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Heana

2、006-009

　　006
　　转学生，这个名词总是能轻易地调动那些被作业被课程压得破烂不堪的好奇心。等到放学的时候，关于二年A班新来了一个白发碧眼，长得很好看但是略显冷漠的意大利美少年这样的话几乎传遍了整个并盛中学。纲吉本来没有在意，但是却在放学的时候被邻班的女生拦了下来。
　　“泽田同学，你认识狱寺同学吗？”
　　没头没脑的发问，让纲吉愣了一下，随即忙否认道，“当然不认识……”
　　“这样啊……”女生失望地拉长尾音，原本雀跃的神情垮了下来，“我早上来上学的时候明明有看见你们在一起的。”看了看紧张的纲吉，她撇了撇嘴，“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找纲吉讲话，可惜内容诡异。
　　泽田纲吉拽了拽自己深褐色的头发，摸了摸鼻子，继续往[岚空]的防向走去。
　　[岚空]是那座咖啡厅的名字，双层楼的格局，有着非常典雅的装修。店主是一个高高瘦瘦的法国男子，Suno，有着典型的欧式长相，五官深邃。因为在日本的留学经历使他的日文非常地道，只听声音的话基本不会以为他是个外国人。
　　纲吉每天放学后会在这里打两个小时的零工，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因为这个时段客人往往较多，工资还是相当可观的。一起工作的同事们也很善待这位有着柔和长相的少年，亲切地喊他纲吉君。
　　除了店内那套有着蕾丝花边虽然被店主强调是不分男女但是让纲吉很想吐槽的制服以外，他对这一切都非常满意。换上制服，习惯性地拽了拽那碍眼的白色花边，纲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拉开笑容，默念了一句加油。

　　“欢迎光临。”
　　笑容满面地重复着念了不知多少遍的话，纲吉体贴地拉开门，“请问几位……”视线在触及站在门口的人后一怔，惊慌地叫了出来，“狱寺同学？！”
　　周围的视线一下子聚焦，纲吉慌忙捂住嘴，歉意地笑了笑。
　　选择咖啡厅是因为这种地方很难碰到熟人，而且[岚空]的咖啡真的卖得很贵。纲吉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今天刚刚认识的这个少年。
　　尴尬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纲吉强行镇定下来，这才记起了自己的工作，“请这边坐。”

　　“狱寺同学要喝些什么吗？”引着那人坐定，把手中的菜单递过去，纲吉僵硬地笑着，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等到离开少年所能抵达的视线，他终于放下僵直的表情，一脸挫败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在这种时候碰到刚来的转学生，还穿着那样的衣服。怎么想，都觉得很丢人呐。

　　轻轻叹了一口气，纲吉跑过去把正在煮咖啡的同事拉了过来，“优姐，那边那个人的点单你去做好不好？”
　　哭丧着脸恳求着，就差双手合十然后加上漫画式的水灵大眼了。
　　“哎？怎么了？”日暮优子疑惑地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是我同学，那个……这衣服……”乱七八糟地解释着，纲吉再次瞪大了他本来就大得吓人的褐眼，“拜托啦……”
　　“好吧，那你看着这个啊……”拍了拍化身动物的某只，嘱咐道，“小心不要煮坏了。”
　　“嗯，谢谢优姐。”少年瞬间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在漫长的煮咖啡工作中轻巧地过去了，纲吉重复着添水，磨豆子，添水，加糖的动作，这才深深体会到任何一个职业都有其辛苦之处这一真理。
　　揉了揉酸麻的脖子和肩膀，他微微眯起眼，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过时钟，轻轻停顿，纲吉自言自语道，“啊，都是这个时间了。”
　　他还惦记着自己早上做的安排，等会儿要去趟便利店，给球球买食物。
　　顺带买个猫盆，他想起家里的小家伙，轻轻地笑了出声。

　　正打算去更衣室换下制服然后回家，却被突然露了一个脑袋进来的日暮优子吓了一跳。
　　“纲吉君，出来下，”她简短地交代着，随即又跑了出去。纲吉愣了愣，跟了上去。
　　大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吵吵闹闹的，他的第一反应是有客人闹场了，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却在看到事件中心的白发少年后猛地一怔。
　　“狱……狱寺同学！”结结巴巴地叫着，他慌忙跑过去拉住店长，“怎么了？”
　　“纲吉君这是你的同学？”一旁脾气暴躁的修二拉过纲吉，“怎么这么没礼貌啊，没钱付账还拽得像我们欠他钱一样。”
　　“切，”神情冷漠地少年双手闲闲地插在口袋，视线在触到刚刚跑来的人后停顿了片刻，而后又转过瞪住修二，“混蛋我都说了我只是没带而已。”
　　“……狱，狱寺同学，”纲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拽住那个少年的袖子的，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着那人站到了店长面前，“那个……Suno先生，我帮他结账好了。”
　　“哎？”所有人都一愣，包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狱寺，Suno拍了拍纲吉的肩，笑道。
　　“算了，你一天的工资还不够一杯咖啡呢……这次就算是我请你同学好了。”
　　“喂，不用你好心，”回过神来的狱寺拉过纲吉，转过头对着Suno说道，“明天我会把钱带过来的。”
　　说完，径直拉着纲吉走出了包围圈，而后者还没有缓过神，直到快踏出店门才惊慌地停住脚步。
　　“等，等下……”他结结巴巴叫着，拽了拽狱寺的衣服下摆，“我衣服还没有换呢……”

　　少年的身形一顿，苍白色的头发倾泻在他窄狭的肩膀上，泛着好看的银色光泽。随即转过来对他温柔地笑了笑，碧绿色的瞳孔温润而安静。

　　“那我等你。”他这样说着。

　　007
　　旅行家在荒岛上停留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过路的船只，他开始习惯每天和骑士讲外面的世界。
　　有一天，他问骑士
　　——如果你的王子要带你走，你会答应吗？
　　骑士愣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他——我的王子不会回来了。
　　——是我把他弄丢的。
　　——所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008
　　对泽田纲吉而言，这或许是他平淡人生中第一个波澜起伏的日子。
　　拎着书包跟在那个白发少年的后面，他低着头不敢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偶尔偷偷用余光掠过少年瘦削的背影，慌乱而莫名。
　　“那个……狱寺君。”迟疑着叫住那个背影，他的手无意识地拽着书包带子。
　　“嗯？”转过头来的少年脸上有莫名的慌乱，碧绿色的瞳孔在路灯掩映下分外柔软，淡淡的红晕诡异地浮了上来。完全不同，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样子。
　　“早上的时候，谢谢你。”
　　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该死的状况，纲吉抓了抓头，笑容尴尬。
　　“没，没关系。”可疑的红色越来越明显，这与早上或者与下午在教室或者是刚才地反应实在是天差地别，纲吉默默地敛下想要吐槽的冲动，努力寻找着话题。
　　“那个……狱寺君是混血吗？”
　　“嗯。”
　　“哎？真的啊……好神奇……”
　　“……”
　　“啊？不是……”似乎是发现自己用词的错误，纲吉忙摆手否认道，“我只是很少看见混血，那个……”
　　发现自己越解释越混乱，索性停下生硬地转开话题“狱寺君为什么突然转学到日本呢？有什么原因的吧……”
　　“找猫。”轻描淡写地回答者，狱寺的表情总算回复了正常。
　　“猫？狱寺君的猫丢了吗？在并盛？”看着对方点了点头，了然地拖长音，“啊——”就为了这种原因转学，“狱寺君很喜欢那只猫吧……”
　　“才没有——”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狱寺转过头强烈地表示否定。
　　“哎？”一愣，对上少年清澈的视线，“那为什么……”
　　“呼——”呵了口气，狱寺别扭地撇了撇嘴，“算是喜欢吧……”
　　虽然老是和他作对，虽然从来没和他亲昵过，虽然一直强调着说自己只不过是好心才收留它。但是……
　　——是喜欢的吧。
　　——因为他们那么像。
　　“那，狱寺君的猫长什么样？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找……”褐发的少年顿住脚步，好心地提出建议。
　　“样子啊……很小，毛是白色的，额头和爪子上有淡黄色的纹路，耳朵和脚都很大——”
　　“啊！？”纲吉突然大声叫了出来，打断了狱寺的描述，后者疑惑地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别过头避开狱寺的视线，褐发的少年紧张地眨了眨眼，“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见，狱寺君。”
　　“明，明天见——”看着少年匆忙逃离的背影，狱寺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明天见，纲吉。”

　　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纲吉还是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狱寺君，刚才讲得的确是球球没错吧。
　　失神地盯着眼前的标签，他的表情有轻微的惶恐，抬起手拿下眼前的包装袋，抱进怀里。
　　——应该去告诉他，自己捡到了他的猫，才是正确的吧。
　　——可是。
　　转身走到另一个货架前，纲吉微微踮起脚尖拿下最上层的猫食盆，原本上翘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他漂亮的褐色瞳孔，抱着怀中真空包装袋的手微微一紧。
　　——不告诉他，就好了吧。
　　——只要不告诉他，球球就可以继续陪着自己的。
　　——是这样的，对吧。

　　沉思的少年突然被人狠狠一撞，刚刚抓在手中的猫食盆掉在了地上。
　　哐啷。
　　在安静地夜晚分外明显的声响，那个撞到他的女孩慌忙蹲下来捡了起来，抱歉的递给他，“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嘚……”
　　“没关系，”默默地接过，纲吉对着女孩笑了笑，“是我没留心。”

　　女孩愣了一下，看着少年把猫食盆也抱进怀里，静静地往店门口走去。
　　仿佛有一种莫大的悲伤，从那个背影里面渐渐地渗出。她歪了歪头，轻轻地笑了笑。
　　“是错觉吧，”她小声念着。

　　009
　　骑士喜欢旅行家的故事，他觉得很温暖。
　　——但是。
　　他想——温暖早已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