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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警车在楼下鸣笛,刺破黑夜把正义摆在少年的面前。
      陈岁抬手,红着眼睛,一遍遍地摸他的鼻子,眼睛,嘴唇。
      祁弋冬把最后一口面喂给了他,“别下来了,早点睡觉,以后你能睡主卧了。”
      陈岁摇头,“等你回来一起睡。”
      祁冬摸摸他的耳朵,没说话,推开他下楼。
      冰凉的手铐戴在腕间,他没有回头,陈岁站在阳台后面咬着舌头感受那种痛楚,还是没有心脏痛。
      陈岁看着警车远去,脸色苍白站不稳,颓倒在地板上,扯着头发呜呜地哭,明明身体还完整,可是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从五岁到十七岁,一直没出现的许玫出现了,见到祁弋冬时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那张憔悴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掌印。
      祁弋冬看着那位优雅的妇人,屈膝缓缓下跪,扶着许玫的脚尖,苦笑道:“妈,对不起,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许玫眼圈红了,抬脚踢向他的膝盖,“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你说没就没,祁弋冬,出来的时候给我磕头。”
      那件事被许玫找了关系花钱动了手脚,祁弋冬从无期徒刑判到七年。
      他把手机里的钱全留给陈岁,够他大学毕业了。
      祁弋冬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他没能早点赶到。
      无用的好人和有用的恶人。
      少年十七岁。
      还是选择做那个掀翻黑夜的人。
      陈岁升了高二,选了理科。比以前沉默许多,谭黎找过他几次,让他好好生活,被陈岁的冷漠赶退了。
      高考前天,学校高三进行考前动员。
      陈岁买了一束花去了国旗台,如果没有意外,祁弋冬应该站在下面,斗志昂扬地宣誓,然后拿一个漂亮成绩,把这场战役结尾,去一个很好的大学。
      宋笙笙看见他,气得冲上去把那束花踩得稀烂,国旗台上带头宣誓的人被吓得愣在原地,看着宋笙笙崩溃。
      “你还有脸过来!祁弋冬就是因为你才坐牢的!你这个变态畜生!你害了他一辈子!”
      “陈岁你不得好死!你这种烂人垃圾,怎么有脸缠上他!你爸是个恋童的变态,你也是个人渣!你怎么不去监狱!”
      “你给我滚!你不配出现!陈岁,我恨死你了!”
      “……”
      肮脏的辱骂从这样漂亮的少女嘴里说出来,没人觉得不合适,都觉得少女的话更有信服力,鄙夷厌恶的眼光成千上万地投向陈岁,在国旗下把他撕裂剥光,昭然他的肮脏。
      谭黎从后面冲过来,拉着宋笙笙让她冷静一点,宋笙笙情绪更激动了,马上都能气晕过去。
      谭黎只好看着陈岁皱眉,“你先走吧,以后别来高三部。”
      陈岁看着地上被踩成泥的花瓣,挑了稍为完整的一枝,捏在手里离开。
      脚步虚浮,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他想祁弋冬了,监狱可以探视,但是祁弋冬不允许。
      他没有探视资格。
      那年的年级第一是宋笙笙,陈岁看着光荣榜,想着如果祁弋冬在,肯定考得更好。
      陈岁升高三的时候,拿了全市第一,保送进了澜大金融系。
      这不是他的梦想,他想读社会学,研究复杂流动的人性。
      可是他没有资格,祁弋冬出狱的时候是二十四岁,会面对世俗的偏见和防备,他想挣很多很多钱,能把祁弋冬保护起来,不再受一点伤害。
      大学的时候他每天很忙,要学很多,跟很多人,要忍着思念,要靠着过去来活。
      总有人往他身边凑,可陈岁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有对象了。
      室友都知道他有经历,整个人透着股颓丧,给人的感觉就是下一秒跳楼都不意外。
      陈岁难熬的时候就吃蜜枣,宿舍里成箱堆着。
      有时候吃着吃着就哭了
      骗人的,没有一颗有他给的那么甜。
      陈繁灼顶着陈荆喻的不满,给陈岁注了资,又联系了几个合伙人,要求是要占股百分之十。
      陈岁同意了。
      第一年,公司全盘亏损。
      第二年,盈利三倍。
      第三年,公司上市。
      陈荆喻看着那个可观的分红数字撇嘴,“你怎么知道他能行?”
      陈繁灼摸着他的心口,“小喻,你看不见吗?他爱祁弋冬爱得快死了,这种人,就是为了信念活着的,他不会让那个信念倒下,所以一定会赢。”
      怀里的人闻言立马翻了个身坐好,“什么时候的事?”
      “给你送行那天,他的感情都藏在眼底。”
      陈荆喻哑然,他讨厌陈岁,觉得他把祁弋冬害了。
      但也不得不承认,陈岁的执念配得上祁弋冬的付出。
      两个疯子。
      陈岁二十三岁生日的那天,祁弋冬出狱。
      一向工作狂的陈岁请了三天假,公司的女同事都一脸羡慕,说陈总回家结婚了。
      陈岁看着日历上的标记,半夜睡不着,拿上车钥匙去监狱门口等了。
      黑色的铁门布满锈迹,刺得他眼晕,好像被按着头舔上去一样,胃里一阵犯恶心,想把墙上“端正改造态度,明确改造方向”的红字抹掉。
      进监狱的人一定是坏人吗?
      墙头的电网和铁刺没给他答案
      陈岁一夜没合眼,嘴里含着烟一直没点,怕祁冬闻见不舒服。
      十点钟,厚重的铁门打开,从里面走出那个人,瘦了成熟了,从少年到青年,2556天。
      秋天的风像道碎玻璃划过陈岁的喉咙,本来准备好的接风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脚步定在原地,看到那个男人眼睛神经疼得一缩。
      祁弋冬看着他,面无表情,像一个陌生人。
      陈岁舔舔干裂的嘴唇,拉开车门,“上车吧,我包了饺子,咱们回家。”
      祁弋冬走过来,没看他,伸手拉开后门坐进去。
      一路无言,陈岁隔着后视镜偷偷看他,心里又激动又高兴又失落。
      陈岁买的房子在市中心的楼盘,装修得和当年他们的房子一样,家具都是照样定做的,格局也没变。
      祁弋冬的书和花都被他搬了过来,那几盆花有的死了,他又照着买了几株,郁金香开得正好。
      陈岁把饺子煮好,调了一个辣椒酱端出来,热气氤氲,“吃点东西。”
      “我房间在哪?”
      陈岁愣了愣,指指旁边那个朝阳带着飘窗的屋子,“现在休息吗”
      祁弋冬没理他,一口一个饺子,放下筷子进屋了。
      陈岁心里一阵难受,他想弥补祁弋冬,他挣了很多钱,可以给他最好的生活和最多的钱,可以买下一切世间有祁弋冬想要的东西,可是买不下时间。
      他能感受得到,祁弋冬面对他时的抗拒。
      是在怪他吗?
      像宋笙笙当年骂的那样,他这样的垃圾,把一个人拖进地狱。
      他能有今天,都是踩着祁弋冬七年的血肉过来的。
      陈岁浑身没力气,靠着椅子吃了一颗蜜枣。
      还是不甜,可明明他都回来了。
      祁弋冬睡到第二天中午,洗了个澡,拿过陈岁放在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太久没抽,现在呛得咳嗽两声。
      “陈岁,你不欠我什么,翻篇了。”
      “陈岁,我现在能一个人了,死不了,活的好,你也是吧。”
      许玫给他打了一笔钱,他早上订了一个月的宾馆,眼前要紧的是跟过去分割开,不管是人还是物,他都不想时刻被提醒着过去。
      “陈岁,我出去住,以后咱俩别见了,够烦的。”
      陈岁瞪大眼睛看着他,声音颤抖,“你胡说什么!祁弋冬,你七年不肯见我,一出来就要和我划清界限,我做了很多,我能给你很多,你呆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有些着急,上来攥着祁弋冬的手不肯松,眼泪滴落在地板,“我不烦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烦你。”
      “真的过去了,”祁弋冬叹气,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陈岁,别被那七年绑着,往前走走。”
      陈岁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眼里都是哀求,“我不!我不要往前!祁弋冬,求求你!我会听话,你别松手行不行!求求你……”
      祁弋冬轻轻摇头,用力把人从自己身上剥开,拿着外套离开。
      夕阳像被人扔掉的蛋黄,惨淡地挂着,城市的车流熙攘,七年没出来,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下载了一个打车软件,设置好目的地,去了订好的酒店。
      祁弋冬躺在床上,胃里饿得空空,打开外卖软件叫了一份辣炒面。
      监狱的清淡饭菜吃惯了,辣炒面的味道不适应,他尝了一口就扔垃圾桶了。
      祁弋冬苦笑,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口味会变,社会会变,他们也会变。
      在房间窝了两天,他决定出门找工作。二十四岁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既然决定往前,就要好好生活。
      文凭是没有了,技术也没有拿得出手的。
      路过小学门口的美术班,大妈给他发了一张传单,“看一看小伙子,美术对小孩启蒙特别好,现在报名有优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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