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永恒阳光》王艺弦

2、豆豆 林豆豆出现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干净的树叶上，正当小弦梦见老妈大老远跑来澳洲看她，往她手里塞钱的时候，房东太太用备用钥匙打开她的房门，大声嚷道：“聂小弦，醒醒，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还没看见过有哪个小姑娘像你这样懒的呢。”

　　小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房东太太看了看小弦眼角未干的泪水,起了恻隐之心,冷冷问道: “你就没和你国内的家里人联系吗?”

　　小弦摇摇头, “电话打不通.”

　　房东太太无奈地轻叹一声，冷冷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这房子你可不能住了，收拾收拾走人吧，你看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被你糟蹋成了什么样子,我还要花时间打扫….火车票的事情我也不想和你计较了，押金我退你一半总行了吧，你去租便宜的房子好了。”

　　小弦知道这已经是房东太太宽容的极限,她四周望望,地毯上铺了厚厚的灰尘,床上的被子自从搬进来就没清洗过,写字桌上全是脏脏的外套和内衣内裤.

　　房东太太拣起那些脏衣服,气鼓鼓地塞进她的行李箱里,小弦默默地跟着一起收拾起来.

　　……

　　小弦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火车站,今天是星期日,站上空空荡荡,两三个鬼佬坐在站边看报纸,等待两个小时停靠一次的火车.

　　她找到一张靠椅坐下,呆呆地看着火车来来去去,从火车上下来的人似乎都归家急切,脚步匆匆,还有一些大人小孩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说说笑笑,似乎刚野营回来.

　　“ 吧嗒吧嗒” 不知什么时候,湛蓝的天空已被染上浓墨,大雨骤然落下.

　　在雨声中,火车也不再来了,周围渐渐一个人也没了.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她看到显示屏上熟悉的号码,红了眼眶,迫不及待接起,带着哭腔喊道: “妈,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我打你电话总是没人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小弦，你爸爸…今天凌晨走了…”沈霞的声音缓缓响起,沙哑而平静.

　　一直想哭的小弦，在这一刻却没了眼泪。那个人曾经告诉过她，流泪无用，泪水不会让失去的再回来。

　　虽然出国时小弦就知道那个人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但是，知道又怎样呢？心依旧像是瑞士军刀钻啊钻。

　　因为父亲在国内的事情，小弦曾经流了很多很多眼泪，憎恨的泪水，哀怨的泪水，纠结的泪水，想念的泪水，挽留的泪水…父亲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一道双重的影子，她爱他，因为他对她是那么好，温柔，慈祥，儒雅，和父亲在一起，小弦的心就会变得很平静，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总是会被原谅，不管自己再怎么孤独，也不会失去他的爱。

　　可是她也恨他啊，对他有多么深的依恋，就有多么深的恨，如果不是他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怎么会让整个家庭坠入深渊，又怎么会让母亲在压力下变得暴躁无理，她的生活又怎么会变得如此阴暗...她总是相信因果循环，什么样的灾难都有最初的原因，而那个原因的始作俑者才是她最应该去憎恨的人。

　　所以，她恨父亲，有时候恨不得他能马上死掉。

　　“小弦…你爸爸走得很平静…你不要太难过了…他这样做，也是不想拖累到我和你。”沈霞此时的语气很柔和，她和小弦一样，丈夫犯下的过错已经让她感到疲惫，麻木，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啃噬浓烈的悲伤。“钱我已经给你寄去了…你马上买机票回来吧。“

　　“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沈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回去…”小弦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他是你爸爸，你连最后一眼都不愿见他吗！？”沈霞的声音里有了愤怒。

　　“是！我不愿意见到那个人。我希望他永远消失在我的记忆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聂小弦感到很害怕，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她不得不说出这句话，她不愿意看到那个人被推进火化炉烧成灰，那种画面只要想一想都让她呼吸困难.

　　“…随便你吧。”沈霞淡淡地说道。

　　这时，手机里最后一格电被用完，电话断了。

　　小弦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不让自己掉眼泪，她望向茫茫雨幕，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傍晚,雨停了。当最后一班车停靠在地铁站上,小弦的嘴唇已被咬出了血.林豆豆是在这时气喘吁吁地奔向小弦身边的.

　　“Linda！认识我吗？”

　　Linda是小弦的英文名字，小弦抬头：“你是...？”

　　“我是Julia啊，这个学期和你一起选了ACCG201，我们上的是同一个班，就是那个爱点名提问的菲律宾刁妇讲的课，你不认得我吗？”

　　小弦对眼前这个留着齐耳短发，脸形瘦削，五官精致，说话带着点港台音的祖国同胞没有丝毫印象，也难怪，她平时很少正面看别人，做任何事情都像是患了幽闭症一样闪躲别人的目光。

　　豆豆蹲在小弦面前，笑眯眯看她：“你是榆城人吧？”

　　小弦惊讶：“你怎么知道：”

　　“看着你亲切啊，说话也带着点儿榆城口音，我老家也是榆城的呢，只不过没在那儿长期呆过...”

　　小弦看她那张精致得如同SD娃娃的脸，闷闷说道：“我看你也不像。”

　　豆豆在小弦身边坐下，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小弦面无表情地说。

　　豆豆同情地望着小弦，然后用力做出一个努力地微笑，站起身，拉过小弦的行李,淡淡说道: “走吧.”

　　“去哪里？”

　　“和我一起住吧，我们是同学，又是同乡，我没理由不帮你的。”

　　“可是...这...”小弦不轻易相信陌生人，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可是眼前这个女孩的笑容让她无法抗拒。

　　“我家不远，就在这附近，走五分钟就到了。”

　　豆豆拉着小弦的手朝车站外走去，小弦脑袋空空，全身软绵绵，就像是泰迪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