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永恒阳光》王艺弦

11、除夕 一路走到

　　铭辉坐在床头边认真地削着苹果，躺在床上玩IPAD的小弦眼瞅着他把苹果削得越来越小，连忙说：“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这红富士蛮贵的，可经不住你糟蹋。”

　　她正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刀和果子，铭辉避过她，边削边说：“你慌什么慌啊？我这马上就削完了，要不是看在今天是情人节，我才懒得在这儿伺候你呢。”
　　小弦看到铭辉为她削苹果的样子，心里感到温暖，却仍然不愿对这个负心汉表达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于是调侃道：“喂，这几天你早中晚都给我送饭，你是怎么跟你单位请假的啊？”
　　“我跟那帮人不用请假。”铭辉已经削到了苹果屁股，一脸满足劲。
　　“也倒是，有你老子在那儿，你不上班也没人敢说你。”
　　铭辉生气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说我靠老子吃饭啰！？”
　　小弦盯着IPAD的屏幕，声音低了不少，“我可没这样说。”
　　“你就是这意思！聂小弦，我告诉过你多少回了！这工作是我自己找的，跟我老子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本事不小，不然以前也不会那么干脆地就把我甩了…”小弦声音更低了，却字字珠玑。
　　“你……！？”铭辉语塞，受了内伤，大拇指上被刀子刮了个深深的口子，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小弦见红就慌，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创口贴。
　　铭辉伸出受伤的手，小弦小心地为他缠上胶布，轻轻吹了吹。他看着小弦这样子，一脸沉迷，想起高中时那个胖胖的小太妹也是这样把创口贴贴在他流血的脸上，吹了又吹…
　　“小弦…我…”铭辉凑近她，想采取进一步行动，小弦两根手指重重弹了下他额头，大声说道：“休想！”
　　铭辉凝视着小弦，轻轻说道：“你变了。”，表情说不清是伤感还是悸动。
　　“能不变吗？我们家那么大变故，是人都会变吧…”小弦没再看铭辉，重新拿起IPAD。
　　“你变得…让我更喜欢你了。”
　　小弦每次看到铭辉深情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因为她亲眼目睹过铭辉将此番深情献给了林园以及大学校园里的无数个美眉。
　　“吴铭辉，别耍这套，我可不会被你骗了！”她盯着游戏头也不抬地说。
　　铭辉沮丧，起身拿起篓子出去倒垃圾了。
　　倒完垃圾回来，小弦对他说：“今天是情人节也是除夕，你快回家吧。”
　　铭辉转身，“那你呢？”
　　“我看看春晚就要睡觉了。”
　　“算了…我还是陪着你吧，我爸妈去欧洲七日游了，家里没人。”铭辉从地上捡起那个苹果，“这么辛苦帮你削出来，你不吃可不行。我帮你拿出去洗洗。”
　　她眼眶有点热。
　　小弦不得不感激他，因为在这个日子，她真的很害怕孤单。
　　……
　　去城边看那个人的时候，小弦没叫上铭辉，偷偷从医院里跑了出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为了他落泪。
　　系在树枝上的蓝色彩带，被风吹得几乎竖了起来。
　　“老聂，我来看你了，新年快乐…你在下面过得好吗？这棵树春天会开花吧…我过得很好，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地花钱，无所顾忌地混日子…但是心里很踏实，生活也很充实…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每个晚上都做噩梦…现在，我住在外公留下的房子里，家里还有一些存款，对于这些…我都挺知足的…”
　　她望着风干的老树皮，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可是，她在笑，用力地笑。
　　在没有人的时候，曾经的一幕幕才能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小弦是在14岁时改变的，原本一个安安分分，成绩优秀的孩子，变成不折不扣的小太妹，三天两头带人喝酒上网，打架闹事。那一年，他的父亲从学校走上仕途，母亲被提拔成建设厅的办公室主任，父母陪伴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渐渐，她和父母之间的话题除了学习成绩再无其他，而父母唯一关心的考试分数也越来越低。父亲渐渐不理她，每天深夜才归家，母亲和她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也常以补课为由不想回家。

　　铭辉和林园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他们和她同住在机关大院，从上小学时就在一起上学放学了。铭辉和她的成长轨迹几乎一样，家中父母同样为官，很少管他，他比小弦更加叛逆，甚至可以拿啤酒瓶子和父亲对抗，林园却不一样，她是门卫的女儿，在学校里踏踏实实做好学生，学习成绩经常可以拿到年级前几名，可是胆小怕事的她经常被班上的男生欺负，每到这时，小弦就拿上板凳去教训那些男生，林园经常跟在她身后，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儿。

　　一次，小弦和铭辉出去应付一场群架被俘，对方绑着小弦威胁铭辉吞下盒子里的蜈蚣，铭辉二话不说一条条吞下，后来铭辉被送到医院，那次小弦以为铭辉要死了，哭得声嘶力竭，铭辉醒来后看到小弦哭的惨劲，情不自禁把她拥进怀里。就因为这么一件愚蠢可笑的事情，他们在一起了。

　　铭辉借着小聪明考进了外经贸大学，本来可以考清华北大的林园考试“发挥失常”降级到了外经贸，唯独小弦只考上了普通的工业大学。

　　在大学里，小弦仍然保持小太妹的风采，铭辉三天两头寻花问柳，都被她逃着课一一击败，可她没想到的是，林园一直暗恋的是铭辉。她跪在小弦面前，求她把铭辉让给她，小弦气急，狠狠扇了她一耳光，踢了她几脚，恶狠狠地说了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知这一幕被吴铭辉瞧了个正着，怜花惜玉的他第一次打了小弦，说她是个狠毒的女人。

　　小弦哭天呛地地挽留了铭辉，可他们之间却没了从前的感觉。在大四临近毕业的时候，老聂被纪委双规，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小弦成天不但要为父母担心受怕，还要应付周围人的白眼与冷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成为当时圣陵最流行的两句话，可这一切都比不上毕业典礼上铭辉挽着林园的手对她提出分手来得锥心刺骨。

　　沈霞趁自己还没被纪委请去喝茶，抓紧帮她办理了出国留学的手续，小弦本来一直不愿意出去，但是铭辉和林园硬生生把她推了出去。她坐在飞机上一直流眼泪，只想逃，逃，逃…

　　……想到这些，小弦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忽然间，她看到树下放着一束白菊，很新鲜，还散发着香气。

　　小弦奇怪，“这么冷的天，什么人会来看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