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萨克斯! 对于聂小弦 ...
-
破旧的火车缓慢行使在生锈的铁轨上,吱呀吱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在苟延残喘,锈迹斑斑的车厢似乎随时都会脱节。
聂小弦坐在从瑞德大学到查特伍德的火车上,心情烦躁不堪,每次从学校回家她都不得不坐这趟火车,目的只是为了省去买车票的钱 — 澳大利亚的火车站管得松,一般情况下没人查票。她刚来到澳洲时还是很守规矩的,不过后来算一算车费确实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也就舍弃了相对方便的巴士。
一旦被查到上车不买票,第一次要罚款几百澳币,第二次就要被移民局直接遣送回国。小弦觉得自己的运气在国内时已经坏到极点,也许走出国门后就不会再那么倒霉。
“澳洲这个鸟不生蛋的乡下地方,真他妈SUCKS!”小弦懒懒地斜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郁闷地望向车窗外,在心里不断咒骂这个僻静的国度。
30几度的高温,像是要把窗玻璃烤化了一样。
“去了学校还要听那个印度人哇啦哇啦讲课,真他妈SUCKS!”
“回到家还要花时间煮饭炒菜,真他妈SUCKS!”
“晚上睡觉还要听房东跟我算这个费用那个费用,真他妈SUCKS!”
......
SUCK这个词是美国的一句俚语,是小弦从美剧上学来的,这是她记得最牢的一个英语单词,因为她每天总会在心里默念一百句SUCKS。
念着念着,她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冒着汗珠的额头贴在没被烤化的窗玻璃上,闭了眼睛。
“不知道那个人在国内怎么样了...真他妈SUCKS!”
她总是这样,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澳洲的萧然景象,闭上眼睛时又想到了国内的惨淡风景...SUCKS,SUCKS,SUCKS...也许此时世界上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很SUCK。
与其说她是个留学生,倒不如说她是从国内逃出来的,平时很少接到家人打来的电话,学校放假了也不想回国,只能整天呆在不到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自怨自怜,澳币兑人民币1比6,出外旅行就意味着要花上一笔不菲的开销。
自从来到澳洲,她的脸完全没了轮廓,腰间的赘肉让她看起来像个孕妇,每天总是冷漠地像游魂一样生活在这里,眼角微微向上提,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子忧郁和哀怨,嘴角向下塌着,十分不喜欢笑,并且不相信别人的笑容,总认为他们“假惺惺”。
小弦曾经在网上看见过一些占卜,上面说像她这样的面相暗示了苦海无边。
一语中的。
澳洲的大学可以随便选课,她便把课全部选在了星期一,然后在剩余的日子里起床,上网,吃饭(一般是冰淇淋,饼干,炸鸡等,心情好时会自己炒上两道小菜,但是难吃无比,一般都是被扔的命运),再上网,然后睡觉。这样的生活过一两天可以,可要像聂小弦这样整整过上几个月,瞳孔放大或缩小那是一定的。
澳洲的网络不好,经常都会莫名断网,于是乎,小弦会用不少时间坐在床上发呆神游...可是不管小弦再怎么无聊,也从没想过拿起课本学习,一因为英文书太难读,字体歪歪扭扭让她的脑袋也开始歪歪扭扭,二因为中文书更难读,字体方方正正像一块块砖头。
……
在燥热的阳光中,小弦咂吧咂吧了嘴,似乎终于睡沉了,忘却了那些SUCK的事情。
“Hello,Young lady,please show your ticket!”这时,一个年轻的鬼佬查票员走到小弦的身旁,轻轻推醒了她。
小弦晕晕沉沉地睁开眼睛。
“SHIT!”这是绷进她脑海里的第一个词,这个词是SUCK的升级,小弦一般是倒霉到了极点才用到它。
“Sorry,I lost my ticket。”小弦虽然紧张,演戏水平却仍是一流,反应极快,她马上假装翻了翻书包,再翻翻口袋,弯腰看了看地上,一脸可怜无辜及无奈地对查票员说道。
鬼佬严肃地望着她,绿色的眼睛里发出狰狞恐怖的光。
这时坐在她前面的一个日本妹妹也被查到没有买票,虽然此女操着一口听不懂的日式英语,可是只对那牛高马大的男查票露出嫣然一笑,摆好自己纤细柔弱的姿态,可怜巴巴又萌又嫩,男查票二话不说,让她交钱补了一张票便放过了她。
可是...小弦的身板非但不纤细柔弱,还透着不亚于男性的粗壮之气……。
列车到站,小弦被查票员逮下了车,她的说谎技术也是一流的,死鸭子嘴硬,始终坚持她只是遗失了票,可是那肥胖的外形和平凡的五官却出卖了她。
“又是悲惨的一天,SUCKS!!!!!!!!!!!!!!”
小弦的心在热锅里被翻煮着。
……
房东太太从火车站把聂小弦带回了家。
小弦在这里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连同平时一起上课的同学也没认识一个,手机里只存了房东太太的电话,有什么事情也只能找房东太太帮忙。
房东太太用钥匙开了门,忍着想把小弦踢出门外的怒气,让她进了家。
“聂小弦,你连交罚款的钱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交房租的钱?你的房租可是拖了两个星期没交了,说说怎么办吧。”小弦本想一溜烟躲回房间,没想到房东太太在她未换拖鞋之时便一脸冷漠地开始为“机关枪”上膛。
“…我打家里的电话打不通…下个星期肯定能交上房租…”小弦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房东太太不屑地斜睨了聂小弦一眼,“哎哟,家里没钱跑来留学干嘛!?国内的父母就是这样,为了贪图虚荣家里砸锅卖铁都要把小孩送出来…啧啧啧,连房租都交不起还让小孩读什么书...明明是无产阶级,却还想培养出留学生,真是可笑。”
房东太太是上海人,一口啄人的语调让小弦从骨子里厌恶。
“小弦,你看啊,我这儿的房子离学校近,环境又好,不愁没有人租,把房子租给像你这样的人,那我不是亏大了吗?我儿子女儿还在上大学,家里也不容易…”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搬家吗?搬,我搬就是了”小弦是胆怯的,可是这句话还是像弹绷上的小石头一样从她的嘴巴里弹出,她实在不想再听这上海人的碎碎念了。
俗话说冲动是魔鬼。
“好好好,你说的哦,那个…房子的押金我就不退给你了,全当补偿我的损失了。”房东太太的脸色瞬间转晴,言语里带着兴奋和期待。
“四个星期的房租啊,一共六百多块澳币,怎么能说不退就不退?”小弦的脸涨得通红。
“哎哟,你两个星期没交房租了,坐火车不买票,是我帮你垫交的罚款,我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你啊就知足吧!那个…我明天中午12点以前来收拾房间,你呢最好中午之前就滚蛋!”
就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小弦说不出话来。
可是……明天该住哪里呢?
小弦回到房间,呆呆坐在地上。
“…是我的错事做得太多了吗?上帝已经开始惩罚我了。”小弦在这个时候已经焦灼到念不出SUCK,在望不到光亮的黑暗中,她渐渐相信因果轮回,相信冥冥之中上帝一直在盯着她.
“那个人还过得好吗?也许很不好吧…所以我…也过得异常艰难。”
小弦往国内打电话,依然没人接.她从踏上澳洲国土那一刻起,就仿佛已和那个家诀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