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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宰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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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爹爹!”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随即用两根手指钳在大砍刀中间,下一秒,那刀应声而裂成了两半。
白衣少年郎啧啧了两声,丝毫不掩盖眼里的嘲讽之色:“究竟是你找死,还是他们找死?”
待那为首的大汉被少年郎踹出了十米远后,茶铺老板这才惊魂未定的爬起了身,躲到了老板娘和阿沅的身后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幕。
谁知那白衣少年郎竟如同耍猴一般,拿起了那把被他折断刀的柄在那十几个大汉的头上敲敲打打,弯下腰伸手在他们的脸上扇两巴掌,那几个体表肥大的大汉竟应声倒在了地上疼的哇哇直叫。
他扔掉大砍刀,双手抱胸悠哉悠哉的踩在了为首大汉的身子上,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啧啧啧,就这菜鸡模样,还想捉小美人儿呢。”
阿沅红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大银子,递到了少年郎的面前,腼腆的笑了笑:“多谢这位少侠,救命之恩难以回报,就以这几两微银请少侠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还望莫要嫌弃。”
“钱倒没有必要......”
“只是......”
白衣少年郎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劲风,拿过阿沅手中的茶杯,往后一丢。
下一秒,偷袭男子的哀嚎声响彻天际,而那个杯子却四平八稳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少年郎弯下腰,将杯子捡起来塞回阿沅的手里,轻轻笑了笑:“他喜欢喝茶,而我喜欢饮酒。”
一炷香时间后,白衣少年盯着空空如也的酒坛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白玉酒盏,向对面坐着的少女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阿沅的脸又是一红,忙忙低下头来,小声地说:“阿沅,‘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的沅。”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凑上前些许,带着些许笑意低声道,“那阿沅可知道,沈家丫头......就是他们方才所说的沈大小姐,往哪个方向去了?”
阿沅又红了脸:“知道,安定侯府。”
少年轻蹙着好看的长眉,转着手里的杯子,思索道:“安定侯府?”
阿沅继续红着脸,小声的应了一声。
“这么刺激?”少年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两下,“想来也是临微那丫头邀的她。”
沈持盈还未走出十里桃树林,正当她垂首思考那马夫幕后之人是谁的时候,一只咸猪手突然伸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来,看向面前正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他的后头跟着一个清秀的姑娘和年过古稀的老妪。
肥头大耳的男子见到她的面容,忍不住吸溜一口口水,满脸横肉抖了抖,猥琐的笑着说:“美人儿,敢问芳名?”
沈持盈看他那般没见过女人的模样,心底轻嗤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小女名唤曹霓凉。”
肥头大耳的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看她身娇体弱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咸猪手开始不老实的伸向了沈持盈。
还没等到她出手,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旁伸过来狠狠地握住了猥琐男的咸猪手,猛地一拽。
沈持盈不禁侧目看去,原是原本坐在旁边带着一家三口,穿的破破烂烂的那个少年不顾老祖母和妹妹的阻拦跑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瘦弱少年剑眉倒竖,瘦长的手臂拦在了沈持盈的面前,对眼前满脸油腻的男子怒目而视:“玉京城内,天子脚下,你竟敢公然强抢民女?简直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满脸油腻的猥琐男先是愣了一下,他后退一步揉揉眼睛瞧见来人,意味深长的长哦了声,看向瘦弱少年讥讽道:“我说是谁,这不是前些日子在朱雀大街乞讨的小乞丐吗?”
瘦弱少年浑身一颤,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远在桃树下歇息的祖母和妹妹,脸上闪过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依旧稳稳地站在沈持盈面前。
满脸油腻的猥琐男朝他吐了一滩口水,大声喊了起来,意图在气势上比瘦弱少年高一截:“秦淮!还不让开?!”
秦淮?
沈持盈听到猥琐男喊出这个名字,眉间神色微凛,懒洋洋地抬眸打量起了拦在自己面前这个瘦弱少年修长的身影。
她不由得轻挑远山眉,上辈子裴煜之的左膀右臂,元景年间的枢密使,秦淮。
秦淮作为寒门学子,却在殿试中得状元郎,后来在党争中站对了队,在裴煜之身后出谋划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一朝宰执的位置。
让她印象最深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与同为裴煜之心腹的谢时蕴关系很是恶劣,用恶劣至极来说也不为过。
秦淮为人是实打实的正派,勤勤恳恳在裴煜之身旁尽职尽责的老实人;而谢时蕴这人存着几根反骨,你说往西他偏偏要往东走,况且安定侯府历来手握重兵,有守卫玉京的麒麟军,也有驻扎在西北玉门关的宁北军,裴煜之就想将他搞死也搞不死。
裴煜之对于谢时蕴无可奈何,身旁又有一位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贤相秦淮,他只好将秦淮和谢时蕴的关系挑拨离间,使他们一文一武两人关系交恶,达到自己集权的目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感慨起沈府的下场,沈谨教出来的好儿子沈致远在沙场上驰骋无双,所向披靡,在玉门之战中轻骑挺入突厥内部割下突厥左王的头颅,在西北之战里更是联合谢时蕴大破西夏,不过弱冠之年就官拜骠骑大将军。
就是这么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六王之乱的党争中领着沈府站了裴远的队,落得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沈持盈摇了摇头,意图将这些思绪晃出脑袋。
她瞧着面前穿着一身缝补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破烂烂衣裳的少年郎,唇角忍不住抽了抽,他这般模样,她实在是不能将上辈子那运筹帷幄的秦淮联系起来。
满脸油腻的猥琐男看着秦淮这般模样,猛地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他推倒在地上,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别仗着中了个解元就在这耀武扬威,也不瞧瞧你那寒酸样!也不去朱雀大街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
眼看他的脚就要落到秦淮的脸上,沈持盈眉心微动。
这般情形,她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站在秦淮的身后无动于衷。
沈持盈这回站在了秦淮的前面,抬腿将猥琐男的脚踹了下来,抬着下颔满脸不屑地看向猥琐男:“这位公子,你既然说朱雀大街上的达官贵族都认识你,不如报个家门让小女子开开眼?”
那个满脸油腻的猥琐男这才看向沈持盈,猥琐的笑了两声:“本少爷家住大业坊,是里头王家的大少爷——王霸!”
沈持盈听到这个名字险些笑了出来。
大兴坊内多商人,想来这个“王八”家里定然是从商,与京城府尹该是也有一层关系,难怪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强占良家女。
她看了看身后的秦淮,随即转头神色凌厉的看着那个王霸,故意道:“秦解元有功名在身,你竟公然殴打,可曾想过报官了会怎样?”
王霸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颇为不屑的瞥了眼站在沈持盈身后的秦淮:“玉京尹是我爹的堂兄,就算报官了又如何?”
玉京尹......如今的玉京尹似乎是安定侯的下属。
想来这王霸定是知道有这层关系,沈持盈眉梢微挑,决定坑谢时蕴一把。
她凝住力气将王霸狠狠一推,上前一步,趾高气昂地瞪着他:“你可知我是谁,又可知眼下与我说亲的人是谁?!”
王霸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好奇:“谁?”
沈持盈不屑的给他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自然是安定小侯爷。”
果不其然,当他听到“安定小侯爷”五个字的时候浑身抖了抖,再也不复方才那般嚣张模样。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女子听到这五个字后才细细地打量起了沈持盈,她年轻时曾在朱雀大街上给沈将军府上的崔大夫人裁过衣裳,她给多少名门夫人小姐裁过衣裳,还是在玉京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女子。
这仔细一瞧,沈持盈确实与那崔大夫人有七八分相像。
想到这里,她连忙上去拉住王霸的袖子,瞥了眼盛气凌人的沈持盈,一个劲的使眼色,压低了声线道:“娘早年间见过将军府的崔大夫人,这女子与她甚是相像,她说的说不定是真的,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王霸听完自家母亲这样说,悻悻然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只好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淮和沈持盈以发泄自己的脾气,甩了个脸色便拂袖而走。
秦淮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想起方才这女子拦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下更是愧疚。
沈持盈看出了秦淮的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方才还要多谢小郎君肯出手相助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