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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快过年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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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的时候,许玫打来一个电话,问祁弋冬钱够不够花,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许玫又匆匆叮嘱几句挂断了。
祁弋冬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他也没等来许玫一句“今年过年一起。”
或许本来就不应该期待,从五岁到十七岁,这道理他还看不明白吗?
陈岁买了很多年货,羊肉牛肉干菜蜜枣,堆在客厅的角落。
晚上祁弋冬上厕所,嘴里没个着落,走到沙发边拿烟,黑暗里脚踢到一篮砂糖橘,塑料边框磕到脚趾的一瞬疼得他冒汗,心里一阵火气,拎着那篮砂糖橘举起狠狠掼到地上,地板上传来一阵巨响塑料框子摔得四分五裂,小橘子圆溜溜的滚得到处都是。
陈岁醒了,以为他有事,鞋都没穿跑到客厅,按亮了灯,看到祁弋冬狼狈地坐在沙发上抽烟,地上一片狼藉,橘子汁混合着烟味呛人。
“睡不着吗?”
“我给你做面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被祁弋冬手里的橘子砸到后脑袋。
回头,看到祁弋冬在瞪着他。
“我不吃!陈岁,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几个人过年!”
“陈岁,她凭什么总是推开我!”
“陈岁,不准再买橘子了,难吃死了!”
……
“陈岁,”他哽咽,弹了弹烟灰,“谢谢你陪我过年。”
陈岁陈岁陈岁,岁岁平安。
祁弋冬扔了打火机回屋了,门被反锁。
陈岁进不去,准备敲门的手举在半空没落下去,他想告诉祁弋冬,要是你愿意,明年我也还在。你考到别的城市也没关系,我会过去。
言语总没有行动踏实,陈岁没敲,他决定直接做。
南县的老伯寄了些特产过来,山里的笋干,牛肉煨一下很好吃。
除夕那晚陈岁一直在忙碌,贴春联,挂中国结,还买了两个小兔子玩偶摆在电视机柜上。
他拿了四个盘子,一盘金丝蜜枣,一盘苹果,一盘糖果,一盘坚果。
是贡品,放在佛像前,点了檀香,跪在地上祈福。
陈岁问祁弋冬要不要祈福,那人没说话,点了一根烟坐在窗户旁边看外面。
电视机里放着春晚节目,演小品的还是那个老演员,一出场就拍着手喊想死你们了。
祁弋冬闭了闭眼,烦躁地揉揉眉心,他讨厌看电视,也讨厌过年,但是不想给陈岁扫兴,叽叽喳喳地听着更烦了。
陈岁端菜,包了饺子,牛肉玉米馅,看了看沙发上的人,“吃饭。”
筷子摆好,饺子皮薄,能看见里面的馅料。
祁弋冬咬了一口,没抬头,把那十几个都吃完了。
陈岁给他夹菜,他也往嘴里塞,不说话也没反应,就是吃。
“祁弋冬,你自己活不了吗?”
那人身体僵了僵,抬眼看着他,语气微沉,“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自己是不是不能活?”
筷子被猛地甩在地上,祁弋冬踢翻椅子站起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是你要过年,买那些东西,做饭贴春联上香!你他妈还想做什么,还想提醒我什么!”
“是啊,我一个人就是活不了,我就是得靠着别人才有存在感!如你的愿吧,陈岁,我就是这种窝囊废!”
“我真是受够你了,陈岁。”
祁弋冬一口气吼完,胸腔用力起伏,拿着外套要出门,“你自己吃吧!”
身子被陈岁从后面紧紧抱住,“你不准走!”
陈岁紧紧闭上眼睛,发了疯似的狠狠咬着他的锁骨,口腔里渗着血腥味,“祁弋冬,你一个人活不了,那就两个人,我在你背后。”
“你不是别人的儿子,是我的熟人。”
“祁弋冬,我一个人也不行……咱们俩互相扶着走吧。”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然后感知到怀里的人在颤抖,祁弋冬在哭。
陈岁拿出一个金观音像,是用暑假打工的钱买的。黑色的绳子上串了几颗玉珠,他抬手系在祁弋冬的脖子上,把观音坠子摆正,轻声说,“你不用祈福了,我替你受过。往后是新的开始,祁弋冬,我在你旁边。”
年算是过完了,虽然别别扭扭,但祁冬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在往前了,每次照镜子看到脖子上那个观音像,他都伸手摸摸,提醒自己陈岁还在。
开学的时候祁弋冬谈了恋爱,谭黎的初中同学,女生在隔壁班,扎着高马尾,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有种娇弱感。
宋笙笙追的他,香香软软地靠在走廊跟他搭讪,指尖又细又白,朝祁弋冬说:“你怎么这么好看?”
祁弋冬也反问,“你怎么这么好看?”
宋笙笙笑了,拉着他校服羞恼,“祁弋冬,你真会说话。”
他对谈恋爱没什么感觉,无非是多了个说话的女生而已,谭黎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宋笙笙那种校花,换做谁不得一天到晚捂着。
晚上放学宋笙笙要跟他一起走,祁弋冬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拎着那个粉色的书包下楼,陈岁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眼底沉了沉,“你不跟我走了?”
祁弋冬看看宋笙笙,“我先送她回去。”
陈岁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宋笙笙家住得远,他打车回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陈岁在沙发上坐着,看到他回来抬头。
“祁弋冬,你喜欢女的?”
祁弋冬换鞋,头也不抬,“不然呢?”
陈岁被气得发笑,“快高考了知不知道,她几斤几两,你什么前途?”
“我没耽误。”
陈岁看着他的背影红了眼睛,摔门进屋了。
那天之后陈岁就很少和他见面,饭照常做,明明一个屋檐下,祁弋冬却见不到几次,放学送完宋笙笙回家,陈岁已经睡了。
一模考试的时候放榜,祁弋冬考得不错,双一流稳了,曹成杰难得有个好脸色,少啰嗦两句。
放学的时候他没跟宋笙笙回家,高二的都走完了,估摸着陈岁还没睡,他路上买了两份炒面回去当夜宵。
客厅的灯没亮,他敲陈岁的门,屋里没反应。
拧开进去,屋里没人。
祁弋冬拿手机给他打电话,通了没人接,一连十几个都是这样。
最后索性给他班主任打了电话,那边迷迷糊糊的声音说陈岁今天请假了,他妈去世了,过几天上学。
祁弋冬握着电话的手一僵,直接摁断了,拿着钥匙冲出去打车回了之前的地方。
陈岁他妈是真去世了,门口还挂着黑白挽联,大门紧锁着。
二楼的窗户被砸烂,像个吞人的洞。
祁弋冬心里升起一股恐惧,抑制不住地颤抖,从心脏处蔓延开来遍袭全身,嗓子好像被人卡住说不出话,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陈岁。
这次砸门也不会有人给他开了,二楼的房子是连排,从隔壁楼顶翻下去就行,祁弋冬没打招呼直接从五金店爬楼翻了进去,又看到那个熟悉晦暗的房间。
里面传来陈岁呜咽的声音和皮肉的激烈撞击,祁弋冬一脚踹开,门板跟着男人的身体颤了颤。
屋里是陈岁被脱光了,绑在床上,身上都是被凌虐的痕迹 。
陈岁看见他,眼里都是绝望和屈辱,闭上眼脸色苍白。
“我杀了你!畜生!”祁弋冬猛地扑上来踩着男人的大腿根,一拳一拳往男人身上招呼,这次男人没喝醉,拼命抵抗,拿着手里的锁头往祁弋冬身上敲。
祁弋冬怒意被挑得更高,血红着眼底看着男人如兽般嘶吼,掏出在五金店顺手拿的刀狠狠狠狠刺进去,拔出来再贯穿,杀人如插秧,十三刀,陈岁的笔画。
手死命掐着男人的脖子,挣扎了片刻,男人呼吸渐弱,由挣扎到打挺,瞪大着双眼闭不上。
陈岁像个被拆开撕碎的布偶,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流泪,身上被鞭子抽的伤痕累累,满屋腥膻。
“别看我……求你了,祁弋冬。”
陈岁哭着哀求。
如果再来一次,陈岁不会参加妈妈的葬礼,这样就不会回来,不会被陈粱下药。
他内心里碎了,疼得喘不过气,妈妈,你死了,还要再害我一次。
晚上十一点,陈岁应该在家浇花,应该写作业,应该吃着那份辣炒面。
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被畜生折磨得看不到生机。
祁弋冬脱了衣服,把他包好,小心翼翼地抱着,滚烫的眼泪打湿了脸,“陈岁,我带你回家。”
怀里的人浑身颤抖,祁弋冬紧了紧胳膊,替他擦掉脸上的血痕。
他抱着陈岁往楼上走,腿一软差点倒下,拿钥匙的手颤得对不准锁孔,半天才打开。
祁弋冬没开浴室灯,打开热水缓缓往他身上冲,陈岁身上裂的皮肉的伤口很多,热水浇上去又疼又痒,但此刻他已经没了感觉。
陈岁搂着祁弋冬的脖子,额头相抵,借着窗外盈白的月光,他看到了祁弋冬闪着泪光的眼睛。
陈岁说,“祁弋冬,别哭了。”
“我不疼。”
祁弋冬拿鼻子蹭了蹭他的脖颈,“炒面凉了,你再做一份。”
陈岁擦擦他的眼泪,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啊。”
浴室灯打开,陈岁颤着双腿走到厨房,烧水切菜,盛出来的时候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面条倒在他手腕上,烫红一大片。
他又打开煤气,接着烧水下面。
炒面飘着辛辣的味道,陈岁端到祁弋冬面前,哽咽道:“面好了。”
祁弋冬觉得面很咸,可能是混着泪水的缘故。
陈岁握住他的手,笑得难看,“让我也尝尝。”
祁弋冬揉揉他脑袋,给他喂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