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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冬 那年的冬天 ...

  •   在冰冷的湖水中,他安静地打量一切。
      水草在阴暗中摇曳,
      有阳光,却照不到他的心。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上帝温暖的怀抱,
      却有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抓回了人间。
      ......

      李炎霄从梦中被惊醒,是电话的声音。他摸了摸额头,才发现全是汗水。
      拿起电话,紧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李先生,沈女士又用刀片割了手腕,还好被及时发现了。”
      他握紧了电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滴了下来。
      “我刚从秦城监狱那边回来,说是已经一个星期没睡觉,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他激动地吼道:“保外就医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这个…恐怕难…,从法律上说,她这种精神上的问题不属于保外就医的范畴。”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今天之内你处理不好,就等着收辞职信好了。”语气因为急促而显得无力,脸像块冰,嘴唇却比脸色更白,就像被话梅的糖粉裹了一层一样。
      挂断电话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色考拉仔细看起来,梦中的场景,发生在哪一年他已经忘了,只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远在加拿大的他将湖上的冰使劲踢出了个窟窿,然后猛身扎了进去,因为那年母亲死了,因为那年父亲带了一对兄妹占据了他的家,因为那年女朋友抛弃了他。
      那双温暖的大手,属于北大哲学系讲课讲得最出色的教授。教授把他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用大衣紧紧裹住他,不断往他的手心里哈着热气。
      一个胖嘟嘟的3岁小女孩和一个美丽的妇人从远处奔过来。
      “爸爸,大哥哥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还要跳到湖里洗澡?”小女孩脆亮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响起。

      教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柔声说道:“大哥哥想在水里抓鱼给小弦吃呀。”
      小女孩望着炎霄笑起来,抓起他的手,一边往他的手里哈着气,一边对他说:“大哥哥你怎么这么笨啊,现在鱼妈妈和鱼爸爸都在水底陪小鱼过冬呢,才不会上来哩!”
      温暖的阳光晒在他的头顶,对人世的依恋如同在裂土中冒出的新芽,他的眼泪滴在了小女孩的手背上,哭出了声。妇人心疼丈夫,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教授身上,然后,教授牵着妇人的手,妇人牵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牵着他的手,离开了那片湖。
      ……
      陈律师坐在聂小弦家中的客厅里,打量周围的一切,80年代的橱柜,柜上装饰用的木皮被掀了起来,只剩下沾满污渍的黑朽,一个80多岁的老人穿着脏旧的棉袄正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电视,暗黄的海绵从沙发扶手的裂缝中冒出来,茶几看着算是最齐整的家具,可是下面的玻璃却少了一块,露出丑陋的螺丝和铁钉,十七英寸的电视里正播放着周星驰的喜剧片,不时出现雪花扭曲了画面,
      “陈叔叔,您吃过饭了吗?”小弦端着煎好的鸡蛋和一碗面条从厨房走出来,问道。
      “吃过了。”
      小弦把鸡蛋和面条摆在茶几上,凑在老人耳边大声说:“外婆,该吃饭了!”
      老人冷漠地望了望茶几上的东西,无动于衷。
      小弦继续大声说:“今天的面条我煮得特别软,在里面放了葱花麻油,外婆,您记得吗?以前您总是这样给我煮面条吃的!”
      此时的电视布满了雪花,声音也听不清楚了,老人这才有了反应,缓缓接过小弦递上的筷子,可是尝了两口,就不肯再吃了。
      “外婆,您不一路上都喊饿吗!?怎么不吃了!?”
      “没有那边做得好吃,我不吃,不吃。”老人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起了脾气。
      有陈律师在,小弦很窘,只有走到电视边不断敲电视机发泄,陈律师笑着端过小弦煮的面条,对老人大声说:“阿姨,小弦煮的这面条可好吃了,你要是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呀。”
      正说着,他夹起面条送进嘴里。
      老人慌忙抢过碗,大声喊:“这是我孙女给我做的,你怎么能吃!”
      小弦转过身,愣愣地望着老人。电视机里发出周星驰的哈哈大笑声。
      她走到老人面前拿了个小板凳坐下,一口一口开始喂面条,不时用纸巾擦着她的嘴角,老人的眼睛一刻不离电视,不时发出痴痴的笑声。
      陈律师问小弦:“你是多久回国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今天在疗养院里碰见你接你外婆,我都不知道。”
      “一个多月了吧。”
      “你这孩子也太任性了,呆在那边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回来能干什么…可能就是图个心安吧。”老人嘴里的面条掉在了衣服上,小弦一边说一边帮她擦。
      “我在你出国前就跟你说过,国内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好好呆在澳洲,把学位完成,然后拿到那边的永久居留权,好啦,你现在学位也没拿到就跑了回来,以后你该怎么办?”陈律师的话语中不无埋怨,但更多的是沉痛。
      “…我怕老妈在这边孤独,就想着,回国了能离她近点…”她眼睛里沁了水,却极力忍住自己的脆弱。
      陈律师顿了顿,接着沉重地说“可是你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唉…你外婆的事情也真是对不住,这段时间我的钱有点紧张,所以…”

      “陈叔叔,您不用说了,我知道您在我们家的事情上已经尽了力,现在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您也该放手了,您有自己的家,多花花时间和家人在一起吧。”小弦慌忙打断陈律师,害怕再听下去眼泪真的会淌下来。
      “可是…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陈律师欲言又止。
      “谢谢您了,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您真的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我会一个人好好照顾外婆的。”小弦的话语里透着小辣椒般呛热的倔强。
      这时,陈律师的手机响起,电话里是尖利的女声,他拿起电话低低说了几句,无奈地起身告辞。
      ……
      李炎霄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骨瘦如柴,满头白发的女人就是记忆中美丽的师母。
      犹如油尽灯枯后的残灰,犹如余晖散尽后的暗影,她已经是第5次用刀片割手腕了,双手都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隔着铁窗,李炎霄和沈霞都拿着电话,看着彼此就如同在悬崖上的对峙,他们之间有一堵比铁窗更为冰冷厚实的墙,沈霞的全身都是黯淡模糊的,唯有眼睛里憎恨的光是那么清晰,足以灼伤苍白瘦削的李炎霄。
      “如果小弦知道您这样,会很难过的。”他一直在躲避她的目光,看着铁窗里那双沁了鲜血的手,声音低沉沙哑。
      沈霞直直盯视着炎霄,眼里的憎恨越加深切,仿佛恨不得能化作一把利刃,穿过一切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小弦,不会让她再受到伤害…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用尽一切办法让您出来,那时您就可以和小弦团聚了。”他把手放在铁窗上,眼里有了泪,再次信誓旦旦。
      沈霞抿紧的嘴唇终于有了声音:“上次我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请求你帮助女儿出国…可是她现在既然回来了,就请你不要再接近她,不然,以后我和丈夫落入地狱也不会放过你。”
      语气如此冷,每个字却在炎霄的心里烙上了烫热的印。
      沈霞放下电话,拖着冰冷的铐链转过身,炎霄在她身后哭着喊道:“师母…”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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