逊都不会怎么样。现在哪怕在自己家里，因为只身一人，竟然钝钝地紧张起来。韩英朗察觉到被注视，转过脸来。
　　“找我有事吗？”醉了挺好，不必像清醒时想的那么多，两人独处的尴尬被消解不少，不必专门起头寒暄，不必纠结到底怎么称呼。给陆云暮一种错觉，韩英朗从来都存在于他的生活里。
　　“你醉了，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明天周六，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我明早要查房。”
　　“没关系，我今晚可以待在这里，明天再等你回来。”韩英朗盯着他的眼睛，“相亲怎么样？小云。”
　　“还行吧。”陆云暮不想让他这么称呼自己，可是忍耐住了。
　　韩英朗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一切还是‘还行吧’。考试怎么样，还行吧。礼物怎么样，还行吧。老师同桌学校怎么样，还行吧。新家怎么样，还行吧。”
　　陆云暮眼睛漫起一层雾气，他瞪大眼睛想用意志力将其散去。太无能了。
　　韩英朗双手插兜，起身站在他面前，近的只有一拳距离，“那就是不怎么样。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三十岁了，小云，成熟点。避而不谈以前不会说明你长大了，只会显得你底气不足且很在意。”韩英朗比他高十公分，此时俯视着他，骨节清晰的右手捏着他的双颊，“也不必纠结怎么称呼我，大哥，朗哥，韩英朗，想怎么叫怎么叫。”
　　这不是随和，也不是亲昵，只是不在意。也不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平等的对话，是少年对孩童和青年对少年的一如既往的压制。那些陆云暮多年来耿耿于怀的感情与变故，对别人来说只是过去了。甚至于韩英朗明确说出他三十岁了，但是连附带的生日快乐都没有。这不是疏忽，是种故意。他木然地说，“韩英朗，你今晚回去吧，明天我们出去谈。我妈在这里去世，他不会喜欢你的。”
　　听到陆云暮说‘妈’这个词，韩英朗突然有些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想细问，却又不合适。他拎起大衣，搭在胳膊上，“明天十点，我去医院接你。”
　　韩英朗走到门外，转身看向屋内，跟在他身后的陆云暮立刻将门甩上，在老旧的楼道里发出突兀的巨大声响。门外传来一声平静的‘生日快乐’，让人怀疑是幻听。
　　脚步声逐渐远去，楼梯间恢复寂静。陆云暮原地站了好一会，突然惊醒似的，快步走到窗边，看到对方的背影出现在小区昏黄的灯光下，高大英俊，很快消失在小区门口。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陆云暮头痛欲裂，想到十点的见面，心又往下沉。走在去医院的路上，查房的间隙都有些心不在焉，韩英朗到底要说些什么。最终查房效率有些低，还有一个人肠梗阻病人家属扯着他絮絮叨叨问一些已经被告知了至少三遍的注意事项。好不容易换了衣服上了电梯，电梯竟然隔层就停一次，门开外面却没有人影，颇令人烦躁。最后电梯停在了三楼，他怒气冲冲地抬眼，就看到一个小医生轻轻地推着婴儿车进来。
　　小婴儿被裹在包被中，帽子轻轻搭住头脸，露出口鼻，脚的方向还搭着一条小毯子。
　　“去做检查吗？”
　　小医生看向他，不知道他是本院的，见这人虽然好奇，却立在原地，并没有令人厌烦地凑过来，要掀包被看小孩。还有就是陆云暮生的怪好看，让人心生好感，因此好好地回答了他，“嗯，去做心超。之前孕期说有室间隔缺损。”
　　陆云暮仔细看了推车和包被，上面没有显眼的标识，“现在还会有抱错小孩的事吗？”
　　小医生很明显地将推车朝自己身前拉，戒备起来，满脸写着‘你想干嘛’。
　　“小孩的腕带也系手上吗？我本院的，好奇。”
　　小医生跟被质疑了似的，有些生气，“跟大人一样，手上有，包被，保温箱上都有名字标识。现在医院各处公共空间都有监控，产科的小孩和送到新生儿科的小孩都被家长各种拍照录视频，连小孩子屁股上一颗痣都不会搞错，检查也是电子录入，怎么还会抱错啊。退一万步说，真的从一个环节错到最后，现在各种亲子鉴定、DNA检测方法那么常见，小孩子长得不像，也早就察觉到，及时换回来了。”
　　“有道理。”陆云暮点头以示赞同。
　　出了电梯，陆云暮朝着小医生相反的方向走去。韩英朗正好将车开出车库，缓缓驶出医院，在大门处等他。车窗摇下，那张英俊的脸转过来，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陆云暮吸了一口气，朝他耿耿于怀的心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