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永恒阳光》王艺弦

14、遥望 遥望于，最

　　偌大的办公室里，李炎霄正站在幻灯片前向下属们认真阐释着新一年的商业计划书，每人手上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些坐在炎霄的办公桌上，一些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些靠在沙发上，都在认真地记录，时而有人提问，炎霄十分有耐心地回答，直到下属们灵光闪现地露出满意的笑容。
　　炎霄正讲到精彩的地方，李玉山突然开门走进来，下属们一惊，纷纷站起身，把挽到手臂上的袖子扯下来理齐整，纷纷喊道：“董事长好。”
　　“你们出去，我有些事情要跟李总谈。”
　　下属们收起电脑，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炎霄关上幻灯片，也和下属们一样对李玉山隔阂，问道：“董事长，您有什么事吗？”
　　李玉山微微皱起眉头，说：“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可以不叫我董事长。”
　　炎霄在暗红色的牛皮转椅上坐下，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的股票走向，随意地答：“除了工作关系，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其他了。”
　　李玉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不过还是忍着怒，从怀里掏出一盒雪茄，点燃，吸了一口，然后把雪茄盒子滑过去，说：“记得你以前最喜欢抽这个牌子。”
　　炎霄移动着鼠标，继续盯着电脑屏幕，说：“早就戒了。”
　　“是在聂容海出事的时候？”
　　炎霄停下手中的鼠标，想了一下，缓缓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你也要少吸。”
　　李玉山笑起来，“儿子，做生意不会抽烟就像是钓鱼没有鱼竿。”
　　炎霄默不作声地继续移动鼠标。
　　“最近怎么样？平时你也不回家，我也只能在公司看到你。”李玉山又吸了一口，在烟圈里眯缝着眼问道。
　　炎霄一脸机械感，不停用手中的鼠标转换着电脑上的页面，“椎平山那边的房子已经卖掉了80%...”
　　“我问的不是这个。”
　　炎霄看了他一眼，僵硬地笑道：“你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李玉山吐出一个烟圈，眼睛却不再眯缝着，而是一种集中了所有注意力的审视。
　　炎霄躲避这目光，转过头看着股市上一路往下的曲线，玩世不恭地说：“人生不外乎吃喝玩乐，我还能有什么事？”
　　“你一向演戏演得很像，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总经理的位子给你的原因。”
　　炎霄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皱眉轻咳了两声，对李玉山说：“要抽烟请你出去抽，我这儿没有烟灰缸。”
　　玉山来了火气，把烟扔在地上，踩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炎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昨天是不是去监狱探视沈霞！李炎霄，如果你再和聂家的人有任何接触，恐怕我也无法对股东再有交待，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炎霄垂下眼眸，低低说道：“这件事我会跟公司解释。”
　　“解释？解释有用吗！？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聂容海和沈霞的事情完全是他们和梁家宏之间的个人行为！和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样做算什么！？要是这件事被媒体捅出来，你叫公众怎么去理解这件事情！？”李玉山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却中气十足，让人不寒而栗。
　　炎霄无言以对。
　　.........
　　“不要再给我有下次！”李玉山盛气凌人地吼道。
　　……
　　圣陵省监狱管理局大门外，聂小弦正对门卫苦苦哀求：“大哥，求求你，让我进去见见局长吧，求求你了。”
　　“已经跟你说了局长不在，再说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能说得算的啊，你还是回去吧，到监狱探视犯人是有明确的时间规定的，你就是找到了局长也没有用呀。”
　　小弦哀求：“我妈妈在监狱里都快死了，可我是今天看到网上的新闻才知道的…这种事情怎么说都应该法外施恩的，对吧？”
　　门卫听到小弦说这话，昂声讥讽：“法外施恩？你不要看我只是门卫，其实聂容海的事情我也晓得…小妹妹，别怪我说话难听啊，要照我看，你妈妈只被判无期已经是有‘高人’在帮她撑腰了，你啊，就知足吧，记得前一段时间还有人到法院去闹，说是官商纠结，官官相护什么的。现在这圣陵的官算是在全国都有名了。”
　　小弦语塞，只能说出“求求你”三字了，甚至跪在了门卫面前，行人注目，门卫扶不起她，生气地一个劲说要往这喊保安了。
　　一辆脏兮兮的上海大众在路边停下，吴铭辉下了车急匆匆赶到管理局门口，看到下跪的聂小弦，头顶上就像是喷了火一样，走到小弦身边，吼道：“聂小弦！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求他，求他让我见见妈妈…。”小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抬起头。
　　铭辉感到心痛，更加暴躁，狠狠瞪了一旁有些趾高气扬的门卫，“你赖在这儿有什么用啊！？他一个看门的能帮你办什么事情！？”
　　“哎，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啊？”门卫推了铭辉一把，嚷道。
　　铭辉一把揪住门卫的衣领，一脸杀气，“我就这样说话！怎么，你想告我就去告啊！？看你们监狱局长能不能把我逮进监狱住几天！看—门—狗！”
　　就在铭辉想要一拳挥上去的时候，小弦赶紧站起身，用尽全身力量挽住了他的胳膊，哭道：“不要，铭辉，求你…”
　　铭辉看到她的泪眼，从狼变回了人，拉着她的手大步走出管理局的大门，门卫压住火气，没有追上来。
　　车里，小弦哭得抽抽，铭辉递过去一包纸巾，说：“我最不喜欢听的声音有两个，一是你对别人说‘求求你’，二就是你哭的声音。”
　　小弦用纸巾擤了一把鼻涕，说：“我在监狱局一个人都不认识，不耍可怜还能怎么样？”
　　铭辉皱眉大声说：“我爸妈都在找人，搞不好明后天就有消息了。”
　　小弦：“我等不了…我也怕…怕我老妈等不了，你又不是没看到记者写的那些报道，她…她在手腕上划了那么多口子…根本没人和我说一声啊…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小弦一边擦眼泪一边抽噎。
　　铭辉抱住小弦，声音柔和下来，安慰道：“你放心，沈阿姨会撑过去的。”
　　这时，林园从外面敲了敲车窗，小弦看到她，赶紧弹开铭辉的怀抱。
　　铭辉下了车，关上车门，冷着脸问林园：“你怎么会来？”
　　“来逛逛啊，这监狱管理局后面有个新开的shopping mall，你不知道啊？”林园一脸似笑非笑，“看来，你是铁定了心要做小弦的糟糠之夫了哈。”
　　“关你什么事啊？”
　　“怎么不关我事了…毕竟，我们已经上过床了。”
　　“你能不要这么说话吗？”
　　“我这么说话怎么了？低俗了是吧？配不上你们这样的‘官二代’？”
　　“不可理喻！”
　　林园挑眉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小弦，随声问：“她怎么样？”
　　“怎么，幸灾乐祸？”
　　“她爸妈这么个下场，我也乐够了。”
　　铭辉恶狠狠地看她。
　　她瞅着铭辉得意地笑了笑，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张纸条递给他，说：“这上面有监狱管理局局长的手机号码和家里的号码，希望对你们能有点帮助吧。”
　　铭辉感到有些惊讶。
　　“怎么，不像我的风格是吧？我是怕聂小弦太可怜，夺走你所有的感情，到时候把我淡忘了怎么办呢？等我玩够了，我还是要回到你身边的呢。”
　　“靠！”铭辉骂了一声，不过还是从林园手里扯过纸条，捏在手中。
　　“我现在的男朋友和局长很熟，所以你们到时就说是我介绍的就好。”
　　铭辉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声对林园说了声谢谢。
　　小弦坐在车里，闭着眼睛，不想去管外面这对纠缠不清的怨偶，只是不断想手腕上如果被割成一道一道，会是怎样的痛与麻木。
　　……
　　小弦的眼睛肿得跟金鱼一样，好不容易用钥匙打开从外面反锁的门，刚进家，就闻见了一股恶臭味，她赶紧走到外婆的房间，只见地上全是屎尿，外婆正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看电视。
　　“你是故意的是吧！厕所在哪里你看不见吗！？”
　　外婆正看到郑伊健的“古惑仔”，学着陈小春对小弦竖起中指，吃吃笑起来。
　　“你这老不死的糟老太婆！”小弦就像一根被绷断的弦，大声对外婆吼道。
　　吼完这句话，小弦立马后悔了，觉得自己罪无可恕，无可救药，对这一团糟的状况，更加不知所措，她蹲在墙角上无助地哭起来，脑袋里再次浮现出在澳大利亚和James以及豆豆告别的情景，她在想如果自己留在澳大利亚，抛下所有的负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艰难了吧...不过在下一刻她即嘲笑了自己的软弱，心情渐渐平静。哭累了，只有爬起身，继续做该做的事，用卫生纸一点点把地上的屎弄干净，再用拖把狠命地拖，然后把脏了的床单扯出来，丢到水池里冲洗，因为家里的洗衣机早就不能用了。

　　干完了活，已是深夜，外婆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小弦接过来放在嘴巴里，是她最喜欢的柠檬味，她把电炉拉了过来烤烤手，外婆继续对着电视机吃吃地笑。
　　不管是什么样的苦难，都会过去的。
　　小弦在火炉边掏出了电话，拨到通讯录，看到James在澳大利亚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惯性一样，她按了‘接通’键。
　　她的心，随着电话的“嘟嘟”声在怦怦直跳。
　　——“对不起，您打的电话目前暂时无人接听，现转到语音信箱，有事请留言。”
　　一如既往...
　　小弦对着电话缓缓说道：“James，最近好吗？我想你和豆豆，好想好想…回到国内虽然过得很艰难，但是心里很踏实很平静，我也后悔过离开你们，但那是因为想念，让我睡不着的想念...真希望还能见到你们...你们的QQ和MSN总是黑的，电话总是没人接，是在故意躲避我吗？我想你们，如果听到留言，请回应我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