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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0-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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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回到家的时候,那个小东西正倒在用旧衣服临时改造的小窝内呼呼大睡。纲吉颇有兴致地凑过去揉了揉它淡黄色的脑袋,柔软的触感蹭得手心微微发痒。把便利袋随手搁在地上,就是躺在了球球的身边。
深褐色的眸子转过去定定地看着某只熟睡的小东西,隐隐地微光浮在眼底,阖上眼睛,他微微地叹了口气。
——突然很想,就这么自私一次。
伸出手连着包住小东西的衣物一起搂进怀里,他把脑袋搁进去,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面有一片橙黄色的暖光,浅葱色的风从远远未明的地方吹来。树海蔓延成碧绿的海浪。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却还是看不见远方。
睡在地板上的后果就是泽田纲吉第二天在胳膊疼脑袋疼脖子疼的情况下一路飞奔到教室却还是不幸的迟到了,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尴尬地对着满教室人的视线,在得到老师的点头致意后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到自己位子上正襟危坐。
刚刚调整好呼吸,就被从后面凑上来的白色脑袋吓了一跳。
“没事吧,泽田君。”
应该是担忧的表情,却让纲吉莫名紧张,他恍惚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结结巴巴地应着,“没,没事的。谢——谢谢狱寺君。”
狱寺隼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无视正在上课的老师站了起来,修长的手指盖上他的脑门。
“狱,狱寺君?”小声地询问着,纲吉一脸黑线的看着他突然的动作。
“狱寺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正好板书结束转过头来的黑森井拍了拍讲台,严厉地斥责道,“请你马上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站直的少年回过头狠狠地盯了他的老师一眼,碧绿色的瞳孔冷漠而疏离。
他撇了撇嘴角,用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嚣张地说着,“蠢老头,泽田君生病了,我送他去医务室。”
“狱,狱寺君,”被粗暴的语气吓到的纲吉愣愣地被少年拖起来,毫不温柔地朝外面拉着。
“等一下拉,狱寺君。”慌张地拽住拉着自己的人的衣角,褐发的少年磕磕绊绊地劝说着,“还在上课呢,再说我也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回过来的碧绿眼眸下了一跳,以为会被瞪,下意识地退开时对上少年温柔的眼神。
“泽田君,”他说,“跟我走。”
完全不一样的姿态,泽田纲吉愣愣地被这个他无法看懂的少年拖着,在全班人的注视下出了教室的门槛。
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等到被拉到教学楼外,他才反应过来挣脱开钳制着他的手,“狱,狱寺君,”他的言辞依旧不连贯,断断续续的句子透露了少年内心的惊慌。狱寺只是回过头,迎着倾泻的阳光眯了眯眼。
“泽田君脸自己发烧了都没有发现吗?”
“啊……哎?”
“所以,先去医务室吧……”淡淡扬起唇角,若无其事地拉过他的手,狱寺轻轻地说道,“泽田君。”
011
旅行家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溜进那座藤蔓环绕的城堡。骑士生气地斥责他,却换来旅行家的笑脸。
——不要生气嘛,这只是个意外。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这样的谎言。
012
对于狱寺,纲吉是有着某些复杂的心情的。
说是最初的感激或者现在的迷惑倒不如说是,害怕。
瞪人的时候真的好可怕啊啊,虽然总是对着自己笑可是貌似很会打架的样子,和老师对峙的时候气势也一点点都不输给对方甚至有种更强大的感觉,最最关键的是,自己似乎就是那个让他从遥远的意大利转到并盛并且为之苦恼地那个,罪魁祸首。
——把球球还给他就可以了吧。
的确应该是这样没错,可是泽田纲吉知道,自己内心有某些阴暗的情绪蠢蠢欲动,大声叫嚣着不要不要,这是你漫长的孤单生活的终结,凭什么为了成全别人懈怠自己。
是这样的心情,有时候真的让纲吉自己都觉得不齿和厌恶。
这是他的球球,他在便利店门口捡到的可怜的小东西,而不是狱寺隼人走失的那只猫。
如此苍白的自圆其说。
被白发的少年半拉半拖着到达了医务室,知道是对方的好意却还是忍不住觉得无措,乖乖躺好任校医塞进体温计,额头感觉到依旧温柔的触感。
狱寺的右手还是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左手摸着自己的,紧张地对比着温度。
突然有种暖湿的气息填进心底,纲吉近乎着迷地看着在自己眼前移动着的修长干净的指。
究竟是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关心了。
像是有人在冷透的白水中加了硝酸钾,轻微地搅拌后瞬间爆发出微高的热度,不足以灼烧手指,却温暖得让他那么难过。
“有一点点热度,吃点药就没事了……”校医笑着说,拍了拍苍白色头发的少年,“没什么事,不用紧张。”
紧张?紧张吗……纲吉在听到这个词汇时轻轻一怔,下意识看向狱寺,后者的脸不知是羞赧或者单纯上火有隐隐的红色,无措地对上他的视线后匆忙地躲开。
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少年……是在紧张他吗?
猛然觉得尴尬,纲吉干干地笑了几声,道谢,“谢谢狱寺君……我,没什么事的。”
“那就好……”
他似乎是这么说,但纲吉觉得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一直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指骤然离开,残留的温度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努力感受。
然而由于热传递,这些体温总会流失,他抿了抿唇,有些莫名地想——狱寺君的体温,一定比自己要高吧。
这是一个没头没尾的设想,空空而谈而且诡异,但是却像是沉淀下了某种易燃化合物,总有一天会被什么点燃然后灰飞烟灭,壮烈而迅速。
人是向光向暖的生物,而那里终于成为他最后的栖息地。
——有什么,是这么预言着的。
纲吉大约是觉得冷,手指神经质地蜷起来,往贴近手心的地方。
013
骑士越来越无法弄懂旅行家的行为,他总是怒火朝天的把他从古堡里带出来。
——你怎么老是在那里面迷路。
他对他大声吼,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质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角度。
旅行家看着他生气地侧脸,莫名地开始微笑。
014
哐。
桌椅被踢翻的声音再一次从大堂传来,优子放下手中的咖啡勺,又添了一点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纲吉君,去休息吧……”她听见一向大嗓门的修二难得体贴的声音,下意识地点头表示同意。
泽田纲吉有些沙哑的声音依旧是软糯而且上扬的,“不,不用了啦……没事的。”
搅拌的动作一停,日暮优子轻轻地笑了一下——还真是个固执的孩子啊。把煮好的咖啡灌进咖啡壶,在上层倒上泡沫奶,取出一个小巧的咖啡杯和砂糖包放在托盘上。优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朝外面喊了一声,“纲吉,进来一下。”
“是……”听见应声之后没过多久,那个少年便匆匆跑了进来,“优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把这个端去给店长,顺便问他是不是可以准备开张营业了。”
“好……”少年欢快地应着,小心翼翼地拿起托盘,“啊,好香。”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笑容,纲吉有些调侃地说着,“优姐对店长好好啊……”末尾像是又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
瞪了他一眼,优子一边收拾着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说着,“刚才还没开始营业你闯出那么大动静无所谓,等会儿可要小心了哦~”
“啊,知道……”垂下头,纲吉有些惭愧的应着,“对不起,优姐,我……”
“所以说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嘛,”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优子的语调缓慢温和,“等会我会和Suno说的,你送完咖啡就去换衣服回家吧……别反对。”
还没容得少年再次出声,优子轻轻眨了眨右眼,“否则我扣你工资哦……”
“啊?怎么这样……”不能理解地看着眼前笑得十分夸张的前辈,纲吉有些生气地说道,“优姐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威胁别人,太不公平了。”虽然知道是为自己好,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觉得不妥啊,因为生病不能好好工作也就算了,还失败到老板用扣工资这种理由威胁自己去休息……撇了撇嘴,妥协,“那我先回去了……优姐。”
将咖啡端给店长,纲吉耷拉着脑袋到换衣室换下制服,不禁觉得有些胸口发闷。因为自己生病让别人担心,这种样子太差劲了。明明应该是自己的错,却让别人一起承担,狱寺君也好,店长和优姐也好,修二也好,都不应该为了这样的自己担心的。他踢了踢脚下的地板,推开[岚空]的大门。
“泽田君?”
“狱……狱寺君?”刚刚下学分开没多久的少年站在门口,和推门而出的纲吉恰好撞上。“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撇了撇嘴,狱寺勉强应着,“我来还钱啊,”似乎觉得丢脸的拽了拽自己的白色头发,这才让纲吉想起昨天的事,狱寺继续说着,“泽田君生病了还来工作……啊,这个地方太可恶了。”
“不,不是啦!”慌张地否认着,“我自己要来的,优姐都把我赶回去了。”
“哦,那就好……否则……”后面的声音狱寺模糊出口,并没有抵达对方的耳际。纲吉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出声。
“那个……狱寺君为什么说好呢……”
“嗯?”不解地眨了眨自己碧绿色的眼睛,狱寺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因为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生病的缘故,错都在我吧……不能帮忙已经很讨厌了,还要让别人为自己担心……这样不是应该都是我的责任吗?为什么狱寺君却认为我不去工作是对的呢……这种事情……”
“不是的……”打断少年语无伦次却还是能能够听懂的独白,狱寺笑着,犀利的眉眼染上温柔的印迹,“因为泽田君是大家——我是指你的店长他们,所想关心的人,所以这样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你根本就不用自责——”
“关心……的人。”纲吉轻轻抿唇,呵出的话语飘渺得没有落点,“这样啊……那狱寺君今天送我去医务室,也是因为关心我吗?”
口齿清晰地询问,态度自然地对上狱寺的视线,却被对方慌张地回避了。
“啊,当然是……是关心。”
“是这样啊……”像是顿悟了一般,纲吉拉了拉自己深褐色的头发,朝狱寺愉悦地微笑,“那,谢谢狱寺君,我先走了。明天见。”
“是,是……明天见,泽田君。”
直到对方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狱寺才收回凝视的视线,自嘲地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自己居然……紧张了啊。
淡淡地勾起嘴角,他脚步一轻,推开了[岚空]旋转门。
“欢迎光临。”侍应生甜美地微笑,尾音揉碎在淡淡的咖啡香味中,模糊而暧昧。
回家的一路上纲吉的心情莫名的好,他一摇一摆地走着,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被爸爸抱在肩膀上时,那种愉悦到想大声尖叫的心情。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那种感觉似乎已经被身体铭记,然后自然而然地记起。
——这是,狱寺君带给他的快乐。
蓦地,这句突兀的话钻入脑海,他轻快地脚步一停,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单薄的身形在夕阳的余辉中投下淡淡的影子,困顿在少年的脚边,随着他的轻晃不断摇曳。
“啊——”他突然叫了出声,小巧地鼻梁浮起褶皱,“忘记给球球食物了——”
虚浮的脚步变得匆忙,少年难得地在并盛傍晚街道上奔跑。淡色的校服一角微微扬起,熏染上了春日曼妙的樱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