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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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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持盈不着痕迹地看着他这一身补丁衣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冒昧问一下,郎君可需要工作?”
秦淮有些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他籍贯在钱塘城,这下有刚带着年过古稀的老祖母和垂髫之年的妹妹上玉京,人生地不熟的,又着急解决老祖母和妹妹的温饱问题,他曾去卖字画赚钱,也曾去收过破烂,如今工作找不到,只好在街上乞讨。
想到这里,他不禁愁云布满面。
沈持盈看出了他的心结所在,决定先开口为主,她对着秦淮的祖母和妹妹甜甜地笑了笑,再将视线转向了秦淮:“秦郎君既然是解元,定是读书万卷,恰好我府里有些事物需要处理,不知秦郎君肯不肯来?”
还没等秦淮发话,他身后的老祖母就频频点头,眼里闪烁着点点泪花,险些给沈持盈跪了下来:“自然肯,自然肯,小娘子如此大恩大德,老身为小娘子家里做牛做马也不在话下。”
沈持盈慌张的扶住了老祖母:“秦老夫人何故行此大礼,秦郎君如此才貌双全,其实我......”也觉得他找个工作定会容易。
当然这些话她还没有宣之于口,一只手就落到了她的肩上。
沈持盈向来身娇体弱的,这只手看似轻轻放着,实则也用了一两成力,她的身体被这道力量带着往后退了些许,直至撞上了后头那人暖呼呼的胸膛。
那熟悉的欠揍声音在耳畔传来,带着些调笑:“沈家丫头,这位郎君是谁?”
沈持盈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嘴唇刚刚好擦过他洁白无暇的脸颊,白衣少年的脸上迅速窜上来了两朵可疑的红晕。
她看着谢时蕴这般害羞的模样,抬手推了推他。
“还不松开?”
谢时蕴扬了扬眉,看着比自己挨了一个头的沈持盈,倒是耍起了小孩子性子:“偏不。”
在一旁的秦淮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捉住了谢时蕴的手,蹙着剑眉,凌厉地道:“这位小郎君,还请松手。”
谢时蕴这才正眼打量起了穿着破布衣裳的秦淮,他长眉轻蹙,不知心里怎的,总觉得眼前这人有股熟悉的感觉,而且还是一种令他不爽的感觉。
他轻嗤一声,随后眯着眼睛看向秦淮腰间挂的玉佩,眉目肃然了些许。
“你又是谁?管我的事作甚?”
秦淮心下一惊,眼前少年郎与沈家小姐举止密切,莫非是她方才说的那位未婚夫婿安定小侯爷谢时蕴?
思及至此,他仍旧是保持不卑不亢道:“我不过是读圣贤书的区区举子,但这种强迫民女的事既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现,我做不到熟视无睹,更做不到置之不理。”
谢时蕴听到了这番话,当场给秦淮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迂腐”,就跃上了旁边的大桃树,坐在了树干旁的大树枝上,将袖中的白玉小酒盏放在手上转了两下,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小瓶桃花酿。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小了些,但秦淮耳朵尖,他听到了这些话立马涨红了脸,两步并作一步走到了那颗大桃树下,“你你你”了个半天。
谢时蕴靠在树干上,往下瞧着那个穷书生满脸愤怒无可奈何却的表情,随意一笑,拿着桃子啃了一口。
他懒洋洋的瞥了眼秦淮身旁站着的沈持盈,恶趣味地拿起之前从松树上摘下的松果,放在手上掂了掂,抛在了少女的头上。
看着树底下那人儿“哎哟”一声,揉了揉头,才满意的扬起了笑容,又看了看秦淮继续指责他的姿态,好笑的摇了摇头,将木桌上的桃花酿往自己手上的白玉小酒盏里倒了些许,放在唇边晃了晃,随后一饮而尽。
秦淮气极,也不顾自己失态,直接抓住身旁沈持盈的袖子,满脸气愤地道:“沈家小姐,您既与他说亲,待到成亲后定是要好好管好您的夫婿,否则被御史大人参一本处理起来麻烦得很!”
还没来得及等她说话,谢时蕴忽然跳下了桃花树,走上前一步,将秦淮扯着她袖子的手给轻轻拂掉,随即搭上了沈持盈软软的皓腕,往自己怀里一滞。
他指了指秦淮方才拉着少女衣角的手,不悦的蹙了蹙眉:“你做什么,这难道是男孩子能做的?小心御史大人参你一本。”
沈持盈看着那搭在自己腕上的爪子微微愣了愣,抬眸对上了满脸理所当然的少年郎,猛地把手往回一抽:“难道你这就是男孩子能做的事了?啊?!”
刹那间,谢时蕴不安分的爪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巴掌印。
他撇了撇嘴,不服的“嘁”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沈持盈决定不理谢时蕴,扭头看向满脸复杂的秦淮。
她的本意是让秦淮来沈府帮她看管些崔大夫人先前留给她的一千五百两银子与记在她名下玉京城内的几个商铺,不过沈灿灿和陈氏在沈府后院一手遮天,秦淮若是进了府难免她们娘俩继续对她大做文章,这般想来,倒是她方才思虑不周。
想到这里,沈持盈往旁边一站,将谢时蕴暴露在了秦淮的正前方,她推了推身旁心不在焉的少年郎,向秦淮指着他:“这是安定侯府上的那位小侯爷,这些日子我将我手下的商铺拟一份给他,明日你拿着这个玉佩去安定侯府见他就是。”
说完她从腰间解下了块玉佩在谢时蕴面前晃悠了两下,再从袖间取出一锭大金元宝与那玉佩一同递给了秦淮,用手里帕子遮住嘴偷笑道:“秦郎君好生收好定金,这工作可忙得很呢。”
秦淮看到那大大的金元宝忍不住后退几步,他刚想推辞,又想起刚刚沈持盈说的那番话,便大方的收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对她道了个谢。
他后退一步,向面前宛若骄阳般的女子与她身旁的白衣少年拱手行一礼:“那小生便先告辞了。”
一直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韩老夫人见自家孙子开口告辞,忙弯下一把老身子对沈持盈和谢时蕴行了个大礼:“老身多谢大小姐与小侯爷。”
未等沈持盈上前,身旁似是闪过一道白影,转眼间谢时蕴已缓缓扶起韩老夫人,轻轻笑了笑道:“老夫人无需如此客气。”
秦淮又朝他们微微颔首,从谢时蕴手上接过秦老夫人,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了过去。
氛围一下子就尴尬了下来。
沈持盈沉默许久,抿了抿唇调笑道:“你可知道你家怎么走?今个本来应谢二小姐的帖子去拜访,竟费了这么长时间,你那直性子的妹妹等了这么久,想来会嫌我烦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她怎么可能会烦你?”谢时蕴扭过头来看了看站在桃花树底下正在发愁的少女,微微掀了掀唇角,“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浆糊。”
沈持盈蓦然抬眸看向少年郎的方向,在皎皎骄阳的照映下,他眼底携着一缕隐隐约约的笑意,恰好迎上了她的视线,那纤尘不染的桃花眸此时此刻似是别去天地人间,只倒映了她一个人的身影。
“喂,沈家丫头,看够了吗。”谢时蕴见她满脸愣怔模样,不由的笑了笑,“虽然说我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但你也不至于被我痴迷成这样吧?”
沈持盈不理他在旁边如何喧闹,静静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她其实对谢时蕴的了解不多。
他本是玉京最烈的酒,是朔北最快意的风,是大朔最潇洒恣意的少年郎,他的心头宿着骄阳,袖里藏着月亮。
可以说他的前二十年活的无忧无虑,打马过玉京,系马明月楼,有着对他最好的父母与妹妹,怎奈何朝上帝子忌惮安定侯府多年,在他弱冠之时以一道莫须有的罪名赐死了远在边疆的安定侯和安定侯夫人,又将他召去战场。
后来在裴远和沈灿灿口中得知,那次不是突厥进犯,而是瓮中捉鳖,是朝廷预先设好的大网,等待捕他的一场局。
家国情怀破碎、父母被赐死、过门妻子嫁给了罪魁祸首,许是上天妒忌,这些东西,偏加在了他的身上。
沈持盈压下了眼底情绪,给他来了个白眼。
谢时蕴见她渐渐苍白的脸色,声音也低了些许:“你可是有什么隐疾在身?”
沈持盈唇角微微抽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并且带着些许关心的神色。
生的这般好的皮囊,京城一百一十八坊闺门少女的梦中情人,偏生生长了个嘴!
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谢时蕴没有搭理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腰:“抱着。”
沈持盈惊吓的瞪大了双眼,更加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满脸正经的人:“什么?!”
这熊孩子莫不是傻了不成?还是民间那些话本子里头写的被夺舍了?
他耸了耸肩,直接将沈持盈两双软软的柔荑搭在自己的腰间:“抱紧了,给你这没见识的丫头看看什么叫做绝世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